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上雨
照片定格,灵光策展工作室一众五十四人,在这春光明媚的城楼拱门下,留下一张合影。
回到酒店,许青收拾了行李箱,取出自己的画具,一一装备好,便打车回到庆春门城楼。
他要在这里画下艺术天工奖的申报作品。
一连十多天,赵书珩等人在杭州博物馆筹备《理想城》的展览,许青则独自坐在城墙前,画下即将引领他走向更高峰的作品。
青砖从烟雨江南走到画布上,许青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昨日之墙》。
油画上是一面被拆毁的墙,青天白日,断壁残垣,几株野草从砖缝里钻出,一只小狐狸坐在城墙之下,懵懂的眼神看着被摧毁的城墙,正是《理想城》中的主角妹妹江眠。
昨日之墙已毁,天光与尘泥再无高下,往昔的囹圄化作今日的坦途。
作品画完,需要再投给知名展览,以许青如今的名气,做到这个并不难;除了投稿展览外,最好还需要有一位知名评论家给他的作品写评论。最后,即可将作品投稿至艺术天工奖官方机构了。
但是去哪里找知名评论家呢?这些评论家们往往在画廊中给画廊输送利益,极少有人愿意给一个没有背景的新锐艺术家写评论。
许青把目光投向了赵书珩的母亲,邓芝。
赵书珩说许青可以向他提要求,会是假的吗?
如果许青提出了要赵书珩的母亲写评论,赵书珩会不会觉得他追名逐利?
许青想试探一下赵书珩。
杭州之行只剩下几天时间,赵书珩忙着和各类商务打交道,许青则慢悠悠将作品投稿给几个常规的画展,无一例外得到入选。
现在只剩邓芝了。
晚上十一点,赵书珩忙完商务,推门进来,房间里只开了夜灯,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他忙展览的这些天,回来得晚,担心吵到许青睡觉,便单独开了一间房睡。这是许青头一回到他房间里等他。
赵书珩放下公文包,来到床前。许青正侧躺着看手机。赵书珩一只手蹭上许青的肩膀,去看他的屏幕,是赵书珩在巴黎时被偷拍的照片。
“怎么今晚这么主动?”赵书珩轻轻吻着那瓷白的脖颈,在上面留下淡红的吻痕。
许青顺从地任由他索取,那原本气质淡漠出尘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潮红色,迷乱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许青努力让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哥哥,我想你……”
在一起之后许青忙于画画,不常主动找赵书珩,更是很久没有叫过赵书珩哥哥,今天这样主动,令赵书珩难以克制,力度不由加重了些。
“有多想我?”
许青按照书上的指引,答道:“从这里到月亮那样想。”
赵书珩低声笑起来,轻轻磨着许青的耳朵,那水声在亲密的距离下被无限放大,引起许青全身颤栗,“从哪里学来的情话?”
要被赵书珩发现了吗?许青嘴硬着说:“是我自己想的。”
赵书珩听完似乎不以为意,还在开发着许青的身体,许青推开他一些,喘息着问:“哥哥,你明天能不去工作吗?”
赵书珩这些天很忙,许青不是不知道。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处理,这个时候走不开。但许青想要试试赵书珩的底线。
“为什么?”赵书珩不顾他的推阻,对许青身体的挑弄几乎令许青失去理智。
“我、我想……”许青在浑沌迷乱中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我想要你陪我出去玩几天……”
赵书珩总算停下来,眸光缱绻,“想玩几天?”
这是答应了吗?许青担心他反悔,急忙说:“五、五天……”
连一天都难以抽出,许青狮子大开口,想要赵书珩五天的时间。
赵书珩垂着眼,轻轻吻着许青的耳垂,呼吸声敲击着许青的心脏,“那就五天,”他温柔地纵容着许青,“我让关牧洲去安排,这几天都陪你。还想要什么?”
许青学着书上的内容,讨要一个地下情人应该讨要的一切:“想、想要在杭州买套房子……我,我喜欢杭州……”
赵书珩低低地笑了一下,“可以。”
许青贪得无厌,“想要宾利……”
“可以。”
愿望可以被无限满足吗?
许青说了铺垫已久的愿望:“想要去你家……”
赵书珩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这一疑问反倒使许青紧张起来,他小声说:“是去你父母的那个家……”他很没有底气。
明明前些天还在避嫌,担心赵书珩同性恋被发现,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想要见父母。
许青想利用赵书珩的背景,就需要见一面邓芝。
但赵书珩眼中纯净善良的许青绝对不是爱慕虚荣之徒,许青一定是太爱赵书珩,想要一个认证,才想见父母。
“可以。”赵书珩低声说,闭眼轻轻吻着面前的男人。
赵书珩丝毫没有注意到,许青在他意乱情迷闭眼后,露出了得逞的、冰凉阴郁的眼神。
第22章 昨日之墙3
杭州五日游,许青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试探赵书珩的底线。
“哥哥,我变老变丑了你还爱我吗?”
赵书珩低低地笑,不看许青,许青缠着他非要问,他又快步走,不让许青追上。
许青跑过去拖住赵书珩,故意当着很多游客的面喊他:“哥哥!”
周围游客也在笑,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对热恋中的情侣。
来灵隐寺的多数是年轻人,对同性恋见怪不怪,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照。赵书珩怕死许青了,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叫唤,拖着他走出看热闹的人群。
直到来到人少的地方,赵书珩才笑着松开许青,说:“好小孩,不要耍我了吧?”
许青不依不饶,还是不肯放过赵书珩,非要闹小脾气:“你就是不爱我了!”
赵书珩拿他没办法,只好说:“爱爱爱,行了吧?”小年轻谈恋爱这么难伺候吗?
“不要,你对我不耐烦!”许青嘟着嘴,还是不满意,拽着赵书珩的手臂不肯放,“重说!”
青天白日,不远处还有人走过来,赵书珩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谈爱。他求饶似的说:“回家说,好吗?”
“不要!”
赵书珩只好悄悄低声说:“我爱你。”
“无论如何?”
赵书珩看着许青的眼睛,那眼里此刻满是狡黠,似乎正等着赵书珩丢脸。也许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吧?赵书珩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无限制地满足恋人的需求是否是合理的。
见他犹豫,许青这时忽而有些担忧。那玩味的目光收起,转而变成可怜兮兮的神色。
这转变的速度太快,反而令赵书珩措手不及。他担心许青是真的伤心了,连忙说:“我爱你。”
许青这才脸色缓和些,他脑袋一转,又指使赵书珩:“我走累了,你背我。”
赵书珩笑着说:“我去给你拿轮椅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你背!”说完,许青又有点担心了。这样算赵书珩的底线来吗?
但赵书珩真的弯下腰来,说:“上来吧?”
许青跳上去,赵书珩背着他,晃了一下,说:“开心了吗?”
许青红着脸,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但又不好意思松口,“还、还行……”
赵书珩想,小孩子就是这样吧?要哄着,让他耍耍威风,给他最好的。这样一想,他心情好了不少,带着背上的小可怜往下一个景点走。
灵隐寺的摸字碑前,不少游客在这里摸自己期待的字,“福”“得”“多”等等字被摸得最多。
赵书珩把许青放下来,许青蹦蹦跳跳地去摸字。他看见,许青走到“利”字前,摸了摸,回头看赵书珩,叫他:“哥哥。”
赵书珩这时候忽然想,会不会许青其实不爱他的人,只是爱他的名利?但这个想法很快被赵书珩从脑海中抹去了,当初是他先注意到许青,是他主动要许青的联系方式,是他提出想和许青一起照顾小动物,是他邀请许青来灵光策展工作室……也是他先动心。
许青怎么可能是看上了赵书珩的名利呢?明明,是赵书珩先爱上了许青。
赵书珩走过去,在许青摸的“利”字上面,摸了“舍”字。
他要舍去一些外界赋予的条件,来获取许青纯净无瑕的爱。
杭州之行结束,一行人回到北京。见赵书珩父母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
在见赵书珩父母之前,许青的态度总算从不断骚扰赵书珩,转变为了向赵书珩撒娇。
赵书珩认为,这应该是因为许青想要确认他的爱。年轻的地下情侣要见父母,有焦虑也是正常的。
“哥哥……”落地窗前,那白花花的小狐狸被挤压出生理性泪水,在朦胧的夜色下,摇晃两个人的心。
“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呀……”小狐狸哭着问。
赵书珩是不是工作量太少了?为什么晚上还有这么多力气呢?
赵书珩却以为小狐狸连在这样亲密的接触下,都对爱患得患失。他亲昵地吻去那甜腻的水光,柔声安慰道:“这些天就在家里陪你,周末就去见我父母,好不好?”
离周末还有四天,见到赵书珩父母的前置条件,是在这四天内顺从赵书珩的索取吗?
小狐狸只好卖力地用毛茸茸的尾巴和连绵不断的吻讨好大猫,以此让大猫原谅他的索取。
整整荒诞了三天,赵书珩才放过许青。许青提前一天去问了关牧洲赵书珩的父母喜欢什么。关牧洲说赵书珩的母亲喜欢喝茶,父亲喜欢什么倒是没人知道。许青便按照儿时的记忆,挑了上好的茶叶,又将《昨日之墙》准备好,才算准备妥当。
到了周六,司机便来接赵书珩和许青回赵家。
“你和叔叔阿姨,是、是怎么提我的?”许青在出发路上,才想起来问这个。
刚谈恋爱时,许青对此小心翼翼,担心赵书珩的父母发现了他的性取向,对赵书珩的爱盖过了想要名利的心。
但当激情褪去,许青确定了赵书珩彻底爱上了自己,便越发想要名利。爱可以是暂时的,但追名逐利才是许青毕生的课题。
“他们都知道你。”赵书珩没有多想。
“知道我?”许青一下慌乱,他可不想名利这么快消失。
“嗯,”赵书珩笑了,以为许青是在担心父母反对,便温和地说,“他们知道我最近的事业走向,当然知道我的黄金搭档。”
许青绷着神经:“是以为我们是朋友吗?”
赵书珩以为许青难受关系得不到公开,便耐心地哄他;“这些只是暂时的,等时机成熟,我会主动公开我们的恋爱关系的,不会让你没有名分。”
什么名分?许青只想要名利。
希望时机永远不成熟,许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