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着急干嘛,那么高的跟也不知道慢点走。”徐明觉嘴上抱怨,但脚步还是很快地跟上。

江翎和他一同出门。

休息室通往前厅还要路过一条走廊,徐明觉又悄悄问他:“那天你和季庭礼没打起来吧?”

江翎:“打不起来。”

“真的?”

江翎漫声:“分居了。”

徐明觉震惊:“为啥!“

江翎一手插着兜慢慢向前走,没回答。

徐明觉自顾自往下问:“我的妈,怎么闹这么严重?阿翎,你是不是吃亏了?”

江翎不知想起什么,蹙眉:“没有。”

“那为什么分居?”

“性格不合适而已。”江翎偏头,好似真的疑惑,“和一个完全不熟悉、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住在一起,才很奇怪吧?”

“……唉,也是。像我姐这样找到喜欢的人是真难啊。”徐明觉听见好兄弟结婚一个月就分居之后就长吁短叹起来,脸上浮起忧虑,“阿翎,联姻是不是真的很惨?我以后是不是也逃不过,也得这样?”

前两个月还在劝他看开点的人现在自己顾影自怜起来了,江翎哂笑,故意吓唬他:“你说呢?强凑在一起的人容易相看两厌,但利益纠缠难以彻底分开,还有可能会因为需要个孩子不得不发生关系。”

前边转个弯就是宴会厅,江翎脚步压慢了一点,不徐不疾瞥他:“惨吗?”

从江翎这种性冷淡嘴里听到“发生关系”这四个字有种诡谲感,徐明觉大惊失色:“这和仇人生孩子有什么区别!再说人家女生这是吃大亏啊!”

“是,所以谁会愿意呢。”

江翎说完,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堵胸膛。

鼻息间是很淡的木质香水味,江翎撞得猝不及防,鼻梁一酸,不受控地闭上眼,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腰上扶了一下,又很快撤开手。

身后的徐明觉发出吸凉气的声音,江翎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抬起头,仰头时发丝蹭过面前人的下巴,后者微微别开了些。

江翎看到季庭礼端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真是不巧。

江翎和他拉开距离,他不太确定刚刚说的话季庭礼有没有听到,但一回想到都是些什么胡话,他脸色有点僵硬。

气氛诡异起来,徐明觉这会儿倒有了主人的自觉,嘴一咧,尴尬地试图打圆场:“季总来了啊,阿翎刚刚还说你有事到不了呢,我爸妈见到你一定高兴,你和江翎一起进去吧,仪式快开始了!”

季庭礼眉梢一扬。

“我和江翎,一起进?”

第4章 婚戒

季庭礼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缓,目光逡巡在面前若无其事的人身上。

“我有事?”他不紧不慢,“我有什么事,江翎?”

江翎微微别开眼:“没事你来这里做什么。”

徐明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正疑惑着,季庭礼轻笑了一声:“的确有事。”

江翎没搭理,叫了徐明觉一声:“走了。”

“哦,哦哦!”

徐明觉不明所以地跟着江翎,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季庭礼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朝他们相反的方向而去。

徐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有事’是去赴别人的宴啊?”

“或许。”江翎不是很在意。

徐明觉歪头看江翎的表情:“真怪,每次和他有关的事你都臭脸,真是孽缘。还好你们不用生小孩!”

“……”

江翎抬手给了他一下。

徐明觉刚笑嘻嘻地躲开,还没说话,两人刚刚转过的走廊里忽然响起清脆的声音。

“庭礼哥!那么久没见了,怎么给我接风洗尘还迟到啊!”声音欢快,甚至有些嗔怪。

季庭礼略低的声音传来:“堵车。”

简洁的两个字显然没让人满意。

“这就把我打发啦?那可不行,一会儿自罚三杯,大家都等着你呢!今天的宴厅小了点,你别介意哦!”

那边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这边沉默了一会儿,徐明觉凑过去:“你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谁吗?”

江翎微微偏头:“嗯?”

“林家老二,国外读书刚回来的,你们见过的。”

“没印象。”江翎不太在意。

徐明觉奇怪:“不应该啊,前两天酒吧里,我看见他坐你对面和你说话啊。”

江翎回忆了一下,那天来祝他新婚快乐的不少,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别人都叫他“江总”,只有那一个叫他“江哥”,声音和刚刚的这位差不多。

估计是因为和季庭礼认识,所以才这么叫。

“我没搭理。”

徐明觉笑了一声,颇有点畅快的意思:“那他可吃瘪了,你不知道,这林老二从小被惯着长大,脾气不小,今天南城最大的宴会厅被我家订了,他只有小的能订,前段时间还特意联系我家让我们把宴会厅让出来,还以为有什么要紧大事,一问才知道只是为了给自己回国办聚会,给我爸妈气得不清。”

江翎笑了声。

“他看起来和季庭礼关系很好。”刚刚林家老二的语气太过亲昵,徐明觉听出来古怪,拐着弯提醒江翎。

走到宴会厅前,守在门口的保镖拉开大门,江翎已经敛好表情,和一样穿着笔挺西装的徐明觉站在一起,两个人身高腿长得打眼。

两人同时往里走,路过侍应生时江翎随手拿了杯酒,手腕微抬,酒杯高度略低于胸口,伴随着里面流淌出来的爵士乐,在第一个宾客来寒暄前不明显地动了动唇。

“不关心。”

*

订婚流程都彩排过,一套仪式下来都很顺利,台上郎才女貌的新人交换订婚戒指时,徐明觉还因为舍不得姐姐落了两滴泪。

江翎递了块手帕给他:“结了婚也能常见。”

徐明觉红着眼眶控诉:“胡说!你结了婚之后我就没见你几次。”

“……”江翎语塞。

开宴之后徐明觉被拉去应酬自家客人,走前把沾了眼泪鼻涕的手帕还给江翎,江翎嫌弃得转身就走,不过也没得空,很快也被人攀谈上。

今天来了不少名流,业界知名的,家世煊赫却行事低调的,南城的他市的,江翎应付了一圈下来,手上的酒就没放下过。

直到准新人出来给宾客们答谢敬酒,他才缓了口气,面前服务生经过,江翎要了杯柠檬水,随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抿着柠檬水压嘴里的酒气。

柠檬水喝了一半,江翎撑着头想事情,有些疑惑。

周助理说过,今天的订婚宴外公要他务必出席。

“务必”这两个词有些强硬,而今天的宾客里不少人和外公有过交情的,并且对他的近况似乎格外关心,甚至有人直接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名利场里的每一句话都不简单,江翎不确定外公是不是和这些老友说了些什么,也暂时没想到外公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外公并非只是让他来参加个宴会那么简单。

江翎正想着,徐明觉醉醺醺地就往他边上一坐,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做什么。”这种场合江翎坐着也是笔挺着脊背,只微微躲了一下。

徐明觉敲了下晕乎乎的脑袋:“替我姐挡酒,她嫌我酒量差,让我来找你玩。”

徐少爷这样子实在是不太成熟,还好这里经过的人不多,不至于被看到。

“谁家订婚真一杯一杯往嘴里灌酒,不会准备点搅了气泡的雪碧以假乱真?”江翎瞥他一眼,任他靠着了,“蠢。”

江翎招手,边上的侍应生很有眼色地递来另一杯柠檬水。

“我不高兴。”徐明觉闭着眼睛嚷嚷,“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你结婚了,我姐也结婚了,你们都结婚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江翎把柠檬水递给他,坏心眼儿:“你也结。”

“我才不要!”徐明觉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我就是觉得时间、时间过得快,好像上一秒还和你一起写作业呢。”

“是一起写的吗。”江翎扯唇,“你哪次不是偷偷藏我作业抄。”

“那是你这小孩儿坏,你直接给我抄我不就不用藏了!”

理直气壮得叫江翎佩服,他肩膀一耸把人摇开,徐明觉顺势一倒,歪倒沙发上靠着不动了,看着像是要睡觉。

“去楼上备好的房间睡。”江翎起来拉他。

但醉了的徐明觉和死猪一样,江翎一下子竟然没把他拉动,反而被徐明觉攥住袖子,醉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说:“阿翎……我姐至少找到了喜欢的人,姐夫也靠谱,但我总觉得、觉得你结婚之后不开心……可你总是什么也不说,像小时候一样想吃草莓也不说……”

江翎没有说话,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轻拍了下徐明觉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瞎操心什么。”

徐明觉好像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嘴巴一瘪,脑袋一歪,委屈地睡着了。

江翎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弯腰把人拖起来,就看到徐明觉的父亲匆匆走过来。

“小翎。”徐父看了看睡着的儿子,对江翎说,“这臭小子又来烦你了,我让人把他带上去休息,你别管他了。”

江翎微微点头:“徐叔,他有点喝多了,可能会吐。”

“哎,好,知道了。今天也是忙得没顾得上他,这臭小子多大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徐父的助理和侍应生把徐明觉搀走,江翎则和徐父一起回到宴会厅中央。

徐父边走边压低声音对江翎说:“你这也是新婚燕尔的,怎么没见带着人一起过来?你外公挂念着你,前儿还让我今天看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小老头总有操不完的心,江翎无奈地叫了声徐叔,道:“季庭礼有事来不了。我挺好的,您就和外公说不必担心。”

“你这孩子,简直和明觉两个极端,一个一点不让人操心,一个让操不完的心,中和一下多好。”徐父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你真有什么事也别瞒着你外公。”

江翎点头:“我明白。”

徐家把江翎当半个儿子来看,徐明觉醉倒了,江翎就帮发小陪着徐父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