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第114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哦。”

当初答应的是:他不再喝酒,陈在在就给他咬脸,咬脖子,咬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缓解疼痛。

“那你就硬忍着吗?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猫不再冷冷的了,猫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眼里的担忧根本遮不住,脑袋都不自觉探到前面了,眼睛瞪得圆圆。

隋妄碎掉的心还没来得及拼在一起就软化成一滩水,他的语气也软得像水。

“没事的,哥哥习惯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习惯,你——”

“我早就习惯了。”隋妄打断他的话,无所谓地说,“从爸妈出事到现在,十多年了,这道疤没有一天是完全不疼的。”

“有时疼得轻点,有时疼得重点,有时只疼一两个小时,有时疼大半宿。”

“早就习惯了,真没什么事。”

疼痛是他的常态,忍耐是他的绝技。

他拖着这道旧伤,拖着那些阴影,疼了十三年,只有在弟弟黏黏糊糊地窝进他怀里给他咬时,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现在连那片刻的喘息都没有了,他也就开始无所谓地放逐自己。

疼也好,不疼也好,活也好,死也好,都无所谓,把这漫长的一生熬过去就好了。

陈在在看了他良久,起身上楼。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小包。

治他手伤的艾草包。

隋妄彻彻底底地愣在那了。

“你还带着?”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线都是颤的。

艾草包你带着,我的衣服你也带着,你说你要离开我独自生活,你说你一个人过得很好,到底好在哪里?好在瘦到没几两重的瘦猫样儿,还是从没出过院子的苍白的脸。

“收拾行李时不小心装进来的。”陈在在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只能给你这个。”

隋妄接过来,落寞地点头。

“明白,只能给我这个,不能再给我咬。”

“我们现在是兄弟,哥哥不能咬弟弟。”

陈在在听到他这话突然有点想笑,“你以前怎么没这觉悟?”

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还只是哥哥和弟弟的时候,就不知道把他按在床上按在怀里这样那样地咬过多少遍了,现在说哥哥不能咬弟弟。

隋妄打开艾草包缠在手上,面不改色地答:“因为我是个无耻小人,嘴上说着你要我做哥哥我就永远做哥哥,其实我根本不想只做你哥,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我也会完完全全属于你,那么兄友弟恭完全不够,我的爱和欲都要给你。”

“在你连爱是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当做我的妻子了。”

“我亲近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对?”

陈在在张着嘴巴,被他说得完全懵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已经到了这种境地,隋妄却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更不知道他的爱居然开始得这么早。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罗马酒店那晚才互相喜欢的,最起码是那晚才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

某一个瞬间,陈在在很想问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吗?那为什么你抛弃我又抛弃得那么草率?你的爱到底算什么东西?

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那是以前。”他冷酷地提醒隋妄。

“我说的也是以前。”隋妄垂着眼睫,“我们没有以后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做好你哥。”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水烧好有一阵了,扑出来好多。

他要去把电磁炉关上,却被陈在在叫住:“你的手,还有办法。”

不好的预感爬上脊背,隋妄僵硬地转过身:“什么?”

“医生说过,伤早就好了,你还在疼是心理原因,如果打针喝酒都没用,可以试试……性。”

“和谁试?”隋妄立刻就问。

“随便和谁。”

“酒吧、夜店,或者你回枫岛,只要你招招手就会有大把人扑上来,总会有你喜欢的。”

陈在在话音落定,屋里安静许久。

屋外的风声雨声和屋里的水声全都停了,只剩两个人的心跳声,响得震耳欲聋。

那一刹那的感受无法形容,隋妄只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你要我去找别人?”

“嗯,对。”陈在在看着他,一字一句真诚建议,“你不是嫌银月湾空吗?那就去找个爱人,生个孩子或者养只宠物,银月湾就又有家的样子了。”

第58章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

“这就是你期望的吗?”

隋妄看着弟弟,上前一步。

带着手套的左手抬起他的脸,扳向自己,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你想我找一个新的人,组建家庭,养育孩子?”他说完后陈在在久久没有表态,只是痛苦地垂着眼睛忍泪,隋妄忍不住又问,“我像你期望的这样做了,你就会回家吗?”

那双湿红的眼皮抬起来,陈在在逼迫自己和他对视:“或许吧。”

“逢年过节,总要回家看望。看看你,看看他们,看看你的爱人和小孩儿。”

“你希望看到什么呢?”

隋妄的语气倏地冷下来。

面无表情,眼神凶狠,他死死地盯着陈在在:“你想看我和我太太夫妻恩爱?”

“想看我们在你面前牵手,接吻,闲话家常?看我教我的孩子射箭骑马?严衡教他打拳,安小满教他推拿,梁城给他采野菜包饺子?在我每天告诉他一百遍出了事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他还是学不会后就扣掉他一碗黑糖啵啵?”

“你想看到这些,是吗?”

好恐怖……

太恐怖了……

陈在在光是想象那些画面都觉得好恐怖,他整个人发起抖来,脊椎骨仿佛被抽出身体,差点浑身泄力瘫倒在地。

“站好。”隋妄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另一手握住他的腰,轻轻一拽,陈在在瞬间双脚离地,被他半拖半抱着按进了沙发里。

陈在在实在瘦得太过,又穿着完全撑不起来的宽松毛衣,仿佛只有一小点份量,像只被主人圈在沙发角落里为所欲为想怎么吸就怎么吸的猫咪。

而隋妄把他困住后,却单膝跪下来,握住他一只手。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

光是隋妄上半身的影子,就能把蜷缩着的陈在在全部罩住,如同一只柔软又密不透风的铁笼。

身处高位的人被威胁,单膝跪地的人在祈求。

爱就是有这样愚弄世人的魔力,让有情人永远错位,永远言不由衷。

陈在在往后缩,想抽回手,隋妄却更用力地抓住,整个人压过来一只手撑到他肩膀旁边。

“那我要让我的孩子叫你什么呢?在在。”

这是个太残忍的问题,这句话钻进脑子里和一把刀劈进来也没两样。

陈在在脸色发白,下嘴唇被他咬得快见血了才吐出几个字:“小叔叔……”

隋妄听着那个称呼,看着陈在在近乎崩溃的脸,忽然残忍地笑了声。

“那你的侄子如果问我,你是我的什么人呢?为什么从来不回家呢?”

陈在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抬手把脸挡了起来,他只想逃开这一切。

“我是……”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隋妄说。

陈在在呆住,从手臂和腿的空隙间看着他。

所有的冷漠凶狠全都消失不见,隋妄的语气柔和下来。

“我会告诉他,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事实是,你根本就不会有侄子,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他这个人。”

“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孩子,不管你还认不认我。”

隋妄缓慢地伸出手,试探着放在陈在在脸上,没有抚摸,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我不会有新的家庭,不会生育子女,我下半辈子只有一件事,就是围着你转。”

“围着你转或者孤独终老,我就这两种结局。”

他一句话宣判了自己,也宣判了陈在在。

但陈在在只听到最后四个字,急声说:“你不会孤——”

“那你呢?”隋妄忽然问。

“我什么?”

隋妄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好像心脏的跳动都变得艰难:“如果我刚才说的场景都是真的,你回家看望我时,会不会……带人回来?”

彻底忘掉我后,你会倾心别人吗?

陈在在看了他一眼,隔了很久才说:“如果有合适的,我会试试。”

隋妄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