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给他写信 第78章

作者:海上雨 标签: 近代现代

许青压抑着痛苦,解释道:“我没有联系,是因为您没有给我联系方式……”

“哦,是这样吗?”赵书珩轻飘飘地笑笑,“是真的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了吗?那我们现在是怎么谈话的呢?”

许青怔愣片刻,顺势接口:“我以后会直接来这里找你的。”

赵书珩似是真的被他的执拗一惊,哼笑了一声。这声笑里少了那层硬邦邦的冰,是许青熟悉的、温淡的本音。

在这分秒之间,许青又一次退让底线,甚至低声道:“那可以让我来帮忙吗?您既然不想参加,我可以为您代劳。或者把他的那份工作给我,或者打杂也可以,随便什么事情,都可以……”

“许青。”赵书珩阻止他再说下去那些贬低自我的话语,声音中的隐隐笑意不再,甚至多了点严厉,“这是学术不端,不要再说了。”

许青硬撑着,他要无坚不摧,才能抵挡住赵书珩忽而温和,忽而略带攻击性的态度,“我只是想和您,”他停顿,声音绵软无力,连带着那颗心也跟着颤动,“……多呆一会。”

再次表明心意,出示意图与弱点,得到的是长久的沉默。

赵书珩不再答复,转身入内。

门仍旧敞开着,许青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斟酌一番,谨慎地提议道:“赵先生,不如您先去忙,我可以在这里等您回来。”

“你要在那里等一天吗。”

这是指令吗?

“……好的。”

许青很体贴地帮忘记关门的赵书珩,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许青刚挨着墙坐下,准备长坐,门开了,赵书珩的脸上是无奈的笑容,“……进来。”

许青进门,一眼看见守在玄关柜旁的猫大人。猫大人觑了许青一眼,正蓄意往赵书珩刚刚带出去的公文包里钻。

赵书珩去倒咖啡,“要喝点什么?”他又笑了,“事先声明,这里没有安眠药的选项。”

许青脸红耳热,“我都可以。”

不敢再看赵书珩,只好看不会说话、不会翻旧账的猫大人。猫大人已经成功进入了公文包内部,顺带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许青正想问赵书珩这里可不可以拍照,就见猫大人拖出来的白色药盒翻到在地。

赵书珩生病了吗?许青蹲下,去看上面印着法文,gel anti-contusion et entorse,似乎是某种凝胶。他只匆匆一瞥,没来得及记住里面的内容,就被赵书珩叫起。

“愣在那里干什么。”赵书珩已经端了咖啡过来,在桌前坐下,“现在可以讲了。”

许青如常地将药盒放回公文包,将自己背包里的一沓资料双手放到桌前,将自己的想法认真地说了。

这一次赵书珩没有用那带笑的语调接他的话,而是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偶尔用食指轻轻叩击桌面,微微抬起眼皮看许青,许青便立即将刚刚说的内容再解释一遍。

等这一切讲完,咖啡杯见底,许青阐述完毕,再度劝说:“赵先生,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个大赛主题,但是您既然来了,就说明这个大赛对您来说有不得不参加的理由。既然如此,我可以帮您。”

对面的人不答,半垂着眼看他,许青又表忠心似的道:“……并且也保证,我会和您保持安全距离。”他往后靠靠,拉开一点距离。

赵书珩神情微动,指尖在文件夹扣上轻轻打着圈,沉思良久。

这期间,许青不断地想,赵书珩会同意吗?他现在的搭档是谁?刚刚赵书珩说他们“约饭面谈”,这算不算约会?其实分开一年多,赵书珩的约会对象都换了几轮了吧?可上次他说他不会再接受其他人……是真的吗?

在那暴虐的冲动迸发出来前,许青在桌布之下用力掐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来得及。赵书珩生气?那他就哄着。赵书珩一直不消气,那许青就一直哄着。一辈子么,反正那璀璨的山顶他去过了,不过如此。也许追逐赵书珩一辈子,好过昏昏碌碌过一生。

“可以。”

赵书珩抬着眼皮看他一眼,指节又轻轻点了下桌面,召回了许青飘飞的灵魂,“不过,我没有和搭档互称‘您’的习惯。”

竟然同意了。

许青这次立即会意,忍住不断涌上来的欢呼雀跃,“好的,我记住了。”

赵书珩端详了一会他忍笑的表情,将资料推回,淡淡说:“我等会还有事,下次再详谈吧。”

许青正抱着资料往外走,到玄关处,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一看,赵书珩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目光看向他这里,却没有迎上他的视线。

“……那您的搭档怎么办?”

赵书珩神色不变,轻描淡写道:“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呢?许青闷闷地转过身,一点点挪着步子往外走。在他关上门后,赵书珩才褪去冰冷的神色,露出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

到家之后,许青不敢再下地,潦倒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仔细复盘和赵书珩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许青追人是有什么特殊法则吗?”

“我有心想等许先生,可你一直没联系我。我猜,也许我并不重要吧。”

“是真的一点联系方式都没有了吗?那我们现在是怎么谈话的呢?”

许青翻来覆去,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主动。

第88章 虔诚8

明天是周一,许青睡前下了决心要主动,早起,出门,追人。

这么一定下,又好像中了小学生春游综合征,整晚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断闪过赵书珩的样子。等到好不容易眯着睡了一会,在梦里,他却错过了赵书珩出门的时间。一惊,醒来一看,才睡一个半个小时。

反正是睡不着了,他索性直接起床,打车到唐人街买了两份早餐,再次来到赵书珩家门口。

这一系列荒唐又冲动的举措完成后,他甚至还没有想好要和赵书珩说点什么,这样做会不会打扰到对方,人就已经站在了那扇门前。

正犹豫着,里头的人先开了门。

准备出门的赵书珩一愣,目光很快定在他手里拎着的那两份早餐上。

许青这次完全没准备好发言稿,一股脑热,“……早上好,赵先生,好巧。”巧什么,这在人家家门口,“我带了早餐,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赵书珩勾着唇笑,不置可否。

许青又慌了神,担心这一行为越界,连忙补救:“也可以带在路上吃,不用和我一起的。”

赵书珩没接话,迈步出来,关上门,“我说下次再谈,没说今天就要谈。”

简直是强盗逻辑,许青又不知道这下次是哪个下次,万一另一位所谓搭档捷足先登了怎么办?许青老实道:“好的,不着急的。”

赵书珩走到电梯门前按了下电梯,低头看表,“你几点起的?”

“……”许青不敢回答,好像回答了就显得自己在邀功,心里别扭,但赵书珩的话是不可以不回答的,权衡之下,只说:“四点。其实也不早的。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凌晨两点半,怎么不算早呢?

电梯到了,许青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和赵书珩并排站着。

“给你。”许青一只手拎着早餐递到赵书珩面前,好像只是随手分享一块口香糖。他不想让赵书珩有压力。

赵书珩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戴着护踝的脚,道:“不用。”

早餐最终没有送出去,赵书珩在电梯到后的第一时间就走了,没有分给许青一个眼神。

虽然第一次送早餐失败,但这在意料之内。许青没什么太伤心的。回到驻留所,补了个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后,他打起精神,把布展的方案细节仔细研究了一遍,预估着赵书珩的下班时间,赶在他下班前到了他家。

他再次坐在地上,等了三四十分钟,腿麻,刚要站起来,就见赵书珩从电梯口出来。

视线一对上,赵书珩又拧紧了眉:“等了多久?”

许青最见不得他皱眉,赶紧起来。可腿太麻了,刚站着就踉跄一下,狼狈地擦了下额头的汗水,站稳后,小心翼翼地说:“不久,就几分钟……”

“几分钟就腿麻了吗?”赵书珩冷冷地笑,一只手按指纹,忽略一旁炽热的视线,“想被我用就是这样的体力?”

许青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面红耳赤,他总觉得赵书珩分开这一年,变冷硬了不少……他红着脸回答:“……三四十分钟吧,记不清了。”

“回去吧。”一声叹息。

门关上。

许青晃了晃神,这第一天的追踪讨好,至此结束。

此后的一连几天,许青无论刮风下雨,准时到赵书珩门口,等他上班下班。有时候赵书珩会提前出门,为了不扑空,许青特意提前很早过来。等的时间也不能太浪费,他便带了个小马扎,坐着看书。

每次赵书珩经过,许青都会眼前一亮,站起来温声细语:“赵先生,早上好。要不要一起吃……”然后那个人毫无停留地走过去,进电梯,从始至终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说不难过是假的。每天晚上在赵书珩这儿当了空气,一瘸一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要给自己打好一会气,才能不彻底倒下去。就算打完气,画了一会画转移注意力,躺上床后,也会再次被那无尽的孤独感侵蚀。

他需要不断地、反复地劝说自己,没关系的,能和赵书珩离得很近,每天见见他,就已经很幸福了。但真的是这样吗?在国内那段时间,离得远的时候,他还可以骗骗自己,他和赵书珩还有希望,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只要未完待续,一切皆有可能。可来了这儿,亲眼看见赵书珩对他冷言冷语,不闻不问,他想自我欺骗都难。

赵书珩明天会几点出门?会不会停下来跟他说话?就算停下来说了,也是赶他走吧?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本质就是个变态,一个无所不用其极、不断骚扰的变态。他甚至有时候会感激赵书珩对他的无视,无视和赶他走相比,他宁愿留下来当个怪物。

想得多了就失眠,第二天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一看见赵书珩的脸,他积压了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就会暂时被他抛在脑后,不由自主地笑,发自内心地高兴,温声说一句早上好。

赵书珩一走,痛苦就又爬满了他的生活。

他回家补觉,再度失眠,不断想赵书珩今天走路是不是比平时慢了一点?是不是看了他一眼?只要赵书珩走快了一点,他就难过得要死。如此反复折腾,一直累到身体机能不足,才能昏死睡过去。

他的生活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幸福甜蜜的,能每天见到赵书珩,傻傻地说早安晚安。另一部分又是撕裂般痛苦的,他需要承受自我批判,一次次告诉自己,也许下一次,赵书珩就会理他。

在选拔结果出来的那天,许青看着邮件通知,差点兴奋地跳起来。他们可以一起准备策展大赛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跟赵书珩说话了。这次,赵书珩总不会不理他了吧?

这天晚上,许青很早就过来等赵书珩下班。他看一会书,看不进去,密密麻麻的字怎么也挤不进脑袋里。只好又去翻赵书珩的艺信,没有新动态,一张张猫大人的照片放大又缩小地看。

可赵书珩这晚不知怎么了,比平时时间晚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回来。

是路上堵车耽误了吗?许青来来回回地看他的艺信,一点点等着时间。

无比漫长。

两个小时没有回来,许青鼓起勇气发消息询问:“回来了吗?”收获了被拉黑提醒。

三个小时后,许青坐立难安。一边想赵书珩是不是不想他过来,委婉地拒绝他;一边又猜想,也许赵书珩只是去聚会了,他晚上参加活动,晚回来几个小时,也正常吧?

参加聚餐会不会喝酒?这次如果再遇上唐敬轩可怎么办?许青又下楼,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罐蜂蜜,如果他喝酒了,自己至少可以进去泡一杯……蜂蜜水。

再次回到家门口,许青不确定赵书珩会不会在他出来买蜂蜜的间隙里已经回家了,犹豫之下,还是按了门铃。

空荡荡的走廊,许青一个人按着门铃,一遍又一遍,等着一个就算在家也不可能开门的人。

直到比平时到家晚四个小时的时候,许青才等来了乘着电梯上来的人。

许青一看见他,折磨一晚上的阴翳顿时烟消云散,条件反射地笑起来。然后他才警惕地去看赵书珩身后,没有其他人。

“哥……”另一个字被咽下去,“……赵先生,你喝酒了。”

许青在快要碰到赵书珩的手时,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下,退开几步,递过来一个橙黄色小罐子,“这是我刚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蜂蜜,可以泡水喝,解解酒。”

赵书珩看着他缩回去的脚步,又看了看那个黄色罐子,淡淡笑了,话里带刺:“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下药?”

许青愣神,一边是惊喜赵书珩总算没有无视他,一边又被这话击得面色潮红,低声说:“……我可以以身试毒。”

“……双重下药,正合你意吗。”

赵书珩无语地擦身而过,开锁进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脸红发烧、好像全身都不自在的许青,说:“愣着干什么。”

许青更愣神了,不愣着,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