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赛赶赶
叶迎喘不过气,喉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没有?”
江浔拇指压着的那处搏动也在他的掌心下如濒死的飞蛾般瑟缩起来,“我再问最后一次,到底有没有?”
脖颈被强制扼住的钝痛让叶迎不自控地脚尖踮起,而当他望进江浔的眼神里时,他被吓坏了,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光,只有死寂的冷,像深渊,像要被吸进深不见底的黑洞般找不到光,可却有无形的力量拽着他拼命往下沉。
濒临死亡的痛苦顺着脊椎往上爬,叶迎的眼眶瞬间红透,最后一点防线碎了后,声音里全是崩溃的哭腔,“不,不是因为他,是他哥,我接近你们是因为他哥”
叶迎最开始想勾搭的是简舟的哥哥,是简氏集团那位年轻的掌舵人,简邵庭,在与那人一面之缘后,他耗费两个月想再找机会搭上线,最终连对方人影都见不到。
而前段时间,他跟着自己校的篮球队来兆炀学校玩,才发现简邵庭的弟弟竟然在这所学校念书,当时他还私下打听了下,才知道这弟弟是为何来这所学校读书。
不过简家真是家境显赫,就连这个在上学的弟弟,身边随便一个男朋友都是名牌加身,原本想借着兆炀这层关系,可以跟这位弟弟拉拉关系,没想到的是,这人把他当成了假想敌,一见面对他就没好脸色,特意主动的打招呼,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后来叶迎就换了个思路,想着能不能从他身边人里下手,探探线索,找找关系都行啊,反正他勾搭人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总归是亮眼的大帅哥,他又不吃亏,所以才去故意接近他们。
江浔从他口中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才松开他。
叶迎一瞬间就跟断了线的木偶,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滑下去,喉间还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他真的被吓坏了,眼泪糊一脸,声音都是抖的。
江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没为刚才的举动产生一丝愧疚,也没被对方的哭声牵动半点情绪,那人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在他眼里好像也只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他只是告诉叶迎,他不是梁诵年,也不是兆炀,如果再敢招惹,便不会轻易放过他。
第53章 53
当无人机出来的时,木栈道的栏杆上,观景台的立柱上,甚至帐篷的边边角角都亮起了暖黄色的灯串。
风轻轻一吹就晃出无数碎星似的小光斑,让整个山头都沉浸在了一种雀跃又温柔的气氛里。
夜空中的光不再是零星的几点,越来越多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杂乱的散星,而是带着节奏,规整的从观日山起伏的山脊线上慢慢爬上来,原来漆黑的夜空瞬间像打翻的碎玉宝瓶般,没几秒就织成了一片流动的星网。
星网还在随着夜风轻轻晃,光点就突然如挣脱束缚般,循着那道划破夜空的激光轨道疾飞,它们在空中不断拉伸,隆起,稍动片刻,便勾勒出了修长灵动的颈羽,再是鎏金般的双翼,没一会儿,一只浴火流光的凤凰就赫然成形。
它越过墨色的山脊,越过嶙峋的岩崖,最后金色羽翼扫过人群头顶时,引得欢呼声此起彼伏。
它在上空盘旋半圈后,光点便又簌簌落下,只留漫天细碎的光在夜空中轰然炸起,光浪疯狂向外扩散,直接化作了一轮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太阳。
金色浪光还在层层推散,观日山三个大字已经稳稳悬在太阳下方,赫然挺立。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拽着同伴的手直呼刚才那凤凰朝他飞过来时,让他心脏都要骤停了。
还有人把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朝山间喊,简舟就是个什么都不落的主,他兴奋的脸颊都红了,见别人扯着嗓子喊,他也喊,喊到尽头时,连肩膀都跟着轻晃,一口气喘不上来,还捂着肚子大喘气,胸腔里的余劲让他忍不住笑。
山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过来,将他柔软的碎发掀得乱飞,他胡乱整理后,就朝梁诵年看去,对着他抬抬下巴说,“梁诵年,你也喊呀,可舒服了,特别痛快。”
这种场合让他大喊大叫跟要他命应该也没啥区别,所以梁诵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要。”
他坐在观景台的石面上,长款的宝蓝色风衣外套垂在石面边缘,灯光从斜前方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淡的影,宝蓝色的风衣也被染得添了丝柔和,让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意减少了许多,倒像块浸在暖光里的玉,褪去了棱角,终于露出了几分独属于他的温柔,特别好看。
简舟也是这么想的,他掏出手机,脚步往后退了些,找准角度打算拍,梁诵年就微微偏了头,想躲开的同时,简舟激动喊道,“哎,别动别动,就这样,特别好看,真的,特别好看。”
简舟的嗓子嗷的响亮,惹得旁边的小情侣都凑着热闹看过来,有位女生还扬声说了句,“帅哥,就让你男朋友拍吧,真的特别好看。”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飘起笑,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凌乱,好几缕都贴在了眼前,却挡不住他眼底的笑,梁诵年没再动,就这样默认了简舟,也默认了他的镜头。
观日山的表演围绕着四季同行,春日的樱花雨,夏日的星光中,秋日的枫叶林,冬日的雪松下,用四季不同的爱,把情侣间的陪伴具象成浪漫图像。
一整场表演结束后,周围的气氛好像都被那场浪漫不渝的表演给熏染了,还有的小情侣就借助这暧昧的氛围直接吻了起来。
而还未等简舟他俩有所动作,山顶的灯光却忽然刷的全暗了下来,周遭安静了两秒,人群里便慢慢荡开了细碎的议论声,“怎么回事啊?”
“灯怎么灭了?是断电了吗?”
“是出现故障了吧?”
几分钟不见亮光后,有些人已经坐不住的起身,有些人就开着手机的手电筒来回照,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顿时引来了一些骚动。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时,原本退场的无人机群竟在夜空中重新聚集了起来,很快又很清晰的拼出了一行字,“陪你来观日山,我很开心”
没等这行字暗下去,光点就又重新调整,凝聚,不过片刻,“我不太会说话,但今天想说的话却特别多”这行字就稳稳浮在了夜空里。
刚才的小骚动瞬间被起伏的惊叹声取代,场上一片低呼,紧接着就热闹了起来,大家都知道这是有人要开始告白了。
简舟激动极了,别人告白,他激动的跟个孩子似的抓着梁诵年的胳膊晃,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夜空,又急又兴奋的说,“梁诵年,你快看,这是有人要告白了吧?”
“嗯,应该是有人要告白了。”
简舟没听到梁诵年说什么,他只沉浸在他人要告白的紧张又雀跃的氛围里,“这也太浪漫了。”
夜空中的无人机形成的画面出来了,是一段浅黄色蜿蜒向上的楼梯,扶手是细亮的光带组成,连台阶边缘磨损的痕迹都用光点浅浅勾出。
很快,楼梯下方有身影浮动,是个穿白色外套的男孩,他手里拿着一个封面磨白的笔记本,而楼梯顶端的另一位穿卫衣男孩手里捧着杯热气奶茶,正探着身子往下看。
似乎见他上来,立马从台阶上砰砰砰的往下走,脚步停下时,也正堵住了白衣男孩的去路,白衣男孩一顿,便让开道走向了左边,然而,左边的路也被卫衣男孩挪着身子堵住。
他走左边,他就堵左边,他走右边,他就堵右边。
场下观众的笑声已经传出来了,白衣男孩第四次想绕过去时,卫衣男孩直接张开双臂不让他走。
而没成想动作幅度太大,一整杯奶茶砸下来,大半的棕色液体全泼在了白衣男孩身上,胸口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褐色的印子。
卫衣男孩看着黏糊糊还不停往下滴的奶渍,扯着嘴尬笑了几声,然后说了句,“帅哥,现在还能加微信吗?”
卫衣男孩的话音刚落,画面便随着光点悄然消散,暗了下去。
夜空重回寂静后,简舟盯着漆黑的夜空愣了几秒,眼神里还浮上了点茫然的恍神,之前那高昂的兴奋劲,在此刻好像被晚风吹的散了般。
静下去的夜空重新聚成一片暖黄光亮时,天空中的无人机已经勾勒出了便利店的玻璃门、零食柜,连收银台旁的小狗气球都一清二楚。
白衣男孩推着购物篮走在货架间,而下一幕就是卫衣男孩拽着个小本子跟在他身后,笔尖快速的在本子上手起刀落,刚写上“他爱喝冰镇矿泉水”,见白衣男孩拿起苏打饼干又放下去,他又立马划掉“爱吃苏打饼干”,改成了“可能不爱甜口苏打饼干”,卫衣男孩的表情认真的像在记什么重要的考点似的。
在出便利店时,卫衣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往白衣男孩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白衣男孩摊手,是一个裹着透明包装袋的钥匙扣,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问,“钥匙扣?”
“是开心果钥匙扣”,卫衣男孩纠正道。
空中的光点聚拢,先凝出的是一个圆滚滚的椭圆轮廓,浅黄色的亮光勾着外壳,不是生硬的线条,而是带着点毛茸茸的模糊感,像太阳晒过的温度般,是很漂亮也很可爱的开心果钥匙扣。
画面里的卫衣男孩扬起笑了,“这个开心果不是随便选的,我是看你总是板着脸,连笑都要攒好久才能露一点点,我是想让它陪着你,能让你以后的日子里多笑笑,笑口常开才好呢。”
白衣男孩听完低下了头,他捏着开心果的纹路,指腹反复摩擦着那片轮廓,又害怕弄坏似的,在无人知晓的瞬间悄悄放轻了力道。
卫衣男孩见他没说话,便挥了挥手,声音里还带着慌慌的雀跃,“那我就先走了,你要好好带着啊。”
便利店的画面褪去,重新出现的新场景是宿舍书桌的一角,白衣男孩将钥匙扣小心翼翼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光点放大了细节,盒子里垫着黑色绒布,钥匙扣放在正中央,白衣男孩放定后还轻轻调了位置,将开心果的正面对向了盒口。
这一幕出现后,每一个细节都像沉重的锤头狠狠砸在了简舟的心口上,他不再是似懂非懂,也不再是茫然不定,而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那个楼梯口堵住去路的是他,手忙脚乱撒了奶茶的是他,便利店的那个是他,送开心果的也是他,全是他。这些被他早就遗忘的细节,全被无人机的光影一幕幕清晰的展现出来了。
他坐在原地像被钉子钉住似的挪不动,不是被风吹僵了身体,也不是被下了定魂咒,而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浪漫砸得恍了神,让他整个人都浸在了无处安放的兴奋里。
他激动得想跳起来,像装了只雀跃的小兔子抓着梁诵年的胳膊不停的晃,“你看,你快看,天上那个人是我呀,梁诵年你快看,那个人是我。”
“这是你准备的吗?你怎么想到的啊?这也太壮观了,太浪漫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你怎么这么会呀?”一堆话从喉咙里争先恐后的冒出来,连语速快的都要叠一起,话音还没完全消下去,他又惊的拔高音量道,“不对啊,那个,那个钥匙扣,你之前明明跟我说是扔了,原来你没扔啊,你干嘛骗我,害我气好久。”
当时简舟见他用的钥匙扣还是老款,问他为什么不带他送的那个,梁诵年当时的一句扔了让他气了足足一个星期。
梁诵年理了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夜里山风很大,他没着急说话,而是将贴在简舟脸上的头发全都理好后,才垂眼看向他,声音里藏着歉意,却又放得格外温柔,“抱歉,当时不该骗你的,是我的错。”
“没事,没事,我早就不生气了。”简舟说完,还抓着梁诵年的胳膊跟小狗一样蹭。
梁诵年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笑,不浓烈,但是那份开心特别真切。
第三幕是图书馆,场景一出来,简舟就巴巴不停的猜测,可猜的都不对。
那是梁诵年和简舟认识的第二个月,那时他正参加了一场编程竞赛,白天他的行程排的都很满,只有晚上才会有时间来图书馆查阅一些竞赛相关的书籍,和一些历年的真题解析。
梁诵年记得那天急速降温后还下雨了,可他从进图书馆后就看到了戴着帽子,戴着围巾,戴着手套都快将自己裹成雪人的简舟。
梁诵年看着手里的书时,以为他会过来搭话,但没有,简舟只是轻手轻脚的坐在了他前排的桌子前,对着他的也只是后背。
梁诵年当时也想,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可能他来也只是单纯的看书吧。
不过,这个想法在几分钟后,梁诵年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图书馆的白炽灯很亮,却亮不过简舟手里的那面小镜子,镜面闪出的白光亮得像颗太阳似的在他桌子上、书本上乱窜,等他抬头看过去时,白光没了,等他低头认真看书时,白光回来了。
后来,梁诵年手中原本竖在桌前的专业书不知何时放平了,他明明还是专注看书的模样,但偏偏让前排那位同学能够透过镜面,将他垂眼看书的模样瞧个清清楚楚。
直到梁诵年看到简舟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后,他才合上手里的书。
路过简舟桌前,他停下了,桌上那瓶提神醒脑的清凉油让梁诵年止不住笑了。
书桌上还有一张被他压得死死的白纸,不能说是白纸了,因为图书馆的3个小时,那张白纸上密密麻麻的,甚至边角空隙都没有放过,全是他的名字。
梁诵年不尽人间烟火,却也不是铁石心肠,那些不断重复的字迹好像形成了无数颗小石子,此刻正落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盯着那张白纸没动,半响后,他才将那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纸从简舟的掌心下小心翼翼抽了出来,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梁诵年离开时找了图书馆的管理员,留下了一件外套、一把雨伞和一杯热奶茶。
简舟看着闪闪发光的无人机拼成这3个物件的模样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记得当时管理员叫醒他时,分明是说外头天气冷,让他早些回去,对于递过来的外套,她的解释是,有位同学走后把外套忘记带走了,外面冷,他又刚醒,可以先穿走,明天再送回来。
那把雨伞,她的解释是图书馆的备用雨伞,有需要的同学都可以借。
而那杯奶茶,她说是自己的心意,让他喝完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简舟当时还以为这位姐姐看上他了,不然怎么会对他这么无微不至,他当时还很愧疚的说自己是弯的,希望她以后能遇上对的人,千万别对爱情失去信心,现在想来,怪不得那位姐姐当时十分豁达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还说她一定还会相信爱情的。
不过简舟那会儿醒来看到梁诵年的位置空了,还是很失落的。但对于他那件衣服,简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穿走后第二天并没有送回图书馆,而是就这么偷进了自己的衣柜里。
夜空中的无人机拼拼凑凑,很多个故事都像会说话一样淋漓尽致的展现在眼前。
很多回忆也不受控的从脑海里翻出来,太多情绪缠在一起,让那种除了兴奋以外的某种情绪也悄然萌芽,生长,让简舟的呼吸都变得又重又烫。
故事最终章是之前出现在画面里的小物件,全都一点点重新出现了。
黑色手机亮着的添加好友页面,可爱的开心果钥匙扣,写满名字的草稿纸,印着剪影的玻璃窗,许许多多熟悉的小物件在夜色里慢慢组合,它们像散落的记忆碎片,被人捡起后顺着光点的轨迹重新靠近,咬合。
他们在夜空中不停的调整角度,斜接位置,起初看着毫无章法,可逐渐拼凑起来的轮廓,让简舟的呼吸突然顿住,他心下一震,那是……拼图?
窗外的圣诞树上落满了雪,路灯都把地面的落雪染成了暖黄色的模样,今年的圣诞节下雪了,还来得格外温柔,六角的雪花粘在玻璃窗上,能看见清晰的完整菱纹。
屋内的小圣诞树上也挂满了红红绿绿的迷你彩球,灯串绕着枝桠缠了三圈,正闪闪发着光,可不同圣诞节热闹氛围的是,简舟这会儿正发着火,“今天是圣诞节,又是我的生日,别人都是送花送蛋糕送情书,你倒好,送给我这么个冷冰冰的拼图。”
简舟将盒子往沙发上扔,硬纸盒里的拼图搁到沙发扶手角,传出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梁诵年弯腰将拼图重新拿起来,哄他说,“不打开看看吗?要不要先看一眼?说不定你会喜欢。”
“不看不看,我不看,这一堆拼图拼完,明年圣诞节都来了,那今年的圣诞节我还过什么呀?”
简舟气得不行,说完就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连个侧脸都不给他。
梁诵年走过去,想碰碰他的胳膊,刚蹭到衣料间,简舟就哼地一声将身子往旁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