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协议 第42章

作者:赛赶赶 标签: 近代现代

江浔笑容不改,对着梁诵年一字一句,并客客气气的回道,“多谢关心,一点都不累!”

前头的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见后头的动静,他对着后视镜瞧了两眼,笑着说,“你们这几个小伙子感情好呀,不像我前几天拉的那帮年轻人,有个小子也喝的大醉,他那帮朋友给人塞后座,脖子上挂个塑料袋就直接完事,我这一路担惊受怕的呀,就怕他吐我车上,不像你们几个,还抢着照顾人,感情不错,感情不错……”

听到司机大叔这么说,兆炀没回话,只是重重往座椅上一靠,窗外掠过的树影和街灯打在玻璃窗上,一晃一晃的光影里,倒映出的全是他的无语。

车内安静的氛围就这么维持了十几分钟,现在开进商业街后,道路就被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就像定在路面上,半天挪不了一点,车开开停停,简舟一开始还能忍,可持续的颠簸混着胃里的灼热感,让他忍不了了,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抓着江浔的衣服叫梁诵年。

梁诵年立马侧身过来,“我在呢,怎么了?不舒服?”

醉的太狠,简舟都发不起酒疯,只剩翻江倒海的难受,梁诵年没再问什么,只让司机赶紧路边停车,车门推开瞬间,简舟就冲到路边的垃圾桶就吐了。

酸水混着胃里的东西一股脑涌出来,吐的他上气不接下气,生理泪水流出来,鼻尖都被呛红了。

简舟现在狼狈的很,刚才酸水汹涌而出,根本来不及避让就让呕吐物直接吐到了衣服上,他瘫着缓了口气,胸口的酸腐味钻进鼻子里,让他又干呕起来,梁诵年抱着他,兆炀已经跑进便利店去买水,可着急忙慌的回来,梁诵年问他,“纸呢?”

兆炀在心里狠狠一叹,操了,太着急,给忘了。

梁诵年直接骂他,“买水不买纸,脑子落便利店了?”

兆炀被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没回怼,转身就往便利店跑。

吐完之后,简舟感觉胸腔还在阵阵抽痛,喉咙里泛着的呛人酸意也很难受。

可垂眼一瞧自己身上的衣服,脸色即刻又白了好几度,嫌弃地快要跳脚,人还没站稳就开始脱衣服,拉链拽到底,冷风就灌进来,现在的温度冷的彻骨,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带着冰渣子似的。

江浔立马脱下自己的衣服,“简舟哥,你别着凉了,先穿我的。”

他快速脱下衣服,梁诵年接过,只听“唰”的一声,那件洁白的羊绒大衣便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在“啪”的一声,狠狠掉进了几米外的草丛里。

然后梁诵年就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帮简舟穿了上去,那衣服的长度几乎垂到脚踝,确实是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梁诵年帮他穿好后,再看向江浔,“穿你的?你那件能挡风吗?他现在这么不舒服,穿你那件干嘛?当模特吗?”

江浔心坎上的火都快要冲破喉咙,后槽牙都咬得发颤,火烧火燎的怒火让他此刻在心里疯了似的默念,“要冷静!要顾全大局!要顾全大局……”

江浔好一会默念后,才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戾气,一寸寸压回心底。

而圣诞节夜晚的高峰期,一时半会他们是回不去了,最后几人决定先找家酒店落脚。

兆炀走在前头,捏着房卡开了门,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后,才将手里买的东西全放在了桌上,什么毛巾,脸盆,浴巾,睡衣内裤……反正是一个不落的全买了。

简舟要洗澡,一路嚷嚷的就是要洗澡,他进房间后就把身上那件羽绒服脱掉了。

江浔帮着他脱下里头的毛衣,毛衣前襟也都脏了,干硬的酸水渍粘的领口这一圈都是,裤子上也有湿痕。

简舟现在头还是晕的,脚也虚,身上的脏衣服全是梁诵年和江浔帮着脱下来的。

兆炀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简舟身上的衣服脱的只剩下一件打底的白色 t 恤。

松垮的 t 恤领口被他蹭的歪斜,肩颈那一片肌肤全露出来了,下身也脱得精光,只剩一条蓝色内裤,

两条长腿就这么全露在外面,又细又直,看着清瘦,但线条均匀利落,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好看,兆炀觉得好看,还有那清浅的蓝色也衬的他那两条腿越发的白皙修长了。

现在简舟膝盖微微蜷着,浑身脱力紧紧趴在江浔的身上,江浔就垂着眼,一手拖着他后背,一手顺着他后颈摩搓,当简舟难受的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时,松垮的 t 恤就跟着往上缩,原先堪堪遮住的臀部又露出半截。

兆炀沉了脸色,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酸和不耐烦,“你他妈就不能把他放沙发上,非要这么抱着?”

“简舟哥喜欢我这么抱着。”这是江浔回他的话。

“热水放好了没?先带他去洗个脸刷个牙。”这是梁诵年收拾好脏衣服后对他说的话。

然后梁诵年进入浴室后,他又说,“这个温度,你是想烫死谁?”

兆炀重重叹了一声,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与那两人同处一空间,就感觉人活着都他妈没半点意思了。

浴室里开了暖灯,洗手台的镜子上被放出的热水逐渐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简舟醉的昏昏沉沉,被三人围着圈在了洗手台前。

江浔挤出牙膏,把牙刷递到他嘴边,哄着他开口刷一刷。

梁诵年拧了热毛巾帮他擦脸,从额头到下巴,连带着勃颈处沾汗渍的地方都仔仔细细擦过。

兆炀蹲着帮他脱袜子,一双脚,兆炀拿热毛巾也是擦了好几遍。

和睦的20分钟后,梁诵年说,“他以前喝醉过很多次,都是我帮他收拾的,洗澡这点事,我比你们有经验。”

江浔没有反驳,只是关心着说,“简舟哥晚上很粘我,所以晚上就让我来吧,洗澡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事,不用非得有经验。”

“争什么啊,你们俩那点龌龊心思就差写脑门上了,而我呢,一直男,帮他洗澡保证就跟单纯的搓澡一样,清清白白的进去,清清白白的出来。”

兆炀这话说完,梁诵年直接蹲下了,简舟现在坐在马桶盖上,梁诵年就哄他说,现在手和脸都已经洗干净了,澡可以先不用洗,先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人舒服了些再洗。

简舟现在浑身发软,也提不上力气,鼻尖冲自己的衣服上闻了闻,眼眶就红了,他告诉梁诵年,他连自己的皮都不想要了。

“明明还很臭,你们都不让我洗。”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的原因,因这点事简舟还真委屈上了。

可三人一言一语的僵在原地谈不下来,让他自己洗,又怕他摔着,都想帮忙,又谁都不肯松口,目光撞在一起,还全是火光。

最后兆炀看简舟奄奄地坐在那,也就撤了较真的火气,“哎,洗吧洗吧,大不了关了灯一起洗呗,多大点事。”

难得的没再争执,关灯后,梁诵年扶着他,半步不离的就怕他脚下打滑。

江浔拧开花洒调试水温,兆炀拿了沐浴露挤在手心搓泡泡。

分工间,也是一次难得的默契。

热水顺着花洒淌下来,漫过简舟的肩颈脊背,没一会,身体上的肌肤全都染上了湿淋淋的热意,也逐渐泛起了薄红。

浴室里的水汽层层包裹,闷得人脖颈沁出细汗,黑暗放大感知,肌肤相处的温度,彼此交缠的呼吸,简舟醉酒后软乎乎的呢喃,此刻都清晰的过分。

他们都是正常的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没点反应,那才不正常,掌心都憋得冒汗了,但在狭小的空间里,没一人说话,也没人敢半分逾矩,三人就这么暗暗制衡着。

空间里只有水流划过皮肤的轻响,和所有人胸腔里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渐次加快的心跳。

暧昧在这方寸之地疯长,浓到化不开的雾气里,其余人都是攥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克制,唯有简舟的醉意借着蒸腾的热息往上攀,他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男人,手直接从男人衣服下摆钻了进去,掌心贴着紧实的腰腹摩挲,甚至还肆意地抚摸起来,脑袋更沉的往男人颈窝埋,当男人膝盖顶进他腿内时,简舟跪了下去,含糊哼唧的说,“老公……给你口……”

第59章 59

就像稚童分糖,分到糖的那个眼角眉梢都是笑,捧着那点独一分的喜欢,淌漾的是藏不住的得意。

而另外两个没被分到的,便会瞬间漫上恼意,伸手就将那棒糖打落在地,自己尝不到的甜,旁人也不许沾染半分。

浴室的暖意缠得人骨头发酥,水汽裹着人的体温涌上来,意识都像飘到云端里,可冷不丁一阵冷水兜头浇下来,别说那点被烘出来的燥,就连醉意都被这阵刺骨的劲冲了个彻底。

简舟被梁诵年和江浔拽出去后,现在安安静静坐在了大床上。

兆炀躺他旁边,人半倚在床头,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就随意搭着,一支没点的烟被他凑到鼻尖轻轻嗅着。

梁诵年靠墙站着,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肩线绷得还有些紧,视线落在简舟身上,让立在床侧的影子都漫着挥不去的郁气。

江浔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上慵懒的白色毛衣被他挽到了小臂,双腿踩在地毯上,前倾着上身,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颚,看着简舟的眼神虽没有梁诵年严肃,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也透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经过这么一闹,酒意像被突然掐断的风,连半点残留都没剩下,现在简舟清醒过来了,他知道自己刚才在浴室都做了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该面对的事是躲不掉的。

他们都在圣诞节等一个结果,这场被推迟了许久的对峙,还是要在这次圣诞节中落下帷幕。

当时金秘书对着简邵庭说,“简总,您的朋友在我看来他的症结并不是选不出人,而是心软过甚,他知晓但凡从三人中择其一人,余下两人便会伤心难过,这份辜负的重量他接受不起,他来向您寻求意见,也不是让您在列几份新的选择清单,而是盼着您能给他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好让他彻底断了纠结的念头,依属下见,上策不是三选一,而是三人均不选,唯有这样才能将对他人的伤害降到最低,既不会因取舍伤了谁,也能将选择权交还给对方,他们若是真心对待小少爷……”

说到这,金秘书慌得立马改口,“他们若真心对待您的朋友,自然会心甘情愿留下来,等您的朋友想通的那一天,若因此有人放弃,那么也就无辜负一说了。”

简邵庭当时听完这些话,眉峰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这般绕弯子的情感剖析,但他还是将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说给简舟听。

那些话现在在耳边盘起来,明明字字清晰,可落在他的脑子里,就又变成了一锅浑水,简舟之前以为逃避就能躲避两难的局面,困局捂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僵局就能不了了之,但他现在知道了,拖着、耗着、躲着,不是逃避,而是自私,不管是什么,都应该给他们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他选不出来,那就不要再选了,是他没分寸的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占着真心,却没能给任何人一个有所回应。

简舟此刻睫毛发着颤,喉结滚的再艰难,他还是从床上下来,脚部发虚的,脸颊发烫的,满是无措和愧疚的站定后,然后绷紧了脊背,对着三人深深弯下了腰,声音是没底气的怂,却让他们听得字句清晰,他说,“对不起,往后,我们就都算了吧。”

简舟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一片羽毛落在满室寂静里,没有反驳,没有质问,只有房间里沉甸甸的沉默。

风滤过玻璃窗上敲出的轻响,反倒是衬的这沉默越发滞重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简舟一颗心就这么高高悬着,直到身旁出现了脚步声,而后是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梁诵年,出去了……

简舟的这个答案,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出乎意外,甚至可以说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可真到了那一刻,当简舟的话要落未落时,每个人的心底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直到那句“我们都算了吧”重重落地后,预想中的欣喜若狂没有来,坠入谷底的绝望也堪堪停住,正如金秘书所说那样,把每个人的伤害都降到了最低,只是浪潮退去后,余下的还是不甘。

因为简舟的答案是把所有人都推开了,却又不是全然的绝路,他们依旧有理由留在原地,依旧有机会去追求去争夺,可这样一来,不过是又回到了原点,最终目的还是在逼着他做选择。

所以如果到最后还是没人愿意自动放弃的话,那么真就成了一个死结,解不开,也挣不开。

现在已经是凌晨2点了,客厅里那盏白炽灯依旧亮的晃眼,整个房间里灯火通明,只有卧室那道小门内的人因酒精作祟撑不住睡了过去,另外的三人在客厅里,倚着墙的,坐着沙发的,全无半点睡意,只有内心翻涌的情绪,伴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陪着他们度过难熬的夜。

此刻三人同处一室,没有争吵,没有斗嘴,更没有剑拔怒张的针锋相对,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注定逃不掉的对峙,既然简舟已经给出答案,那么剩下的只有他们自己去解决。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江浔,他看向梁诵年,语气里没有半分试探,也不带丝毫玩笑地问,“你母亲的治疗费还需要多少?或者说你,你母亲生病以来所有的治疗费是多少?这笔钱我来出,如果你身上没有了这个附加牵绊,你愿意放弃他吗?”

江浔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有多荒唐,但他还是得问,因为他要排除掉所有可能性,不为自己留任何遗憾。

梁诵年是计算机专业里天赋卓绝的人,对于算法编程有着超乎本能的锐利,敲出的代码简洁精炼,经手的程序也从无纰漏,他之前捣鼓的小软件也都精准的切入了市场,凭借扎实的底层架构和无可替代的核心功能,收获的软件金额从几万开到了几十万,而他最近交付的一款软件,更是以数百万的价格敲定合同。

他欠简舟的足以一次性还清了,可他不愿意结清,不过是揣着一份私心,因为他太清楚简舟的性格,简舟很善良,只要简舟认定他还需要他,认定他还陷在母亲治疗费的泥沼里,那么就不会轻易的将他推开。

所以这份在旁人眼里的牵绊,不过是他攥在掌心里能留住对方的筹码。

梁诵年只是回答江浔,“不必了。”

他没有展现出多余的情绪,就只是一句简单的,要终结这个话题的答复。

兆炀手里的那支烟已经被他玩的不成样,烟纸被反复揉搓后这会皱巴巴的裹着烟丝。

他拿在手里,转着,捏着,却偏偏没有半分要抽的意思,直到江浔问出这个问题,梁诵年回答了后,他才停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那只被他蹂躏到面目全非的烟丢进了烟灰缸里,然后抬头瞧向那两人说,“我先表明,我不要钱,我要人,虽说我也欠着债,但那些钱我会自个想办法还,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还有就是,我之前确实是个直男,我交过女朋友,也谈过几段不痛不痒的恋爱,但我现在喜欢的是简舟,我觉得他可爱,看他笑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的心跳加速,我跟你们说这些,只是想表明你们接下来不用拿直男弯不了或者弯了也可以直回来的那些话来堵我,也别质疑我的喜欢是真是假,是不是一时兴起,是不是在跟你们赌气争输赢,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是认真的,我认准的人,我就不会放手。”

江浔听完兆炀这段话,抵在膝盖上的手敷上脸,胡乱的揉搓了下,力道不算重,却透着股无从排解的无奈。

第60章 60

谁都不退让,那么这件事就谈不下来,可摆在眼前的问题还是需要去解决。

“那怎么解决?继续斗下去吗?”梁诵年开口问。

江浔接话,“那会把简舟哥吓跑的。”

兆炀说,“我不逼他,我就陪着他,我等他做出选择的那天。”

梁诵年看向兆炀,“如果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谁又能确保在此过程中,不争不抢不较劲呢?守不住分寸的话,那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江浔认真道,“我能做到给他充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