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阳
裴渊觉得谢望舟装。
比如考试前一天有同学问谢望舟复习的怎么样。
彼时排名千年老二的裴渊支起耳朵去听,却感觉谢望舟的视线似乎是落在自己身上,等他再望过去的时候,谢望舟已经低下头去,只是嘴角似乎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对方语气中带着遗憾:“这次没复习好。”
裴渊紧了紧拳头,觉得胜券在握。
然后第二天,谢望舟还是比自己高了五分。
谢望舟看着排名表摇头感叹:“唉,果然没有考好。”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落到站在旁边的裴渊的耳朵里。
裴渊:“……”
两人的争夺持续了七年,直到大学毕业,裴渊离开京市。
当初裴渊是一无所有离开京市的,如今又是一无所有回来的。
他的钱赔了违约金所剩无几,却还是想要在份子钱上争过谢望舟,随了两万。
到裴渊叹了口气,看了看银行卡余额,果断地把两百元收好,蚊子再小,也算块肉。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工作,然后再租个房子。
浏览着网页上的招聘广告的裴渊,被手机铃声打断。
打电话的是他的大学舍友,陆闻笙。
“老裴,我听说你不在广盛干了,是真的吗?”
“对,我接下来打算在京市找个律所。”
“来我这呗,咱都是老同学,怎么,我这小庙还能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裴渊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陆闻笙也有耐心,等着裴渊答复。
良久,裴渊艰难开口:“闻笙,我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在广盛打的最后一场官司,没打好,风评现在很差,算是被广盛开了的,大律所现在不要我,能去一些小律所就不错了,去你那里,白白连累了你律所的名声。”
“那件事,我当然相信你是被冤枉的,广盛打压你开除你,是他们识人不清,你要真去小律所就真的毁了,你来我这,我给你的待遇和广盛相同。”陆闻笙说的诚恳,他实在是不忍心看明玉蒙尘。
见裴渊不说话,陆闻笙接着说道:“裴渊,你的事情肯定会有解决办法,将来事情解决,占便宜的可是我。”
裴渊想了想,点头应下:“好,谢谢你,闻笙。”
“谢什么,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安顿好了就给我发消息。”
陆闻笙说完,在电话那头似乎是打了个招呼,语调微扬:“朝朝,这边。”
然后对着裴渊说道:“好了,我和我弟过中秋去了,不管怎么说,先和家人过个中秋吧,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裴渊挂断电话,才意识到后天是中秋。
自从大学毕业和父母出柜,断绝关系后,他已经很久没和父母过中秋了。
其实之前也很少一起过,父母管教严格,每次放假,父母都会压着他继续学习,吃饭的时间总会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中秋也不例外。
中秋的饭对他而言最大的区别,就是多块月饼而已,如果考的不好,连块月饼都没有,有的只是打骂和罚跪。
什么是考的不好,对裴家父母来说,考第二就是不好。
而自从和谢望舟当了同学,第一的位置对裴渊来说,就不太好保住了。
想到谢望舟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那张便利贴还攥在自己手里,昨晚的事,谢望舟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他盯着手机很久,才决定要给谢望舟打个电话,也不是想道歉,但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裴渊来来回回翻了三边通讯录,才记起,自己根本没有谢望舟的联系方式。
也不是删了,就是从来没有过。
上大学那几年,互联网还不是很发达,两人连企鹅好友都没加过,他对谢望舟的近况并不太了解。
谢望舟的电话没打出去,倒是接到了一串陌生号码。
“裴渊,我知道错了,我那么做都是被逼的,你可以不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别离开海宁市......”
前男友杨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裴渊连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挂了,顺便还拉黑了这个号码。
他和杨霖分手这事已经闹了一个多月,当初是他追的人。
杨霖和安知南很像,不过倒不是长相方面的相像,裴渊没什么兴趣搞替身文学,他对安知南又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怨念,两人的相像更多是性格脾气方面的,裴渊喜欢像安知南这种温和内敛的人。
分手也是裴渊提出来的。
但杨霖一直不愿意放手,换了不少手机号,尝试挽留裴渊,裴渊却没有回头的想法,杨霖背叛了他,他讨厌背叛的人。
就算不是杨霖,就算不是安知南,只要是这种类型,对裴渊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但绝对不会是谢望舟这种类型。
谢望舟的丑字依然明晃晃地趴在便利贴上,裴渊想字如其人也约莫如此了。
但昨晚的桃花眼却格外美丽。
裴渊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起一身恶寒,便利贴也被下意识地扔到地上。
他本想捡起扔到垃圾桶里,却又鬼使神差的打开,铺平随手夹进一本书里,那本书又随手扔进行李箱里。
那本书是他考律师证的时候看的参考书,以后很大概率不会打开。
就像他和谢望舟之间的关系一样。
裴渊找好了房子,价格低地段好,若不是房主着急出租,可能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裴渊感慨着自己的幸运,他也期待自己更幸运一点,京市这么大,不要轻易碰到谢望舟。
然后,两天后。
他在办公室里,很轻易的碰见了谢望舟。
第3章 平行线
谢望舟到信达事务所上班的是那件事两天之后,其实他本想第二天就去上班,奈何回家之后就发起了低烧。
给自己冲退烧药的时候,仍然没忘记骂裴渊几句。
谢望舟把退烧药一仰而尽后,接到了安知南的电话。
“望舟,今天有空吗,我爸妈叫你晚上来家吃饭,你嫂子也在。”
“知南哥,我晚上有个客户要见,不好意思啊,下次一定。”
他自认为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安知南已经结婚了,那他也不会不知趣的凑上去,更何况安知南父母并不欢迎自己。
想到安母在婚礼上看向自己的满是戒备的眼神。
谢望舟擦擦嘴边的水渍,低头笑笑,眼中尽是自嘲。
怎么,还真怕他抢亲啊。
安母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安知南的,谢望舟忘了具体日期,他只记得那是大学临毕业前的一晚。
当时他和安知南在卧室,两人中午都喝多了,安知南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看手机,他在看手中的书,却是假借看书,望向安知南。
这一幕被进来送醒酒汤的安母撞见,而谢望舟还没来得及收回尽是爱恋与仰慕的眼神。
安母于感情上也算过来人,哪里不明白谢望舟的眼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碗醒酒汤放下,默默走出了房间。
当晚的饭桌上,安母问起安知南女朋友的问题,催促他赶紧找一个。
安知南笑笑:“妈,您怎么突然开始操心这个,这个要看缘分的。”
安母咬咬筷子,试探性的问道:“我听说我同事的儿子谈了个男孩子,知南,你不会也?”
安知南乐出声来:“妈,您想什么呢,我不是弯的,女朋友这事您别催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安母瞥了低头吃饭的谢望舟一眼,接着说道:“别搞同性恋,恶心。”
安知南正色道:“妈,同性恋怎么了,您这样说话就偏激了。”
说完,放下筷子,想要继续和母亲争论。
安父连忙打圆场:“没说怎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好,主动点,别让人家女孩子主动。”
提起喜欢的人,安知南脸上泛起红晕,也不知道是酒劲没有下去,还是害羞。
谢望舟一直埋头吃饭,没有说话。
自那一晚后,谢望舟再也没有在安家留宿。
谢望舟知趣,在安知南有了女朋友后,他曾一个人来找安父安母。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我之后要和朋友创业,在那边租了个房子,就不经常回这边了。”
安家父母悄悄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被谢望舟捕捉到了。
“平时要注意身体,缺什么了就和阿姨说,阿姨给你送去。”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安母拉着谢望舟嘱咐了很多,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就......尽量别麻烦知南了。”
谢望舟红了眼眶,起身冲两人鞠了一躬,还是说道:“叔叔阿姨,我必须向你们承认一件事,我是同性恋。”
谢望舟本可以不说这些话,继续粉饰太平,然后偶尔逢年过节能回安家吃顿饭。
但谢望舟不愿,逃避畏缩不是他的性格。
临走前,他看到安母看向自己失望的眼神,谢望舟知道,自己以后恐难来这里吃饭了。
“望舟,你在听吗?”
安知南的话把谢望舟从过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说什么?”很明显走神的谢望舟问道。
“我说,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提前告诉我,我爸妈他们也很想你,自从大学毕业,你就天天忙,都不怎么来吃饭了,这次你嫂子刚进门,说什么也要一起吃顿饭,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安知南说的真诚,他也确实是个真诚的人。
谢望舟想,可惜,不真诚的只有他自己。
“好的,知南哥,我下次有空一定和你说,我也想叔叔阿姨了。”
客套几句后,谢望舟挂断电话,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手机页面打到了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