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五年也还行。”隋妄问梁城,“关在哪座监狱?什么时候走?”
“远着呢,离这好几十公里,这个月就送过去。”
“哎我说,你真不管你爷爷奶奶了?”
“怎么管?我想枪毙你又不让。”
隋妄对那两个老不死的,早就厌恶透顶。
隋妄他爸隋靳东是隋老太爷的大儿子,多年前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龃龉,父子俩闹得很难看,隋老太爷怒斥隋靳东朽木不可雕!此生注定一事无成!把他赶出家门。
却没想到几年后,隋靳东拿出全部积蓄买下一座人人都不看好的铁矿,结果一炮下去开出了金。
朽木镀上金身,变成了天材地宝。
隋老太爷又逢人就夸:早知道我们靳东以后会大有作为。
实在让人恶心。
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大不了不往来。
可隋妄的父母刚一去世,他爷奶就以法定监护人的名义,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强行住进他家,联合他那个一事无成的小叔,蓄意夺取他爸留给他的金矿。
是他爸的养子严衡,放弃比赛回来守了他三个月,他才没遭人迫害。
全国武术大赛,严衡年年比年年都是冠军,唯独今年缺席。
这笔账,隋妄肯定是要替他讨回来的。
“枪毙你就别想了,该判几年判几年。”梁城吊儿郎当地把腿搭到桌子上,“但你要小心你那个小叔,你爷奶一进去,他就成了你的法定监护人。”
“让他来,来了一起枪毙。”隋妄满不在意。
“那两个好歹是长辈,我事情不会做太绝,再有不相干的人过来对我指手画脚,不小心被我弄死了,还得劳烦你抓我。”
“啧,你就不能别这么不小心吗?”
“不能呢。”
说来说去最后又说到户口问题。
梁城还是有所顾虑。
“这样吧,回访。”
隋妄拿出全部诚意:“孩子养在我这里,你可以定期回访,一周一次还是一天一次都随你,要还是不放心,我家哪哪都有监控,连上你们派出所的电脑,24小时监视我。”
“你……”
梁城是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就为了一个毫无瓜葛的孩子。
他低头看陈在在,小孩儿还捧着碗吃啵啵呢,一颗一颗数着吃。
“小在在。”他朝人招招手,“你去帮叔叔也倒一碗啵啵好不好啊?”
他想把陈在在支开。
陈在在扁扁嘴,不太舍得的样子,歪头看哥哥。
隋妄:“你要个别的,家里只给他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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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梁城懂了,“这是你的专属饮料啊?”
陈在在红着脸跑回隋妄身边。
隋妄看他手里的碗:“差不多行了,说了今天只能吃半碗。”
再喜欢也不能天天喝,牙齿会坏掉。
陈在在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隋妄一指头戳他脑门上,“你那点招数全给我用上了,还有几颗?”
“七颗。”
“再吃两颗。”
“!!好的!”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陈在在无比珍惜地吃完了两颗啵啵,下楼去给梁城倒茶。
等他关上门,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你想说什么?”隋妄先发制人。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帮你把户口办了。”
隋妄一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你没完了?”
“没完,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永远跟你没完!”
一年前的冬天,茫茫大雪夜。
隋妄和他爸妈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发生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他们的车爆炸着火,隋妄父母全被烧死在车里,只有他活了下来,在距离车子十几米的地方仰面躺着,是清醒的。
但事发后警方勘探现场,在隋妄身边,发现了半枚隋靳东的脚印。
他如果能从车上下来,最后又怎么会被烧死在车里?甚至还系着安全带。
案件公布后,外界对这一疑点众说纷纭。
尤其那条路段没车辆、没监控、更没有行人,除了唯一清醒的隋妄,没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隋妄事后对任何车祸细节都闭口不谈。
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
梁城不明白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听说他们去世一年了,你一次都没去祭拜过。”
隋妄给自己倒了杯酒。
蓝绿色的酒液,透着苦艾的草药味。
“死都死了,祭拜有什么用。”
“哼,你是真冷血,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梁城百思不得其解,“你对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对你爸妈这么冷漠?他们的葬礼上你连一滴眼泪都没——”
“你说够了没有!”
隋妄把酒杯磕在桌上,酒水溅出来染湿他的手,纤薄的眼睑瞬间蒸出两抹红。
“……”梁城欲言又止。
“我不想揭你的伤疤,我只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安然无恙,为什么我们明明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喝茶,然后人就这样没了……周晴临终前有没有话……”
“没有。”隋妄转过眼,“她什么话都没说。”
“人各有命,我命不该绝,就这样。”
“隋妄……!”梁城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那是你爸妈!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周晴那么好,你一点都没遗传到,隋靳东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你学了个十成十!”
“对,我就是个混账。”隋妄潮湿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光,“但我警告你,我妈再好也和你无关,她是我爸的妻子。我劝你对她放尊重点,再让我听到你嘴里说出不该说的话,我发誓你不会好过!”
“我只想知道真相!”梁城猛地站起来。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
“说车祸发生时你不顾你父母的死活只管自己逃命,这还算好的!更有甚者猜测是你想要你爸的金矿,设计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现在你又把你爷奶送进大牢,你信不信这事一传出去,你弑父夺财的美名就坐实了!”
隋妄:“坐实就坐实。”
梁城哑然:“……什么?”
“人就是我害死的,怎么样?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就闭嘴。”
“隋妄!”
“出去。”
“你告诉我当时到底——”
“滚!”
“砰——”书房门被从里踹开,严衡对梁城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城带着一肚子气走了,临走还抢走了他的酒:“未成年人不准饮酒!”
严衡站在门口,沉默片刻,“小妄……”
“你也是那么想的是吗?”隋妄看向他,漆黑的眼瞳泡在泪中,却没有一滴泪水滚落。
“你和梁城想的一样,为什么死的是他们不是我,对吗?”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国了,相比之下严衡陪在他爸妈身边的时间更长,对他爸妈感情深厚。
但严衡告诉他:“不对。”
“我从没这么想过。”
“有谁会在亲人意外离世后去想为什么死的是这个不是那个呢?我只是庆幸,好歹……你活下来了,我弟弟活下来了。”
“可我是这么想的。”隋妄说,“如果当时死的是我,他们就都能活下来了。”
严衡哑然。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东叔既然逃出来了,又为什么会被烧死在车里?”
隋妄转过脸,一个字都不说。
严衡无法,抬眼去看窗外的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