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瑞安
不是他喜欢套近乎，而是他在测试莫森的思维模式。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ai人机，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因为英国人的喜好就是红茶。
但如果这家伙是个活人，且完全遵循NAX公司的员工守则的话，他就会说不是。
因为NAX公司禁止员工服用任何精神类药物，以及精神辅助类元素的摄入。
比如咖啡.因，茶碱。
如果他不能违背第一条的话，那么就必然会违背第二条。
如果他不能违背第二条，那么就必然违背第一条。不论如何，这两条都是相斥的，不能互通的。
理论上来看，林琛提出的这个问题堪称测试的模版，十分精妙。但现实还是给了他一记闷棒。
莫森并没有提起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而是用了一个十分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得看是星期几。”他说着，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道微笑看不出什么深层含义，就如同这字面上意思一样，就是一抹十分标准的，嘴角翘起的弧度如同月牙一样的笑容。
甚至连法令纹的褶皱都计算得十分完美，左右一样多。
他的回答堪称挑不出一丝半点的错，按照他NAX集团重要干部+英国人的身份来看，确实回答地很完美，没有违背任何一条规则。
他喜欢茶，但只能在休息日喝茶。就是这个意思。
林琛也回以一个友好不失礼貌的微笑，同样，这个微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不同的是，林琛的法令纹没有外国人那么重，而且两边的褶子也不是完全轴对称的。
正常人左脑和右脑发育不平衡，总会导致两边的五官不适那么的对称，总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人机除外。
自然界就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如果有的话，那可能只是人造的产物，才能使其看上去尽量完美。
这时，一个猜想在林琛的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
莫森也许，就不是一个“人”。
第61章 鸡飞狗跳 无
想通了这一点, 林琛又有了一个重大的假设。
但这个假设是否能成立，还需要他亲自去实践。
傍晚，他提前回到了家里。
因为晚上还要带莫森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然后送他去酒店下榻, 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在家里吃饭，只是早早和林默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回来了。
往常这个时间, 林默都会在家里练习小提琴，学了三四个月, 现在已经有模有样的了, 不说别的，好歹孩子不用听锯木头的噪音了，简直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
也不知道孩子到底听了多少首伐木之歌，才终于听到了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
但今天似乎有点反常, 也许是知道了林琛晚上回晚归，所以林默并不在家，很明显，他出去了。
林琛也不是对别人的行踪有很强控制欲的人，他没有多想, 也许是出去玩了？还是出去买吃的了？这都有可能, 他只是快速拿了自己所需要的资料, 又匆匆离开了家。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他询问管家，才知道林默还没有回来。
“他有没有说自己出去做什么了？”林琛有些担心。
管家那边一问三不知, “没有先生，他出门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林琛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但林默一直没有看, 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消息还是未读状态。
这很不寻常，按照这位以往的习惯，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小时是和手机过日子的，看到他的消息基本都秒回了。
而且他就没有手机静音的习惯，哪怕是在专心致志锯木头，听到手机铃声还是能第一时间秒接的。
当然也有可能他锯木头的时候也在开小差玩手机就是了。
莫森坐在对面，举起了葡萄酒，“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林总。”
林琛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怎么会，能够带莫森先生熟悉我们的城市，我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抱歉林先生，但是我总觉得，你有些人机。”莫森皱起了眉头。
“你的笑容总是那么完美无瑕，甚至在任何不愉快的时候，你总能报以微笑，一笑了之。”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就比如你刚刚问服务员有没有白葡萄酒，那个服务员说，想喝汽水可以出门左拐去便利店，然后你就笑了一下，低头看手机了。”
林琛：……
呵，竟然还能被人机说是人机，他难道装得太好了吗？
“莫森先生不也一样吗？这样看来，也许我们是同类也说不定呢？”说着，他也举起了酒杯。
漂亮话谁不会说，能说就随便说，反正他对于这种便宜的漂亮话信手拈来。
“还有就是，手机确实很好看，我在看我最近买的那支股票。”说完，他抿了抿嘴角，又露出一个完美的笑。
“哦？林先生还炒股？”莫森似乎很意外。
“一点点。”林琛随便说了两支，“我们国家的行情你可以了解一下，实际上想在股市赚钱，大方向还是很乐观的，毕竟现在国家都在大力扶持股市。”
似乎终于聊到了自己最想分享的心得，林琛不知不觉说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口渴的时候，余光略过手腕上的机械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说了那么久。
“抱歉，我可能有些话多了。”
“不不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的见识很渊博，就像维基百科一样充盈……”
林琛：“……”
这还被ai鉴定成ai了。
这还让不让老实人活。
“实际上，NAX早在三年前就有望进军东部市场了，为此，我们还在东部找了一位堪称全能的对接人。”
“可惜这家伙太过随心所欲，这两年消失匿迹了，我在论坛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发贴说他要结婚去了。”
林琛对此并不怎么关心，“哦，那很好啊，可能对于你们西方人没什么概念，对于我们来说，结婚可是一辈子中除了出生和死亡之外最重要的事情了。”
莫森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哦，但这对于上司来说，你的下属拿了钱又不干活，或者说干活一昧磨洋工糊弄人，那还是很不妙的。”
林琛随意附和，“确实。”
天色不早了，这个点如果放在以往，他再不回家的话，家里那位就会铺天盖地的消息炸/弹，催促他赶紧回家。
但今天，他的手机安静得出奇。就像没电了一样，从来没亮起来过。
莫森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疲惫，“你好像心事重重。”
林琛没有接下他的话茬，“任何人加班到十点都该疲惫的。”
言外之意，不要瞎聊了，赶紧回酒店让我下班吧。
但莫森似乎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还在耿直地建议，“如果确实疲惫的话，也许可以去蒸个桑拿。”
林琛：“……”
大热天的蒸桑拿？这家伙是从北冰洋过来的吧，还没转过时差？
“我和你不一样，只有在晚上，我的灵感才会爆棚。所以我一般都会在十一点之后进行一天的工作。”
林琛已经完全不想搭话了。
“那很棒。”
“是吧！你也觉得很棒！我认为我的人格是猫头鹰属性，只有夜晚和死亡才能激起我的战斗欲望，在白天我就会失去所有视野，就连头脑都会变得迟钝……”
林琛实在忍不住了，“抱歉，莫森先生，时间不早了，我想我应该回家了。”
莫森仰起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像是赛璐璐风格的人类面孔，满脸是僵硬的疑惑，“为什么？”
他竟然还在疑惑为什么？难道他晚上不需要睡觉的吗？
“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太迟了，我需要睡觉。”林琛耐着性子解释。
他心里的那个猜想越来越明显，几乎呼之欲出了。
莫森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钟表，时针几乎到了十二点。而他还在依依不舍，“好吧，这才十一点五十，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林琛没有理会他的失落，直接拿起外套告辞，“那明天见，我要回去了。”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的时候，背后的人隐蔽地皱起了眉头。
在莫森的基础定义里，他就是个从来不会皱眉的人。
但他的代码似乎被什么力量改写了，他开始觉醒，甚至能明显感受到什么是人机感，也能和人类一样自然地皱起眉头，表达自己的不满。
当然这些，都没有被发现就是了。
林琛回到家的时候，路灯还没有熄灭。
他悄悄打开了门，确认没有惊醒任何人之后，轻轻走进了玄关。
他屏气听了一会，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最终，他在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
林默还是没有回来，他到底去了哪里？
林琛打开了房间的灯，却愕然听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水流声。
浴室的灯没有开，但磨砂玻璃上印着一层水雾，很明显，有人在洗澡。
但既然在洗澡，为什么不开灯呢？
林琛敲了敲门，水流声停住了。
“干嘛？”
他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是林默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还在洗澡？”
“哦，我在浴缸里睡着了，刚刚爬起来。”
听上去怪不安全的，林琛不免有些担心，“那你没事吧，有没有感冒？”
林默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水汽，听起来不是很清楚。
“没，我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