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天呐我简直就是哲学家!
天葬结束后,我去看了雪山,那才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路上有很多虔诚的朝圣者在磕长头,我和他们一起目睹连绵雪山被染成金色,语言无法描述出这个世界万分之一的辽阔,我的心没有比这一刻更安定过。
西藏很好玩,牦牛肉干很好吃,我买了些给你们尝尝,会比信晚一点到,记得分给汪汪一点哦。
这句之后空了一行。
不用等了肉干被我吃了,原来我住的地方离邮局那~~~么远,一路上给我饿懵了T T】
四封信的内容大致一样,就是开头的称呼不同,信末落款全都是:爱你们的大在在。
除此之外隋妄的信里还多了一句:
从牙缝里给你省下一口肉干,是我尝过很多后最好吃的,偷偷寄给你,别给他们知道哦
“我已经知道了。”安小满幽怨地偷瞄信纸,“臭小子怎么还偏心呢!”
隋妄躺在理疗床上勾着唇笑,笑容还没展开就疼得皱紧眉头,右臂被安小满扎成了刺猬,可即便这样也收效甚微,顶多能帮他镇一下痛。
安小满看他顶着满头大汗还盯着信看个没完,好像已经疼习惯了,没所谓了。
“在在有说他下一站去哪儿吗?”
隋妄疼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那你也应该知道吧?”
知道。
陈在在身上和车里都有定位,一路也有保镖尾随。
刚满二十岁的小孩子,他不可能真就放出去什么都不管。
“那你去看看他?”
隋妄开口说了第一句:“看什么呢?看到了说什么呢?”
“说你想他了呗,你想他想得天天睡他睡过的被子,抱他穿过的衣服,有用吗?”
真有用隋妄不会疼成这样,连工作都做不了。
“然后呢?让他知道他哥哥是个离不开他的废人,再用愧疚和同情把他绑回我身边,接受我畸形的爱,又变回那个偏执敏感惶惶不可终日的小孩儿?”
“……”安小满哑口无言。
“那你就再也不见他了?”
“他回来我就在,他不回来,我不会强求。”
“那你呢?”安小满问,“你怎么样无所谓吗?”
“他现在这样很好,这就够了。”
“随你的便吧,想死就去死!”安小满火了,收拾起针包转头就走,都出门了又折返回来横眉怒道:“不想死太快就去找一个24h全天待命的医生,好在你下次说晕倒就晕倒时及时抢救!”
“隋先生好,我叫骆杰,是安先生推荐来的。”
男医生长得一表人才,直接拎着行李入住银月湾,晚上睡隋妄隔壁房间,白天在他办公室待命。
他给隋妄想了很多治疗方案,隋妄每天至少有五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接受治疗。
陈在在走后的第二个月,疼痛已经从隋妄的右手臂蔓延到全身。
且不是偶发性的,而是全天持续,他只有靠高浓度的镇痛剂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前两个治疗方案都失去效果后,骆杰建议他尝试电击。
与此同时,陈在在的第二封信来了。
【亲爱的哥哥:
枫岛天气好不好?汪汪好不好?
我在前往沙漠的路上,路线选得很巧妙,一路上尽是大江大河。
这样可以让我在变得干巴巴之前保持潮乎乎。
我认识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也看到了很多美丽的风景,但我除了天呐、卧槽、好美啊救命之外,居然找不到任何高雅的词来形容。
朋友建议我拍照留念,我没有拍,我觉得双腿走过,眼睛看过,就够了,在脑袋里留下太多痕迹会让我变得很重。
我确实重了!因为长了很多肌肉,还晒黑了一点,我现在回去肯定是全家最黑的哈哈,但比严衡哥关上灯都找不着人的程度应该还差点。
还有哦,哥哥,我这一路遇到了很多很多好事。】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轮较强的冷空气即将来袭。”
破旧旅店的前台正在播放天气广播,窗外大雨淋漓,玻璃上漫开一层垠垠的雨帘,连日暴雨,这是这条路上唯一一家旅店。
陈在在跟个落汤鸡似的掀开帘子进来时,一对情侣刚因为没房间而唉声叹气地离开。
他见状就没往里走,想着在车里凑合一夜算了,就是有可能感冒。
前台小姐姐突然叫住他:“你好,是一个人吗?”
“啊,我是,还有房吗?”
“单人房有一间,刚才正好有一位客人打电话来退房呢。”
“这么……巧的吗?”
陈在在都不信自己会这么好命。
“是啊,您很幸运。”小姐姐给他办理入住,告诉他本店正在办开业三周年店庆,有抽奖活动,陈在在抽到了一大杯现煮的黑糖啵啵奶茶。
外面下着漂泊大雨,他躺在干燥柔软的床上,刚洗完热水澡,喝着黑糖啵啵听雨。
第二天他走后,前台打电话给隋妄,“隋先生,小少爷送走了。”
隋妄走进陈在在的房间,把脸埋进还有他气味的被子里,抱着他用过的枕头睡了一个整觉。
【下着大雨,我捡漏了最后一间房!
有抽奖,我抽到了黑糖啵啵!
徒步时带错了背包,同行的好心大哥居然分了一盒自热火锅给我!
路上轮胎被扎了,四个轮子扎了两个!我想着怎么自己换胎时,公路下面住着的人家居然出来一个大姐,还正好会换胎!大姐没收我的钱,还给我吃了好多红薯干,呜呜呜好大姐T T
我好幸运啊,哥哥,怎么一下子就人生中都是好事了呢。
其实后来我想,我的人生中本来就有很多好事。
我平安无虞地长大,从没有为金钱发过愁,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是说吃就吃说走就走,我还拥有整齐的牙齿和笔直的双腿,和一项很拿得出手的爱好。
最大最大的好事,就是遇到了你,还有你们。
那为什么我之前会觉得我的命很差很恶心呢?
可能是我把那些苦难看得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大山,把我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压塌了。
好在我现在已经翻过山啦。
嗷对!我马上要进沙漠了,没有邮局很长时间都不能写信。
所以我想,哥哥,我们要不要见一面呢?
你的手还好吗?不好的话我们尽快见面好吗?好的话也可以见面。
信大概五天到,一周后我会到这里(一个坐标),我在这里等你好吗?
随信寄出宇宙无敌超绝美味红薯干一根,仅此一根!别让他们知道哦——爱你的大在在】
红薯干冬天很耐放,五天都没有坏。
隋妄珍惜地咬了一小口,还切了一点给汪汪。
汪汪嫌硬不拉几的不好吃,吐了。
隋妄敲它:“是在在给你的。”
小狗听到主人的名字,低下头把红薯干叼回嘴里,再凑到隋妄怀里时,小眼睛湿漉漉的,要隋妄给他读信,它知道信和小主人有关。
隋妄告诉它:“他想我们了。”
“你也想他了是不是?明天我们去找他吧。”
陈在在发的坐标离枫岛不远,直升机过去一个小时。
隋妄落地带着狗上车,司机开车,他们坐后座。
他的手已经不能再开车了,紧急情况下连方向盘都控不住。
目的地是一个湖边酒店,沿湖建造,湖上一圈石头围栏,围栏里红墙绿树,大雪纷纷。
最别致的是,围栏顶部立着一排用冰雕刻的灯笼,里面荧荧地闪出光来。
隋妄找到陈在在时,他正趴在围栏上看冰灯。
“停车!”隋妄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很哑,开门的手也微微发抖,脚落到地上是没有实感的。
他这辈子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这么想见到一个人。
急切的心要把他胸腔给顶破了,顶出来变成一对翅膀,带着他飞到陈在在面前。
他不仅想飞到陈在在面前,不仅想只见他这一面,他还想留在这里,想见他很多很多面,想每天早晚都见面,想告诉他汪汪不好,我也不好,我的手很不好很不好,你不需要爱了,但是哥哥很需要,哥哥无能废物,哥哥没有爱就是活不下去,哥哥不强求你,哥哥想和你一起走可以吗?
好多好多话想脱口而出,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变成成百上千只蜜蜂妄想从他口中飞出。
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甚至还没走到陈在在面前。
一颗雪球从陈在在身后飞来砸中他的头,陈在在转身,和隋妄一起看到酒店门口的燕妮。
隔得远,隋妄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只看到弟弟很快也团起一颗雪球砸向燕妮,两人你来我往地打起雪仗,笑着闹着,摔在一起。
摔在一起的身影被围栏挡住,陈在在和燕妮之间还隔着半米的距离。
他们躺在雪地上不起来,燕妮问他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陈在在红扑扑的脸蛋笑得很甜蜜,“我在等人呀~”
“汪——”
静谧雪夜里忽然传来一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