作者:林啸也
他想起跳车时听到的话,问隋妄:“大卸八块……是什么意思?”
隋妄嘴唇颤动几下。
“就是把你砍碎,把你剁成八块,听明白了吗!还不快跑……”
那么恐怖的事,陈在在却没表现出一丝害怕。
他坚定地看着隋妄。
“不要,我不走,不要你被砍碎。”
小孩子的声音哑哑的,但充满力量。
他跪下来,捧住哥哥的手,最后一次拱了拱。
“哥哥,如果我死掉了,你能不能帮我和奶奶说,让她找一下我,拼一拼……把我拼好带回去,不要因为碎掉了……就不管我了……”
话音落下,他站起来冲向歹徒。
“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他想把坏人引到远处,让哥哥逃命,可一步都没跑出去就被隋妄拽了回来。
隋妄把他压在怀里,用仅剩的力气抱着他,“你别走,不要走……我们一起。”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身体已经撑到极限,隋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前一秒还能睁开眼睛,下一秒就陷入昏迷。
这样下去陈在在真的会被剁碎。
他靠着石头,胸膛一下下起伏,抬起颤抖的手伸向脖颈,扯下那条项链,捏住手表和手链相连的部位,扣下一个隐蔽的机关,金属表带里登时弹出一圈锯齿形刀片。
这是爸妈留给他的遗物。
他握住刀片狠狠划向手臂。
那条愈合的深褐色伤疤像拉链似的扯开。
疼痛帮他找回一丝神志,陈在在惊呼哥哥你干什么!
隋妄捂住他的嘴:“嘘,听我说。”
“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哥哥就带你走,好吗……”
他不能留下陈在在被小叔折磨。
陈在在明白了什么:“是去找奶奶吗?”
“嗯,去找奶奶,还有爸爸妈妈,还有严衡哥哥和梁城叔叔……”
死亡因为亲人的团聚不再可怖。
陈在在抱住他:“好的。”
隋妄亲亲他的脸蛋,“乖,好宝宝,好宝贝。”
他好后悔这几天没有多这样叫叫他。
石头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小叔唱着小兔子乖乖自己出来。
隋妄把项链藏在身后。
两个鬼似的身影闪到面前。
“小妄,你命可真硬啊,怪不得能把你爸妈克死。”小叔举着枪,对他耀武扬威。
却见隋妄闭着眼没了心跳呼吸,陈在在也晕死在他怀里。
“死了?”
小叔和歹徒对视一眼,示意歹徒去查看。
歹徒警惕地踢了隋妄一脚,没反应。
又伸手去抓他。
指尖触碰到肩膀的那刻,隋妄猛地睁开眼睛,手中寒光闪过,歹徒的手腕迸开一道血线。
刀片割进皮下特别深,血管被整根割断。
不给小叔一点反应时间,隋妄再次扑向他,攥着刀直接朝他脖子划。
第一下没划中,从他面中拦腰割了过去。
小叔被扑倒,隋妄骑在他身上。
刀片扎进手心,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马上划下第二刀、第三刀!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敢来我就弄死你!”
胸口,肩膀,耳朵,他够到哪里就割哪里!
山坡下全是小叔的惨叫,他踢打咒骂玩命反抗,但隋妄就是岿然不动。
陈在在愣了一会儿,爬起来搬着破木头就去支援哥哥。
两个孩子把木头压在小叔脖子上,像碾肉饼似的狠狠地碾他的头。
小叔的脸先胀红,再青白,最后白眼上翻。
山坡上又传来喊声,陈在在听出是保镖的声音。
他们解决了大部分歹徒,正飞奔下来救人。
陈在在喜极而泣,隋妄也松了力道。
就在此时一道沉闷的枪响在身下响起。
那响声实在太近,隋妄怔了怔才往下看。
先是看到小叔举起的枪口,然后身体不受控地一颤,最后才是意识到自己中弹了。
“哥哥!!!”
陈在在扑过来,捂住他中弹的地方,“不要不要!哥哥不要死!”
隋妄倒下去,浑浊的眼睛无奈地看着弟弟。
费尽千辛万苦才撑到这一步,最后还是不能活,多少都有些不甘心。
只是中弹的感觉,远没有他想象中痛。
或者该说……一点都不痛?
隋妄意识到不对,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没有流血。
一根小指长的细长针筒扎进肉里。
操。
是麻醉弹。
隋妄把它拔出来,里面的麻药比乙醚起效要快得多,他迅速陷入昏迷。
昏昏沉沉时还在想严衡和梁城。
确实只看到他们中弹没看到他们流血,白伤心了。
俩废物点心,扎一下就晕。
隋妄都快昏过去了还不忘冷笑一声。
陈在在被他笑懵了。
“哥哥咋了?”
哥哥咋也不咋,哥哥仰头望天。
哥哥一把将他扯进怀里,亲亲脑门又亲亲脸蛋。
“你赢了,你也是我的全世界了。”
第14章 喂喂喂?是小猪吗?
第二天风晴日暖。
日头高高地悬挂在银月湾。
冰冻的溪流融化,枯黄的草木发芽,枫岛的最后一场雪已经过去。
隋妄在医院昏迷了三天。
大剂量的麻药让他的身体彻底罢工,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医生说这是好事。
毕竟他已经绷了一整年,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
但陈在在不懂这些。
他以为哥哥死了。
严衡跟他说隋妄只是在睡觉,他眼泪汪汪讲你是不是骗我?
梁城告诉他隋妄只是太累了,他抹抹眼泪爬到床上说那我给哥哥捏捏。
被绷带缠成猫爪的小胖手卖力地给哥哥揉肩捏腿,边捏边握着哥哥的手到自己脸边拱拱:“你不要我了吗?我不是没有被抓住吗……你快回来呀……”
安小满心疼坏了,把医生叫过来再三和他保证哥哥没有死,他这才半信半疑地回到自己房间,爬到病床上乖乖睡觉。
睡也睡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梦到门夹他的手,梦到哥哥被按在地上打,梦到有人拿着大砍刀要将他和哥哥大卸八块,梦到奶奶的鬼魂飘过来拼他们的身体。
他在梦里挣扎踢踹,小手乱挥,砸到床栏杆上疼得醒过来,睁着蛋花似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流泪。
安小满和严衡轮番来陪他,抱他,哄他睡觉,梁城还把他架到脖子上让他骑大马。
统统没用。
他谁都不要,只要隋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