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狮子歌歌
公寓里清清冷冷,死气沉沉的。
林拾西脱掉外套,趴在沙发里,听着偶尔从楼上楼下传来的邻居杂音,眼神空洞,盯着地板发呆。
室内光线越来越暗,直至全黑。
门铃忽然响了。
林拾西僵硬地把酸痛的脖子扭向沙发内侧,没理会。
房门又被敲响。
“小西,我知道你在。”
门板后,陆承安的音色沉闷:“我刚从丁姐店里过来,她说你回家了。”
林拾西闭着眼,还是没动。
门外再没动静,但他有种感觉,陆承安没走。
趴了一会儿后,他强撑起精神去开门。
果然,陆承安静静立在一片昏暗中,手机荧光只能隐隐照清他的半张面孔。
“找我有事?”林拾西问。
陆承安收起手机,整张脸都陷进灰沉的夜色中,看不清了。
但声音,温和如旧。
“手机怎么关机了?一天没联系上你,我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没电了。”林拾西倚着门框,有气无力地说:“有事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等等再睡,”陆承安走过来,伸手撑住门板,“我有很重要的事,进去说。”
说完,他把门缝推大,侧身走进屋内。
“你昨晚没回来。”
陆承安语气平直,索要解释。
“席凛怎么会带你回家?你们都干什么了?”
林拾西再一次感受到了“被质问”,反唇相讥:“你觉得呢?他不带我回家,我怎么去偷东西?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能干什么?”
陆承安沉静地注视着他,眉头微蹙:“小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抱歉,是我话没说好。”
陆承安搓了把脸,语气透出一丝疲惫。
他昨晚担心了一夜,今天又联系不上林拾西,奈何实验室离不开人,他煎熬了一整天,终于熬到工作结束,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他走到林拾西面前,想去牵他的手。
林拾西抱着双臂,后退一步躲开了。
“小西,希望你能理解我一下,”陆承安叹道,“我真的很怕你再出事,所以刚才有点严肃了,对不起。”
“能出什么事?”林拾西嘴硬道,“姓席的还能直接杀了我吗?”
“以他家的背景势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陆承安反问。
林拾西噎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承安正色道:“有发现吗?”
“没有,”林拾西放下手,语气也平静下来,“他带我去的公寓,比我的脸还干净,屁都没找到。”
陆承安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沉默片刻,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硬盘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吧,你不要管了。”
“凭什么?!”林拾西拔高音调。
“凭淮序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凭我这些年对他的感情不比你少。”
陆承安一向温和,今天却反常的显露出一丝强势。
“小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即使没有你,硬盘我也是一定要拿回来的,我肯定不能让淮序死得不明不白。”
“我也是一样啊!难道我就不想查明真相?!”
“可你不了解席凛。”
陆承安直视进林拾西眼中:“没人比更我了解他了。”
林拾西微愣。
因为陆承安眼睛里竟有微闪的泪光。
“他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心防很重,很难接近。你这样屡试屡败,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怕你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陆承安轻轻叹了口气,声线温柔到近乎呢喃。
“淮序已经走了,如果你再出事,让我怎么办?”
这一番话说得相当诚恳,但细细琢磨,又像在含沙射影。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林拾西连声追问:“你已经确定了席凛就是凶手?!你还知道些什么?不要瞒我,都告诉我!”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凶手到底是谁,只有找回硬盘才有可能弄清楚。从我个人内心出发,我希望席凛完全不知情,我也不想让他无端卷进来。”
陆承安话锋一转:“但这过程中,你需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这不单单只针对席凛一个人,你也该怀疑我,怀疑和淮序有关的一切,你明白吗?”
林拾西不明白。
他觉得陆承安对席凛的态度模糊,摇摆不定,就像刚才这番话,简直是在左右脑互搏。
脑子里各种念头在疯狂打架。
这一晚上和陆承安浪费口水说来说去,仍在原地踏步,毫无头绪。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无论如何,”林拾西按住酸痛的脖颈,沉声道:“我不可能放手不管,这事没得商量。”
陆承安早就清楚他的态度,不再和他多争辩。
从刚才进门起,他就很在意林拾西的身体状况,现在正事谈完,他上前一步, 抚上对方额头,果然,发烧了。
“你自己没感觉吗?”陆承安皱起眉。
“还好吧,”林拾西拍开他的手,自己摸了摸,“不太烫。”
自昨天下午起,他就在反复低烧,体感已习惯这种不适,没觉得多严重。
“一会儿就能退了。”
“那怎么行?”陆承安说,“以前听淮序说,你一发烧就会几天不退,时间长了,身体怎么吃得消?”
林拾西不以为意,坐回沙发里瘫着。
“反正我不想去医院。”
“不去也行,但针不能不打。”
陆承安打开随身背包,拿出一个迷你医用储药箱。
“这两天工作太忙,我给忘了,不然昨天就该给你打这一针。”
他戴好橡胶手套,从药箱低温区取出一支注射笔,走到林拾西面前。
注射笔前端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淡红色药剂。
“还是以前序哥的药?”
“对。”
陆承安把注射笔拿给他检查。
林拾西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他熟练地抬手,拨开颈窝里的头发,露出微微发红发烫的后颈。
消毒液擦过皮肤,针头随即刺入血管,随着药剂缓缓推入,丝丝凉意逐渐漫开。
浑身每个毛细孔都似被温柔地抚摸开了,血管深处的燥意被轻易浇熄,林拾西感到难得的舒缓与宁静。
陆承安拔针,帮他用棉球按住针孔揉了两下,方便药液吸收更快。
“我自己来。”
“好。”
林拾西按住棉球,靠在沙发里,看陆承安手法娴熟地处理注射笔的针头和针筒。
“这针要打多久?”林拾西随口问,“打得多了,会不会就不管用了?”
陆承安反问:“淮序没告诉过你?”
林拾西摇头:“他只说,这药不能经常用。”
“嗯,他没说错。”
“是因为有副作用?”
“那倒不是,”陆承安说,“只是这种生物制剂原料很稀缺,目前没法批量生产,目前我们所里也只有十几支了。”
“是么,那一定很贵吧?”
“有钱也买不到的,”陆承安笑道,“但对你而言,能解决问题就是它的价值。”
林拾西拿起注射笔,认真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外壳上写的一长串英文字母,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都写的什么?”
陆承安指着单词,逐一讲给他听。
“这是垂体,这是合成酶……总之,这是种作用于垂体的靶向药,能高效抑制某些促激素的分泌,帮你调整体内的激素水平。以后也许你能慢慢实现自我纠正,就不会再出现间歇性发烧这种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