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外面在下雨,直升机没法起飞,明天雨停我再走行吗?”隋妄垂着眼央求他,那么大的个子不知道怎么摆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当给无家可归的哥哥借住一晚,求你了在在大老爷。”
“快走快走!”
陈在在把他扳过去往外推,“这没你老爷!”
第59章 还爱哥哥吗?
隋妄的直升机停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他还在当地租了一辆房车和一个司机,24h守在陈在在的房子外,里面是陈在在的随身保镖。
隋妄带一名保镖和自己去医院,剩下大部分都留在家。
伤口消炎再缝针也快,大半个小时他就回来了。
走时还在下雨,回来却已晴天,云销雨霁,粉紫色的晚霞从远山往城区蔓延,陈在在的小院里那棵哗哗响的金黄银杏树上,擎着一大朵沉甸甸的粉紫色云彩。
云彩下的白色栅栏门,打开了一道很小很小的缝。
隋妄走时明明顺手关上的,雨又刚停,现在这道缝只可能是陈在在冒着雨出来开的。
为他开的。
隋妄心口酸得难受,掏出手机给云彩、银杏还有院门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小猪app,并批注:
2024.1.12 晴
-我被允许进门了。
他走进院子,将被吹乱的东西收好,进到客厅里,四处都没找到弟弟,就直上二楼卧室,一按门把手,锁了。
给他留了门,却不准他进卧室。
这也是命令吗?
隋妄乖乖遵守,放轻步子离开。
刚转过身,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啜泣。
小小的一声,像哭又像喊疼。
他立刻折返回来,犹豫两秒没敲门,而是轻声呼唤:“在在?怎么了?”
屋里没人应声,但啜泣还在持续,断断续续,一哽一哽的,像是哭得或疼得喘不上气了。
那些啜泣像无数牛毛小针扎进隋妄心里,疼得他焦躁不安。
什么命令,什么不准,他统统不顾了,冲到工具间找来一根铁丝掰直了就往锁眼里撬。
房子有些年头了,锁是老锁,里面锈住撬不开。
他打电话给边嘉河:“老锁生锈了怎么开?”
边嘉河隔了很久才回话,话音很闷,懒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股男人爽到头皮发麻时往外呼气的腔调:“拿、脚、踹、开。”
隋妄:“不行,会吓到他,你来给我开。”
“一次两万——嘶。”话刚说完他就吸了口凉气。
“行,准备下,一会儿直升机去接你。”
“直升机?你要我开哪儿的锁?”
隋妄:“南法。”
“神经。”
边嘉河“咚”一声挂了电话。
隋妄又打过来:“我说真的,我这边很急,给我想个办法。”
边嘉河哑掉的嗓子爆了句粗口,粗口都爆得懒洋洋,“我比你还急,我哄儿子呢。”
说完他又挂上电话。
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宽大沙发上,双腿岔开,头朝后仰,手机冷光映出一张汗涔涔的脸,长发随意地散着,狭长的眼睛迷离又性感,薄唇紧抿,太阳穴旁有青筋在跳。
“嘶——”又一次耐不住地吸气后,他冷冷地呵了一下,“你就作。”
眼睛盯着屏幕,一手噼里啪啦地打字,另一手伸下去按住腿间白蓬蓬的脑袋,“小点口吃。”
皱着眉头把一大段话打完,发过去后直接关机,边嘉河掐着那个白毛脑袋的后颈把人提起来一把扔到床上,“玩好了?”
床上的人还在吞,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咽光后说:“开胃小菜吧。”
边嘉河发给隋妄的是开锁教程。
图文并茂,步骤详细。
再难搞的甲方都能轻松看懂。
隋妄照着一步步操作过去后还真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锁。
门一打开,里面就传来浓郁的酒气。
那酒的味道很熟悉,苦苦的带点中药和青草味。
隋妄怔了下,走进去,打开小夜灯,看到床头上放着瓶快喝光的苦艾酒。
蓝绿色的酒液,高浓度,和他以前手疼时喝的一模一样。
功效是镇痛、助眠、缓解焦虑。
隋妄看着床上已经喝光整整一瓶抱着空酒瓶闭着眼小声抽泣的孩子。
在在,你也需要靠苦艾酒才能睡着了吗?
可是你不是知道它会成瘾吗?
不是知道它对身体不好吗?
不是嫌它味道恶心吗?
心里该有多疼,才会想到用它来缓解……可是已经喝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会在睡梦中哭呢?
隋妄在门口呆立良久,终于朝陈在在走过去时,步子缓慢得仿佛每一脚都踩在刀片上。
他用力搓了把脸,坐在床边望着蜷缩在被子里的弟弟。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醉晕过去了,小脸红得发烫,额头上滚着些汗,鼻尖一耸一耸地小声哭,泪水斜着从眼角滑过脸颊,怀里紧紧抱着喝光的酒瓶。
即便是隋妄都不能一下子喝完两瓶,他胃里现在肯定烧得难受。
隋妄想去给弟弟煮个醒酒汤,又怕他在被子里闷到,就伸手把被子往下扯。
刚扯下一点,藏在被子里的奥特曼露了出来。
动作一僵,隋妄掀开整条被子。
奥特曼被摆成张开双手拥抱的姿势,而陈在在整个儿缩在奥特曼怀里。
那一瞬间,难言的疼痛死死咬住心脏,隋妄眼底全是潮红的血丝。
他终于知道弟弟这里为什么会有他的衣服了。
陈在在把那些衣服套在最大的奥特曼身上,让它整宿整宿地抱着自己,假装是哥哥抱着自己。
失去了母亲的小动物幼崽,会在独自流浪时叼着母亲的尸体,让母亲的气味和母亲的皮毛包围自己,就像母亲还在身边。
隋妄哽着喉咙,心口连着脖子那一小条肉都在刺刺地疼。
他把空酒瓶从弟弟怀里拿出来,奥特曼的胳膊扔走,把弟弟搂进怀里蛮横地抱着,然而说出的话却又心疼又委屈:“哥哥就在儿,你去抱一个假的……怎么这么傻……”
陈在在醉晕得彻底,被这样摆弄都没醒,只是哭个不停,被抱进熟悉的怀里后哭声止住一瞬,扁着嘴巴喃喃。
隋妄想听他说的什么,耳朵凑近。
“哥……”
“嗯。”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泪水蓦地盈满隋妄的眼眶,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别过脸,大手拍得弟弟在怀里一拱一拱,“哥哥知道,哥哥都知道了。”
他忍不住问弟弟,“在在……你恨哥哥吗?”
醉晕的人说不出话,只是扁扁嘴巴。
“那……你还爱哥哥吗?”
一滴泪从陈在在紧闭的睫毛中泌出来。
过了好久,他梦呓般道:“哥受了好多伤……”
“……”隋妄眼尾绽开几道涟漪,“没事的,不疼了。”
“我疼……”陈在在说,“我害怕……”
“怕什么呢?”
“怕哥哥走……”说完他哭了一声,又道,“怕哥哥不走……”
他害怕隋妄真的离开。
怕自己孤身一人,怕隋妄孤独痛苦,怕他哥养他十二年养到最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又怕隋妄不离开。
因为他无法面对,无法调解,他厌恶活着,厌恶亲情友情爱情所有人类的情感。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满是盐巴的狭窄的壳里的蜗牛,冲出壳要死掉,留在壳里也要死掉。
壳勒着他的骨头,盐巴蛰痛他的血肉,他疼得痛不欲生,不管往哪儿走都是死路。
“没关系。”隋妄亲吻他潮湿的眼皮。
“哥哥会帮你找到出口。”
陈在在的厨房食材不多,隋妄勉强做了碗水果醒酒汤。
一勺一勺喂给醉鬼,陈在在一口一口喝掉大半碗,还含了块桃子果肉在嘴里。
他醉成这样,根本不会嚼。
隋妄用勺子抵住他的嘴巴让他吐出来,他皱皱鼻子别过脸,不舍得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