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协议 第40章

作者:赛赶赶 标签: 近代现代

对于简邵庭毫无铺垫的深夜来电,金秘书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恭敬应答,“是的,简总,我妹妹今年上大学了。”

金秘书尽管满心疑惑这位简总为何突然问起家事,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不敢追问,只静静等着简邵庭接下来的话。

简邵庭“嗯”了一声,声音依旧严肃,但却比刚刚稍缓了些,“前段时间听到你打电话,你妹妹失恋了,最后是你哄好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简邵庭的记忆很好,哪怕只是听到只言片语,他也能精准的记住。

听到这,金秘书紧绷的神经才逐渐舒展开,看来不是工作上出了纰漏,也不是有紧急任务需要安排,此时,他倒是想到了简家那位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少爷,金秘书大概也猜到了这通电话的主要来意,不过他未点破,只是恭敬的回道,“是的简总,当时她情绪不好,我就开导开导她。”

简邵庭满意他的回答,而简邵庭做事问话也从不绕弯子,所以对于简舟这件事,他只是将自己的弟弟改成了他有一个朋友,然后用最精短简洁的语言概括了简舟半小时絮絮叨叨的核心内容。

他对着金秘书说,“你帮我理个思路,既要尊重他的心意,又不能让他觉得为难,最后让他开心就成。”

金秘书接到这样的一个明确指令,瞬间薄汗都出来了。

不过简邵庭还是很有人情味的给了他思考的时间,让他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但……是在电话不挂的情况下。

这下,坐立难安这几个词都不足以言表金秘书此刻的状态。

他紧张的额角太阳穴都跟着跳了起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既怕给出的办法太慢而让简总等的着急了,又怕想的办法不够周全没能帮老板解决真正的难题。

不过好在几分钟之后金秘书倒还是给出了一个简邵庭相对满意的回答。

电话挂了之后,简邵庭觉得金秘书这人,平时做事有条有理,工作效率也高,是该涨工资了。

然后他就带着金秘书给出的方案去了简舟的房门前,敲了三下,并喊声道,“舟舟……”

第56章 56

这段时间温度下降的可怕,地下水管裹着保温棉都还结出了厚厚的冰霜,学校里的灌木丛风一吹,不是沙沙响,而是冰柱子撞击的啪啪声,完全不夸张的是,就连阳台上的晾衣架都被冻得变了形。

到了圣诞节那天更是冷,穿着大羽绒服走在马路上,那寒风都呼呼的往骨头里钻。

不过幸运的是,今年的圣诞氛围一点不比往年差,好像还更热闹更活跃了。

道路两旁的彩灯从街头亮到街尾,各式各样的灯串,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爬满了车道两旁的行道树,连路过的小汽车车窗上都贴上了象征圣诞节的小贴纸。

商场和门店那些就更不用说,什么庞大的圣诞树、包装精美的礼盒、好看的编织花环、扮演的圣诞老人,只要能想到的圣诞元素,几乎全都给安排上了,这样的阵仗不管藏在哪个角落,都一定能感受到这强烈的圣诞氛围。

往日结冰的湖面已经被改成了圣诞节限定的滑冰场,他还有个名字叫做圣诞蜜恋,意思就是只对成双成对的情侣开放。

这老板有生意头脑,他看中这种危险刺激的项目,一般家长都不让小朋友来玩,而上了年纪的老夫老妻也会嫌天气冷,不爱凑这热闹,唯独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因这名字一改,争先恐后的排起了小长队,抢着买票入场。

不过此刻滑冰场的入口外,正站着一个格外惹眼的男人,他没像其他情侣一样买票入场,就身姿挺拔的站在那。

一顶炭黑色冷帽压着眉梢,从远处看几乎遮住了他半片眉眼,挺括的鼻梁下是线条利落又清晰好看的下颌线,在冷帽的阴影里倒更显分明。

他的上身是件廓形卫衣,外面叠穿的黑色皮衣大敞着,冷风掀起衣摆时还隐约能看到卫衣下摆的字母印花。

下身的深灰色破洞牛仔裤,裤腿垮垮堆在鞋帮子上,脚下黑白经典板鞋,鞋面干净,脖颈一根银色长链又成点睛之笔。

这样身材高挑又眉目帅气的人站在那,就跟街拍海报里的模特似的,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兆炀这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着,也是把他冻惨了,不过再冷他也要狠狠撑住,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穿的跟个熊一样出现在精心准备的约会里。

可一阵冷风拂过就差点让他泄了气,这身上的衣服就跟没穿一样冻得他直吸气,但鼻尖都快冻红了也不肯把敞开的外套往里拢一拢。

他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瞧着简舟什么时候出现。

约会时间快到点时,那一分一秒都跟踩在他心尖上似的,急得他发慌,一双手更是忙的不行,既要将被风吹翘起来的发尾往下按,又要将一张脸凑到屏幕前,不停的确认无数遍,是不是真的帅。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兆炀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他肩膀一僵,猛然回头,视线快速掠过滑冰场攒动的人群,可密密麻麻的人影里始终没看到简舟。

兆炀都忍不住想,刚才那一声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方才明明听到有人叫他,怎么转头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正在他困惑时,又一声带着稚气的呼叫钻进他耳里,这次他肯定没听错,再次转身,就看到个裹得严实的小孩在冲着他看。

那小孩一件绿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脑袋上还带着绿色羽绒服自带的绿色帽子,浑身上下就一张脸露在外面,特别白也特别圆。

没等他开口,那小孩眼睛就先一亮,又脆生生的喊他名字,“兆炀,你是兆炀!”

小孩还激动地往他跟前凑,“你就是兆炀,我刚才叫你了,你还回头了两次。”

兆炀听后,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气音,自嘲自己怎么会把这个小不点的声音当成简舟,还空欢喜的回头两次。

兆炀对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问他,“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你是 NSBC 联赛里的兆炀,上次你投进绝杀球的比赛,我还跟我爸爸一起看了三遍呢,我是你的粉丝呀!”小孩说的中气十足,还两眼放光,看得出来确实是真粉丝。

NSBC第一场20进10的比赛已经结束,圣诞节过后就是接下来的10进5对抗赛,10进5阶段是从晋级的10支队伍里各选出一人组成10人名单,再分成两支5人小队打对抗赛。这场比赛不看输赢,全程直播,由全国观众来投票,最后排进前五的才能拿到第三轮的个人赛资格,虽说NSBC本身就是以造星为主的篮球赛,可兆炀没想到这么一场比赛下来,他竟然还有小粉丝了。

兆炀垂眼看着眼前跟个圣诞树似的小孩,问他,“你多大了?”

“我9岁,上二年级了。”小孩回答的很快,声音亮堂堂的,像怕他听不到,还吼上了,“队长哥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想拿回去给我的同学看。”

兆炀愣了下,随即说,“签名啊,可我现在没有笔啊。”

“那有卖的。”小孩指向不远处的小摊子说,“那有卖笔的,还有卖好看的彩纸呢。”

兆炀顺着他手指过去的方向看,应声道,“行吧,你去买。”

“你可以去买吗?”

“啥?”兆炀看着卖东西的地方是不远,但他此刻不想离开这处地方。

“我没有钱。”小孩垮了垮肩膀,委屈道,“我妈不给我。”

“那你爸妈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兆炀问他。

“他们在里头溜冰呢,说要享受二人世界,让我在外面等。”

兆炀被他这副直白的模样逗笑,然后掏了10块钱给他,“去吧。”

小孩跑的很快,没一会就买回来了,兆炀拿着笔利落的给他签上了,还顺手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图案,兆炀看得出来他特别高兴,拿上签名后,就跑着去滑冰场外围长椅上,乖乖坐着了。

这么一个小插曲后,再看手机时,时间与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20分钟。

接下来,兆炀攥在手里的手机也开始变得明明暗暗,这次点亮屏幕,又比刚才过去了5分钟。

风卷着滑冰场的冷气吹过来,他冻得缩了缩脖子后又低头看手机。

他和简舟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他那句不见不散上,指尖放在输入框上好几次,可每次都退了出来。

兆炀告诉自己不能催,要等他自己作出决定,做人要有希望,简舟现在没来,说不定是堵车了,圣诞节不堵车,那还什么时候堵?再说了,简舟也没有拒绝他,此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说是要冷静,可口袋里的滑冰场门票早已经被他摩挲的起了毛边。

兆炀这会焦虑的浑身不得劲,见到小孩坐在长椅上还盯着他看,他扬声一喊,“小孩”

小孩眼睛一亮,立马从长椅上蹦下来,噔噔噔的就往他这边跑。

兆炀看着站他跟前的小孩,先重重叹了一声,然后就是,“问你个事。”

小孩重重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兆炀开问了,他说,“就是如果有三个人,一个嘛,整天要死不活,没个笑脸,就跟一睡醒所有人就欠他五百万似的,特别难相处,关键还特别吓人,就小孩见了他那副样子,都能当场被吓哭。”

“小孩?”小孩指了指自己,“我吗?”

兆炀闻言,低头扫过他壮实的身板,见他连腿都比同龄人粗两圈后,语气稍微变了下,“呃……差,差不多吧。”

“那第二个呢?”小孩听得很认真,也迫不及待了。

“第二个就是,不老实,使阴招,装模作样……”

兆炀都没数落完,就被小孩拔高的音量打断了,“这个我知道,就是表面上跟你好,然后如果遇到坏人,就会丢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兆炀听后,感觉还挺爽,立马顺话说,“对对对,就是那样,那……”

兆炀话又没完小孩再次抢答,“我选你”

兆炀一惊,“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知道,我妈妈每天都会问我这个,回答之后还会有奖励。”

“哦,是吗?那……”兆炀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给简舟准备的生日礼物,也没其他东西可以给他当奖励的,最后掏了十块钱给他,让他去买冰糖葫芦了。

小孩津津有味的吃着冰糖葫芦,左边舔完舔右边,右边舔完又歪着头舔下面,忙着吃的同时还不忘问他,“是不是在等女朋友”

“女朋友怎么还不来?”

“你是被放鸽子了吗?”

“她是不是不要你了?”等问题,每个问题都像尖刺一样扎进兆炀心里。

兆炀让他自个回长椅上坐去,别杵他跟前。

小孩倒是热情的说,“你跟我一起过去坐吧,那里有大帐篷,还有热水,你看你都冻得快缩成猴子了。”

兆炀失声一笑,目光落在小孩脸上,带上几分无奈,“小孩,你看过电影没?”

“看过,我看过很多电影。”小孩认真的说。

“那你知道电影里的情侣都是怎么错过的吗?”

小孩停了吃冰糖葫芦的动作,摇头说,“不知道。”

兆炀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认真,“就是现在这样,我跟你坐帐篷里去,刚好我等的人他来了,他没见到我,就会认为我没有等他,早就离开了,那么他就会满心期待的来见我,最后又对我失望透顶的离开,而我呢,久久没等到人,回来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我又会一遍一遍的想,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来见我,可事实就是,我俩明明那么近,却因我离开的这几分钟而错过了。”

小孩听得很认真,兆炀笑着拍了拍他那被绿绒服包裹的脑袋,“小孩,听明白了没?”

小孩似懂非懂,但脑袋点的是笃笃实实,“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滑冰场的出口就传来几声呼叫,小孩回头一看,立马对着兆炀说,“我爸妈在叫我了,我要回去了。”

走之前,他还对兆炀留了一句,“队长哥哥,我接下来会在电视上一直看你比赛的,你要加油啊!”

小短腿跑的还挺快,蹦蹦跳跳的,融进人群后一下就看不到了。

滑冰场出入口依旧人来人往,许多情侣甜蜜的挽着胳膊说着悄悄话,街道边也有孩子追逐打闹,可这些鲜活的热闹,没有驱掉他身上的半分寒意,反倒衬着他立在原地的身影,更加冷清了。

都到这个点了,兆炀心里也猜到了结果,虽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虽他做了实打实的心理准备,可当他真真实实站在冷风里,直面这份不被选择的失落时,心还是跟被掏空了似的,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闷。

巨大的落地窗剔透的像一块琉璃,将纷闹的夜景和璀璨的霓虹全都框进了室内,在流光溢彩的玻璃上躺成一片金红。

室内,鎏金纹路的地毯,奢华吊垂的水晶灯,极简风的奶白色真皮沙发沿着落地窗摆开,雕花复古的壁炉立在沙发墙边,里头的暖焰正腾腾燃烧着。

房间中央是一个几乎要触到天花板高度的圣诞树,枝头缀满了挂饰和星星灯串,树下的礼物堆成山,清一色的用白色礼盒包装,每个礼盒都系着闪闪发亮的金丝带,再打成好看的蝴蝶结。

长桌摆在不远处,香槟色的丝绒桌布上放着三层草莓慕斯蛋糕,几只蜂蜡蜡烛摆在桌面,艳丽的玫瑰花从桌头散到桌尾。

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是精心布置过的,每个角落都很漂亮,每处空间都很温馨,房间很暖,璧炉里的火光跃跃燃烧着,将他身上那件白色毛衣都染的暖融融的,但在这样满是温馨氛围的房间里,却半点温柔都漫不进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