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昭野
半晌, 他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拧开水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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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光初露白, 程延舟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打开门, 程半雪一身黑衣站在外面, 神色凝重:“延舟, 你爷爷昨晚走了。”
明明早有准备,程延舟的心却还是沉了一下, 他留下一句“等我”, 转身回房间收拾。
等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贺鸿轩已经在了, 他身边围了一众亲信,个个神情低落。
病床上的老爷子已经换好了衣服, 被人收拾整齐。
贺家家主逝世,葬礼本身就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媒体与贺氏集团官号的讣告发得很快,不过远在南城的毕冉和桑建白却是由李管家亲自通知的。
桑屿慢慢悠悠起床,穿戴好捞上书包去学校的中途,就被他爸妈拦截了。
“今天去景城?我?”桑屿微微瞪大眼,“可医生约的不是后天吗?”
“总是要去的,”桑建白解释,“我和你妈妈讨论过了,贺家出事,我们得去吊唁,你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跟徐医生改个时间就行,一块去景城我们放心些。”
贺家……吊唁?
贺家真的出事了?新闻不是空穴来风……
桑屿脑袋微懵,晕乎乎地问:“我也要去吊唁吗?”
“你不用,”毕冉拉上他,二话不说吩咐司机开车,“明天上午你待在酒店,等下午妈妈就带你去医院复查,这两天你吃得清淡些。”
去机场的路上,毕冉才给他班主任发消息请假。
桑屿莫名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还记得给程延舟发个消息,告诉对方自己提前去景城了。
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一直到傍晚落地,桑屿点开微信,一水的崔元和杜俊的消息,而程延舟居然没有回复他?!
少见。
稀奇!
这段时间程延舟基本都是秒回他的,一般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等他有空,肯定会回。
不出所料,桑屿跟父母到酒店安顿好,下楼吃饭时,收到了程延舟的回复。
对面语气向来淡淡的,桑屿跟他聊了一会儿,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其实说句实话,此刻他的心思确实不在聊天上。
比起聊天,他更想知道贺家老爷子出事,他的婚姻还算数吗?
如果不算数的话,他跟程延舟这场假恋爱就要结束了。
时至今日,他跟程延舟手也牵了,抱也抱了,甚至躺一张床上睡过觉,下一步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总不能当着李管家的面打啵吧?
不行不行,这牺牲太大了。
桑屿用力摇头。
桑父桑母一转头,就看见儿子嘴里叼着牛排,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险些以为被牛排咬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桑屿就被父母起床的声音吵醒了。
他们住的行政套房,类似大平层,共有三个独立的房间。
他喊了份早茶外卖,准备在酒店打游戏。
父母出门前,他还特地嘱咐了两人帮他打听打听婚约的事。
贺家老爷子的灵堂设在本家一座私人庄园里,有一处专门的告别厅。
桑建白和毕冉到的时候,庄园内部路上的车辆已排起长龙,无一不是黑色。
程延舟几乎没有表情地站在灵堂前,身侧满是黄白的菊花,安静、肃穆、庄重。
他手握一把香,身上定制的黑色正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为不好接近,乌黑的瞳孔像一片深不见底潭水。
李管家带着两个人走进来,程延舟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望过去。
熟悉的眉眼
他目光扫过那位女性omega,下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昨天桑屿说过他父母也来了景城。
参加贺家的吊唁会。
认出来人后,程延舟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胸口的衬衫,明明那处已经平整得看不出意思褶皱。
毕冉一眼就看到了立在灵台旁边身材颀长的少年,被这仪表堂堂的模样弄得愣了一下。
李管家没等她开口问,主动从程延舟手上接过六炷香,分别交给两人。
同时以一种平静的声音介绍道:“桑先生,桑夫人,这位是我家少爷。”
由于某些不确定性,他并未说出程延舟的名字。
程延舟见状,主动上前一步:“伯父伯母。”
他微微颔首:“程延舟,叫我延舟就行。”
桑建白其实不太想和这位跟他儿子定下婚约的小子交流,所以假笑着点头回应他:“好好,延舟,是个好名字。”
程……延舟?
毕冉心思细腻,微微拧了拧眉,快速回想着什么,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上完香,李管家上前一步,正要领着两人去隔壁休息。
她想起来了。
毕冉忽然整个人一顿,转头看向程延舟。
想起来在哪听过了,桑屿有次在家打游戏的时候,喊的就是这三个字。
“你是……”毕冉迟疑几秒,“桑桑的同桌?”
桑建白虎躯一震。
什么?
我儿子的同桌?
儿子不是说贺家少爷没有转去他们学校吗!
程延舟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管家上前一步打断他们。
灵堂之上,不便详聊。
毕冉和桑建白即便再多疑问,也只能先压下,等待时机。
这处庄园是老爷子早年间用手里的地皮建造的,亲自参与了设计,中西方结合。
菜园、温室,高尔夫球场,马厩等一应俱全。
主体建筑是一栋加大版的洋房,标配环形走廊。
此刻贺鸿轩手里夹着一根烟,就倚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身边围着几个集团高层,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回忆着老爷子的生平。
“物是人非……贺总节哀,”一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以后这担子落到贺总肩上,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就全指望您带着往前走了。”
贺鸿轩勾了勾唇角。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老爷子虎父无犬子,贺总年前的并购案做得那叫一个漂亮。咱们这些人,能跟着贺总继续干事,是福气。”
“是啊是啊。”
“贺总能力一直很出众。”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台阶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划破平静。
“王总这话说的,老爷子尸骨未寒,您就急着表忠心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蹙眉朝台阶处看去。
程半雪眉眼凌厉,不慌不忙地现身,走到众人之中,神情坦然。
今天在这儿的都是集团的老臣了,身居高位久了,难免端起架子。
其中被点名的王总最为恼怒,看清来人后瞥了眼贺鸿轩,确认了对方事不关己的态度。
当即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程总啊……真是好久不见,差点以为您已经不在集团了呢。”
这次没什么人附和他了。
周围几人纷纷别开视线,他们跟程半雪共事过,没什么大恩怨。
说白了,要不是去年那场连环追尾事故,现在集团是谁家的还说不准。
毕竟当时老爷子各种行为都摆明了放权给贺光誉,也就是贺鸿轩的大哥,那位曾经的贺总。
可惜良禽也要择木而栖。
自从贺光誉逝世,老爷子整天在医院稀里糊涂,程半雪便逐步被集团边缘化了。
这两天多事之秋,她的处境愈发艰难。
程半雪似乎半点不觉得自己处境艰难,她笑道:“我哪比得上王总识时务。”
“你!”
王总重重喘了两口气,打量眼前的女人,一个丧偶omega,头倒是扬得高。
他说:“程总不愧是程总……伶牙俐齿,我向来不喜欢与人口舌争锋,希望程总日后还能笑出来。”
贺鸿轩将烟头摁在石柱上,终于抬起眼:“大嫂怎么有闲心在这跟我们寒暄,我听说……桑家也来了,大嫂不过去?”
“桑家?”王总不解,“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说景城有姓桑的家族。”
“南城的小家族,王总自然不知道。”贺鸿轩说完,再度转头看向程半雪,“延舟这孩子心气高,但婚约毕竟是老爷子生前定下的,大嫂多劝劝,届时他小叔定送上厚礼。”
“贺总口气倒挺大。”程半雪脸色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