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给他写信 第80章

作者:海上雨 标签: 近代现代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赵书珩脱下薄外套,把包放在长桌另一端,姿态随意,“晚上一起去开幕酒会吧,大家想认识认识你。”

许青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好的。”

太高兴了会显得不专业,许青忍住笑意,公事公办地拿了资料跟赵书珩讨论。

他们这次布展的主题为“艺术边界”,两人把选题定在儿童艺术教育上。基于这个主题,需要设计互动性较强的游戏装置。他们先规划了布置方案,根据场地尺寸,赵书珩又订购了些其他装饰材料。

“今天先做这些。”赵书珩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地上散乱的标尺和电线归拢到墙角,“定制的结构件后天才能到,这几天先把空间和动线定死。看一下草图。”

许青应了声,从小板凳挪到长桌边,摊开之前备好的草图。他指着图上几道线条:“按我们之前说的去物质化思路,我把实体墙换成了半透的纱和回收木框。观众穿行的时候,视线能穿透,但又会被阻隔一部分,算是一个模糊的边界。”

赵书珩绕到他身后,垂眸看向纸面。他下午忙出了汗,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露出点锁骨。他伸手指了指图纸的一处拐点:“这儿转折太生硬。改成圆弧,试试看。”

许青依着画了,就这样对着图纸磨了半小时。

赵书珩工作时间不会阴阳怪气,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凡是登高弯腰的重活,他都自己干了,只准伤员许青坐着标数据。许青也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赵书珩,又低头画线。

窗外天色渐暗,室内的日光灯亮起来。

“收工吧。”赵书珩合上平板,看了眼手表,“那边应该已经到了。”

许青愣了下,想起是聚餐,连忙卷起图纸,用皮筋扎紧,正想起身,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别动,等一下。”

许青一瞬间僵硬。

在赵书珩靠近他的那一刻,许青想过很多。他要吻他吗?

但赵书珩只是垂眸看他一眼,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盒白色药盒。是许青在赵书珩家看到的那盒膏药,赵书珩竟然带过来了。

他眼神随意地扑在许青脸上,观赏许青脸上溢出的绯红,当着许青的面,拎过许青的双肩包。一只手提着,拉开拉链,将药盒放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体恤朋友。

“记得抹药。”赵书珩淡声道。

许青木木地点着头,直到赵书珩转身往外走了,许青才僵硬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跟过去。

“赵先生,谢谢。”后头的许青小声说。

“怎么崴的?这么多天也不见好。”前头的赵书珩说,看不到什么表情,但许青猜想,也许是嘟着嘴说的。

他心里在一阵阵地放烟花爆竹,庆祝赵书珩在关心自己,就又听赵书珩说:“什么时候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的精力,能分一点给自己?”

许青说:“好的。”声音乖巧,表情认真,实则气急败坏地在心里把烟花爆竹灭了,并狠狠告诫自己,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赵书珩推开门,走廊的光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展厅,空旷的场地里剩下些未装的框架投着影子。许青跟在后半步,看着赵书珩的后背,心里觉得,这样并肩做事,比之前的试探拉扯要心安得多。

从布展楼出来,赵书珩没开车,领着许青沿着铺着细碎石子的行人道缓步而行。水蓝色的天空映照着他们的面庞,远处塞纳河边传来音乐声,人们的笑谈声,这些声音传到他们这儿,就自动隔开了。

这一画面在许青心中停留过太久,在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青频频午夜梦回。常常想,如果那次他是和赵书珩一起来的巴黎,是不是就可以在往后余生晚饭后散步,都能牵着赵书珩的手。但牵手不敢妄想,闲谈不敢妄想,能在夕阳下并肩走一走,也是很好的。

可这次似乎命运格外地眷顾他,赵书珩开口说:“我以前读书时经常来这里。”

许青眼睛一红,平稳着声线,接话问:“来这里做什么?”

赵书珩略偏了下头,朝前方一座镶着铜边的大理石门脸点了点下巴,“读博的时候,心情不好,就来那台阶上坐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许青透过门扉,仿佛能穿过那层层波澜的时光,窥见赵书珩遥远又陌生的学生时代。他轻声说:“下次有空带我进去看看吧。”

下次,是给赵书珩留了空间,他可以永远往后延期。也给许青留足了念想。

“嗯,今天确实不方便。”赵书珩顺畅地接了话,转而抬腕看表,“不过,酒会已经开始了。”

他们边走边聊,几步路就到了晚间这场开幕酒会的画廊前。玻璃穹顶滤下光,门前已三三两两端杯闲谈。

赵书珩携许青跨入,立即有几位朋友望来,正是上次目睹许青被赵书珩冷落的那几个人。

赵书珩举杯,另一手将许青往光圈里带,从容不迫地扬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搭档,许青。”他带着浅淡的微笑,好像上次见面说跟许青“没有下次”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次赵书珩引荐后,像是为了防止别人冷待许青,轻抿着果汁水站在许青身旁,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肩上,向众人示意,他们关系很好。

有几位朋友过来认个脸熟,赵书珩边应着他们的话,边低声在许青耳边说:“你在这里跟他们聊会,认识认识。我去那边看看聊一下材料的事情。受伤别喝太多酒,晚上我送你回去。”

赵书珩嘱咐完,那温热的聚在耳边的气息便消散了。

许青晃神,看着赵书珩的背影,心里隐隐地着急,他想追过去,可又被这里的朋友拦着。他想,赵书珩为什么不能等等他呢?

“许先生,上次看你们……”有一位上次亲眼目睹他们冷战的朋友八卦地笑着说,“现在这是……”

另一位说:“嗨呀,朋友之间偶尔闹个脾气嘛,两位一看就是很好的搭档。”

许青很快进入状态,“是赵先生不计前嫌。这次能合作,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许先生,你之前是不是来过巴黎领奖?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许青很快跟几位朋友攀谈起来,从那畏缩在赵书珩后面的样子,切换成一贯温和的社交状态。他在这交谈的间隙里,想到,赵书珩故意让他自己在这社交,也许就是让他自信一点,脱离开赵书珩的“亲密朋友”的身份。

“夏尔他们也来了。”

这时,只见门口新进来几位朋友,很快跟这边的人熟络地攀谈起来。

许青听了个大概的法语,听着他们三语言无感知切换聊天,有心想跟上,也很难融进去了。

忽然他看见夏尔身后正站着唐敬轩,神色阴沉地望向他。这怨毒的神色让许青心里一紧,说不出来被他这样看着是什么感受。

他们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几人聚上了就一起去逛展。唐敬轩有意和许青走在人群后头,等确保其他人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声音时,才低声说:“我没想到你还没放弃。”

许青清楚知道,现在跟赵书珩一起来酒会不过是因为他们是这场比赛的搭档。几周一过,彼此再成为陌生人,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他吃了苦头,学了乖,不敢张扬,又不甘在唐敬轩面前跌份,只闭嘴不谈。

唐敬轩见他不答,兀自冷笑,道:“我劝你不要再过来。”

“理由呢?”

唐敬轩年轻稚嫩的脸上,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阴骘,沉声说:“既然赵先生狠不下心,那么就由我来替他狠心。”

许青经过上次跟赵书珩谈心,已经认定他和赵书珩都没有以后再接触其他人的打算,唐敬轩这几次插手,都相当于是小孩子调皮捣蛋,他当然不会把唐敬轩当一回事。

“你跟他已经不可能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唐敬轩几次挑衅,许青怕再起冲突,都在心里默念不和小孩置气,闭口不答。

但小孩子最讨厌的就是不被人当一回事,唐敬轩沉沉看他一眼,再次激他:“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这副与年纪不符的阴沉模样,令许青心里一紧,还不等许青做出什么反应,唐敬轩突然挥拳过来。

许青没设防,堪堪挡下第一拳,第二拳击中肚皮,往后倒了几步。

在宴会厅里发生斗殴,简直可以包揽接下来半个月的谈资,很快有保安上来拦人,将唐敬轩制服。

许青虽然肚子承受一击,但也没什么大碍,有几位服务生神色惊慌地把他扶在地上,说要等救护车过来。夏尔等一众赵书珩的朋友们,一波去跟着唐敬轩,一波留下来问许青怎么样,甚至在这关心他的空档里,分享了他们小时候跟朋友打架的经历。

许青原本烦躁的心情经过朋友们这么一哄,好了很多。赵书珩着急忙慌地赶来时,许青已经跟几位一块坐在地上的朋友们谈起闲天。

赵书珩脸色很难看,挨着许青蹲下来,一把绕过腿把他抱起来,低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青忍着笑意,忽略不断轰炸的心跳,被赵书珩抱着越过人群,塞进朋友的车里。赵书珩坐进驾驶位,遣散了想跟过来的朋友们,然后才转头看憋笑的许青:“伤着脑袋了?怎么还笑。”

“没有。”许青正经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宝宝流产了。”

“……”

赵书珩无语地转过脸去,启动发动机,在许青放肆的笑声中,正色道:“以后不要跟唐敬轩说话。上次他爸妈就想让他回国,没回成。这次我会出面说服,不会让你受委屈。”

“好的。”许青笑累了,安静下来。

“……想笑就笑。”赵书珩说,“除了外科,还得去看妇产科,骨科,脑科。”

许青撑着下巴笑,过了一会到医院,才反应过来,赵书珩还要带他看骨科。

作者有话说:

破界大约十章左右,写完就完结了~

第91章 破界2

在医院里,许青能体会到,赵书珩一直很紧张。他一紧张,就会无意识地不断地看表,来来回回,好像真的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发生。

但这也有很大可能是许青自作多情,因为赵书珩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手表也可能只是因为着急想回家。

做完检查,没什么大碍,简直可以说非常健康。

赵书珩微微松了口气,许青期待地看着他,想从那常常冷漠的嘴里再听到几句宽慰的话,比如“还好没事”。

“还好没事,”心想事成,赵书珩拿着报告看了一会,“……不然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交代。”

这个语气,是把唐敬轩划为了赵书珩那边,而许青是被打扰的那个外人。

心想事果然不能成。

许青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果有事就好了,还能得到你……”在赵书珩凌厉的目光闪过来前,许青赶紧接上后半句:“……的交代。”

赵书珩用安全带捆好许青,当着他的面,拨号给邓芝。像是被许青反复撩拨得烦躁不堪,又像被唐敬轩打人这事气得不轻,赵书珩直截了当地说:“妈妈,今天小唐到画廊酒会,当众打了人,这次我真管不了了,让唐叔把他接回去吧。”

“怎么会突然打人呢?发生什么事了?”

到这当口,许青才想起从出事到现在,没有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管他为什么打人,到酒会上突然打我朋友,这触犯了我的底线。”

赵书珩跟邓芝争论了一会,一定要唐叔把唐敬轩抓回去,并且怎么都不肯说自己被打的是哪个朋友,坚持只要打了就是不行。

许青从他打电话开始就紧张,不敢多说。直到到地方了,赵书珩挂了电话,许青才扭扭捏捏地扯着安全带,吞吞吐吐地说:“你上次也打我了。”

赵书珩瞥他一眼。

“我来这里都要被你们打遍了。”

赵书珩揉着眉头,罕见地没有不耐烦,“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许青哼哼两声,终于抓到赵书珩小辫子,怎么都不肯放,“你刚刚还说打人就是不对。”

小孩想吵架,一般都是想要东西了。赵书珩懒得跟他争论许青打他、强吻和下药,掰扯起来没完没了,他直入主题:“想要什么?”

也许会讨要一点好东西,也许会说一个吻。

许青眨巴眼睛,说:“想要你每天吃我带的早餐。”

赵书珩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随便。”

赵书珩的“随便”跟“允许偷偷干”之间没什么区别。许青下了车,朝他招手,乖顺道:“再见。”

他说完就转身走,走了两步忍不住笑出声来,又乐滋滋地蹦哒两下,再回头看时,引擎声已经远去了。

第二天,许青算好时间,早早起来买了早餐,到工作室边看图纸边等赵书珩过来。这次没等多久,赵书珩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