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察觉到这眼神,皱着眉冷冷地望着那人。

“小翎,好久不见了。”

陆昭言笑着开口,很是熟稔。

“最近怎么没回家吃饭?阿姨很想你。”

季庭礼的目光落过去。

他对江翎的情况不算太清楚,但也略有耳闻。

江翎三岁时生父意外离世,母亲是江家的独女,丧夫之后就一直带着江翎在江家生活。

后来江翎大了一些,江母就带着江翎改嫁到了陆家。

陆昭言,是江母现任丈夫和原配所生的儿子,也就是江翎的继兄。

但事实上几乎没有人会把江翎划入“陆家人”的范围内,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翎早就回了江家,和他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季庭礼微微眯眼。

手心忽然传来刺痛,他低头,看到原本握着江翎的手被反抓着,那双青葱似的手像是长出了尖爪,刺得他掌心有些疼。

如果是排斥的是他,那么江翎刚刚靠近他耳边的时候说的应该是“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力气都藏在手上,借着他的遮挡悄悄泄露。

季庭礼掂了掂他的手,随意道:“不介绍一下?”

江翎松开手,感觉到关节一阵酸麻。

他“嗯”了一声,很随意:“陆昭言。”

季庭礼似是疑惑:“哪位?”

江翎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陆家虽然比不上季家江家,但也不见得就是无名小卒,不该不认识。

“庭礼哥,这是陆家的大哥呀,我们小时候还去陆家玩过的,他们家院子里有一个能好几个人一起坐的秋千,你不记得啦?”林予安有些高兴地说,“只不过就去了那一次,后来也没什么机会认识陆哥,不过现在好了咱们都长大了,以后也可以一起聚!”

季庭礼神色淡淡,并不太感兴趣。

他从小到大受邀去过的人家不知凡几,早就忘了陆家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什么秋千。

“季总。”陆昭言笑笑,“儿时有过一面之缘,现在你和我家小翎喜结连理,咱们也算有缘,以后请多指教。”

江翎觉得这场合有些恶心,转身就走。

季庭礼拉住他的手腕:“去哪儿。”

语气有些强硬,江翎不悦地甩过去一个目光,季庭礼捏紧他的腕骨,缓下声重复:“想去哪里?”

江翎瞥了一眼陆昭言,恹恹地收回目光:“我犯恶心。”

陆昭言明显愣了一下,但江翎浑不在意,他还想和季庭礼说“我自己待会儿”,可季庭礼一下又靠近了,揽住他的肩膀,朝边上两人点了点头:“阿翎不太舒服,我带他休息一下。”

又是这个称呼。

江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几乎是被搂着坐下,靠在季庭礼的半边胸膛上。

周围的目光如有实质,季庭礼未免太敬业。

江翎往前倾了倾:“……可以了。”

“手劲儿够大的。”季庭礼低头看了眼被掐出几个小月牙印的掌心,整个手掌都红红的,昭示着这人刚刚用了多大力。

江翎下意识就要刺回去,可看着他的掌心,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你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去。”

“我该干嘛去?”季庭礼一脸莫名地反问。

江翎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和林予安有过娃娃亲?”

“……”季庭礼没想到风言风语也传进了江翎耳朵里,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不作数的事,谁告诉你的?”

“那就是有了。”江翎反而松了口气,自动无视后半句话,“你可以和他解释刚刚我们是在演戏,前提是保证他不外传。”

季庭礼侧着坐了些,费解:“你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后你还能继续和他在一起,但在那之前你不能和他有不当接触,当然,正常接触我不会干扰。之前我是不知道这回事,现在我知道了,自然也不会不讲道理。”江翎干脆把今天的目的说出来,抬眼看他,“我不想干涉你们的感情,但我想你清楚,我无法容忍一个出轨的丈夫。”

季庭礼眼睛一跳。

他的人生轨道笔直向前,不说清风朗月,也是绝对正直不歪邪的,从未有过如此脱轨的迹象。

“出轨”两个字简直是对他人格和品行极大的侮辱。

下颌紧绷,季庭礼几乎咬着牙挤出声音:“江翎,你说胡话也要有个度!”

“我怎么?”江翎反问得和挑衅似的。

“你觉得我会出轨?”

“我现在不能下任何结论。”江翎理智分析,“首先我不了解你;其次如果你和林予安真的有感情,我想以人这种劣根性极重的生物,很难对任何事负责,也很难能被道德约束;最后,你也算是联姻的牺牲品,难保一气之下会不会做出法律和道德底线外的事情。”

“劣根性?违反法律和道德?”他越理智季庭礼越想笑,深潭似的目光沉得要把江翎扯下去溺死,“你都说你不了解我了,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江翎站起来,平静地扫过对上望向这里的所有视线,然后弯腰,帮季庭礼理了理领带,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微微启唇,凑近。

“我看不起任何人。”

季庭礼闻到了江翎身上的香味,就着这个姿势:“你就这么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

“江翎,我总算知道别人说你脾气差性格烂原来不是空穴来风了。”

江翎抚了抚掌下蓬勃跳动胸膛上不存在的灰尘,勾唇。

“那恭喜你,终于看清了。”

季庭礼胸膛传来细密的痒意,心房内却如火燃烧。

这样的动作,所有人都觉得这对新婚夫妇虽是联姻,感情却如胶似漆,谁也不知道这样亲密的举动下是傲慢轻蔑到极致的伤人言语。

以至于之后两人大半场生日宴没有待在一块儿也没有人起疑。

林予安的生日宴,来的都是和林家相熟的人,江翎同他们没有什么交情,很难说这次接到单独的邀请函不是林予安故意的,江翎无意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所以一晚上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待着。

手机上不断跳出徐明觉的消息,徐大少爷叫他出去玩,正问他在哪里,江翎发过去自己的定位。

明明在睡觉:你丢下我一个人去玩儿?

江翎:林家的宴会。

明明在睡觉:?

明明在睡觉:林予安的!?

江翎:嗯。

明明在睡觉:你去他那儿干嘛!他请你去的?季庭礼也在?

江翎:嗯。

江翎:他在。

明明在睡觉:不对,他是请你和季庭礼一起去的,还是分开请的?

江翎:我的请帖是单独送到公司的。

明明在睡觉:我靠,纯恶心人!他明知道你们结婚了还分开请,你又和林家不怎么来往,不去赴宴也正常,他就是在赌你和季庭礼关系也不好,觉得你们不会和对方说这件事!他打的就是让季庭礼单独出席,坐实你们感情不好的主意!(虽然的确如此

江翎:……

明明在睡觉:不过看样子你是和季庭礼通气儿了?可以啊你们,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关系也没那么差,谁开的口?

江翎:不是我。

明明在睡觉:哦哦哦哦,可以可以,季总有脑子。

江翎:?

这就叫上季总了?

明明在睡觉:没有说你没脑子的意思。

江翎:。

明明在睡觉:算是化了一劫吧!但林予安这明摆着试探你们关系啊!阿翎,你别和我说你看不出来这种微妙的恶意。

江翎:没那么蠢。

明明在睡觉:那你打算怎么办,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就来和你一起教训他!

江翎:你连门口保镖都打不过。

江翎:季庭礼的人,我不掺合。

明明在睡觉: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明明在睡觉:这不是你!!

江翎轻笑着按灭屏幕,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也不是什么破事都搭理的。

林予安因为季庭礼而对他产生微妙的恶意,这对江翎来说恰好是最不需要在意的,江翎不想搅进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里。

更何况,今天陆昭言居然在,这倒是出乎江翎意料的。

五岁时第一次见他这位继兄,江翎也曾以为他是一位和善的哥哥,所以听妈妈的话叫他“大哥”的时候,江翎看着陆昭言露出的笑意,以为陆昭言是真的欢迎他。

江翎耻笑自己当年的天真和幼稚,又懊恼当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以至于如今看到陆昭言后,漂亮花园里丢向他的泥巴、涌入喉咙的冰冷湖水、岸边的嘲笑和燃起的火焰前无措的他,都耻辱般犹在眼前。

远处华丽的吊顶灯下,三个人正在说笑,气氛似乎很融洽,江翎冷冷盯着其中的陆昭言,然后扫向人模狗样的季庭礼。

片刻,他收回目光。

和他讨厌的人站在一起,江翎就会连坐。

一起讨厌。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哈哈因为在浴室摔了一跤把膝盖扭了。。好崩溃吧!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