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狮子歌歌
“陆鸣谦,”席凛眯了眯眼睛,问:“您和他打过交道吗?”
“当然,”莱斯特教授点点头,“Lu和Eva比我小几岁,他们简直是天生的学术搭档。他们将从动物腺体内提取到的多种物质,利用化学合成的方式得到了一种类似信息素的物质,并将其编辑整合进了逆转录病毒中,为基因改造和治疗提供了极大的可能性根据。”
“类似信息素?”席凛提取到了关键词。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诉说这些的理由,”莱斯特教授回忆道,“Eva是个非常天马行空的女孩,我记得当年在同个小组时,她就对蜂群蚁群森严的等级秩序感到着迷。而蚁后、蜂后,对族群进行内部压制的主要手段就是利用化学信号控制,也就是信息素压制。”
说罢,老者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席凛脸上。
席凛沉声道:“就像我对林拾西做的那样。”
莱斯特点点头:“没错。”
他坐到席凛对面,谨慎地补充:“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找到的一点学术依据,至于你和你男朋友之间是否真的存在这种内部压制,还需要我和我的团队做进一步的研究和验证。”
席凛“嗯”了一声。
他重新看向学术期刊,指了指上面沈年的名字,问:“这个人,您又了解多少?”
莱斯特摇头道:“我不认识,只听说是位非常优秀的学者。”
席凛神色黯淡下去。
莱斯特摘下鼻梁架着的老花镜,语气严肃地问:“Xi,当初给你注射针剂的人,确定是Lu吗?”
席凛肯定地答道:“是他。”
莱斯特仍是一脸不可置信,连声说了好几句“疯了”。
“也许还有更多疯狂的秘密,只是暂时没被揭露。”席凛将全部学术期刊整理好,“这些资料我可以拿回去仔细看看吗?”
“当然。”莱斯特教授郑重地用中文叫了声他的名字,面露担忧之色。
他从秦瀚那里听说了席凛前两天的举动,神色复杂地拍了拍眼前这位高大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人区别于动物的本质在于人类懂得爱与克制,不要成为信息素的奴隶。”
席凛垂下眼皮,默默点点头。
他抱着一堆资料走出研讨室,步履很沉。
易感期带来的生理折磨还没消退,可如果当时不强行催动自己进入易感期,他没办法做到让林拾西对他完全顺从。
不做信息素的奴隶吗?
可他用了七年时间都无法解决腺体造成的生理影响,又怎么甩脱得掉信息素的控制?
他看眼腕表,估计这会儿林拾西已被推回病房,于是加快了脚步。
果然,护士推着一辆药车停在病房门口,正在做最后的药剂核对。
“他醒了吗?”席凛问。
“醒了有一会儿了,”护士道,“他在卫生间,不过时间有点久……”
席凛眉心微蹙,越过护士敲了敲病房里的卫生间门板,“小西哥哥,你还好吗?”
门内有水声,但无人回应。
席凛按下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
洗手池的水龙头被人拧开了一条细小的水流。
护士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惊呼:“人呢?我明明看着他进去的……”
席凛扔下手里的资料,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他拿出手机急点两下,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在缓慢移动。
放大地图细看,快要走到街上了。
席凛直奔楼梯间,飞跑下楼,终于在医院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躲在垃圾箱后的林拾西。
林拾西脚上的拖鞋跑飞了一只,上身的病号服已被丢进垃圾桶,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而他泛红的脸上,血泪脏污混做一团。
席凛脱掉外套,朝他走去,叹道:“为什么才短短几分钟,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林拾西警觉地向后退,等席凛走得近了,才听到一道混着电流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林拾西背后传来。
席凛压低眉梢,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林拾西哑声说:“跟你没关系。”
“手机给我。”席凛伸出手。
林拾西执意不肯,气氛僵持间,藏在身后的手机听筒里发出的声音提高了音量,清晰可闻。
席凛冷笑一声:“你给陆承安打电话?”
林拾西紧抿着唇,后背贴在粗糙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席凛抬手按住酸痛的后颈,竭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想得起他的号码。”
林拾西被他忽阴忽晴的表情弄得有些混乱,只能梗着脖子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是我朋友。”
“朋友?”席凛自嘲一笑,“他算朋友,那我又算什么?!”
“……”林拾西望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哽咽。
刚才从医院偷溜出来时太慌,手脚又没完全从麻醉状态中恢复过来,他走楼梯时踩空了一个台阶,磕到了额头。
血沿着额角滑落到脸颊上,玫瑰的香气一点点飘逸出来,盈满肮脏的小巷。
席凛把外套披在林拾西肩头,不由分说将人抄抱起来,转身朝巷外走去。
“挂掉电话。”
低沉的声音透过胸口震动,闷闷地敲在林拾西的耳膜上。
林拾西蜷在他怀里,一声不吭地把通话掐断了。
直到见席凛抱着他要往医院的方向拐时,他才像个被激发反抗程序的机器人,剧烈地踢动双腿想要逃跑。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惨白冰冷的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他作呕的消毒水味,脑袋和胸口都贴着电极片,手臂上还扎着吊针,每一帧画面、每一处细节,都勾起了林拾西内心深处最悚然的恐惧。
谁知道到底是做检查还是接受实验?
林拾西说什么都不肯回去。
席凛拿他没办法,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先带他回别墅安抚。
给秦瀚打去一通电话,秦瀚也表示理解。
“你先把他哄好再说,他的基因测序结果还有邓肯那边的评估报告需要等几天才能出来,不着急。”
“好。”席凛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把林拾西抱进浴室,帮他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处理好额头与膝盖磕碰出的伤口。
彼此都在长时间的沉默中冷静了许多。
席凛抬手给林拾西的额角贴好创可贴,就那么单膝跪在他面前,仰着下巴问:“还有哪里疼?”
林拾西摇摇头,半晌憋出一句“谢谢”。
席凛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腕间的玫瑰吊坠,问:“你刚才和陆承安都说什么了?”
林拾西身体略微一僵,说:“没什么。”
席凛静静注视着他,林拾西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陆承安更不可信。”席凛沉声道,“你脑内有一枚芯片,必须要取出来,我怀疑这根本就是陆承安动的手脚,当初你脑袋受伤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林拾西的表情像在听天方夜谭。
席凛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席凛掌心按着林拾西的头顶,站了起来。
在他转身去泡咖啡时,林拾西忽然幽幽问:“沈淮序死的那个晚上,你去过现场吗?”
席凛顿住脚步,回身对上他的视线。
林拾西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多少情绪。
席凛低声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拾西静了半晌,撇开目光,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撑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别墅内熟悉又陌生的布局,然后一瘸一拐地朝楼梯走去。
“我头好疼,先去睡一会儿。”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受到席凛一直盯在他后背的目光。
林拾西强撑着走上楼梯,直到经过拐角,他靠在墙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惊悸不定的胸口,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浮起一层坚定之色。
快恢复记忆了,然后明天还有,但时间可能会在晚上
第59章 承认你对我也有感觉,很难吗
虽然没有席凛引路,林拾西还是精准找到了卧室的位置。
推开房门,与记忆里公寓房间截然不同的布局和色调,让他顿了顿脚步。
林拾西眸色微暗,踱步到窗边的沙发坐下,静静缓了片刻后,拿出手机。
每一条备忘录,每一张合影,还有每一次信息互动。
一幕幕记忆残影,与屏幕上的零星碎片渐渐重叠。
尽管十分不可思议,但他与席凛似乎确实陷入了一场甜蜜的热恋。
做不得伪。
可问题是,手机里仅有席凛存在的痕迹,仿佛他的世界小到只能容得下这一个人。
而宠物店的丁姐、卖小笼包的老张、菜市场里的阿婆……甚至沈淮序,那些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生活里打过无数次交道的人,都消失了。
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林拾西低头再去看手机屏保上的合影,脊背不禁阵阵发凉。
他收起手机,怔怔盯着空气中的浮尘发了会儿呆,余光瞥到床脚下的一抹红色,他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
是条红色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