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6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闻春纪问他:“这家伙跟你说什么了?”

“他,他说,让我离你远一点。”夏大景小声说道,“闻老师,我觉得您丈夫肯定是误会了,您跟他说说,我们是清白的啊。”

闻春纪的笑一直没停下来,当着夏大景的面对着照片晃了晃拳头,开玩笑一般说:“听到没有?我跟夏大景同志是清白的,别一天天的去人家梦里乱晃,你要实在无聊就把哥德巴赫猜想解出来然后托梦给我,我发篇论文给你搞个通讯作者行不行?”

夏大景腰都直不起来了,一直双手合十冲着照片的方向拜,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他可太清楚了,闻春纪那是人家的正牌omega,就算是把遗照砸了剪了烧了,人家景颐肆在底下说不定不仅不生气还要夸一句“调皮可爱”,而他但凡说错一个字说不定就要被人家诅咒,万一景大款一个不乐意让他今年没收成那他明年可怎么活?

“夏大景。”闻春纪打趣般说道,“想不到你还挺迷信的,真信他死了会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边啊?”

“我,我……”

夏大景以前也不信这些神啊鬼啊的,直到遇到闻春纪他就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不停地做梦就算了,还总记不清事情。田奶奶和村长都说他出去过,读过书,但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是鬼打墙是什么?

想到这,看见闻春纪要把遗照放回屋里,他抓紧时间又给景颐肆拜了三拜。

早餐,夏大景依旧掏出了自己赶集时候买的馒头就着咸菜吃,刚蹲上门槛他就闻见了隔壁屋子飘出来的煎蛋味,闻得口水直流,手里的馒头都不香了。

他也想吃个煎蛋,但昨天那一百二的吊针钱已经花掉了他半年的鸡蛋钱,只能认命地啃馒头。

不想,五分钟后闻春纪却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喊他:“夏大景,来吃早饭。”

夏大景受宠若惊呆若木鸡:“我,我吗?”

“村里还有第二个夏大景吗?”闻春纪手里还拿着锅铲,“快过来啊,昨天下午怎么答应我的?说要陪我吃饭。”

夏大景哪里会把那话当真,只当闻春纪是客气客气,他不能这么不客气,天天去闻春纪家蹭吃蹭喝啊。再者,闻春纪家伙食那么好,他连跟对方搭伙做饭这种要求都没脸提。

“闻老师,我吃过了。”他按下腹中对煎蛋的渴望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半个馒头,“就不吃了。”

“你一米八九的alpha吃个馒头就饱了?谁信啊。”闻春纪也不过来,就拿着锅铲插着腰在小坡上站着,“我数三个数,我看不到你动身就等着瞧。”

“等着瞧”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夏大景还是莫名地感到害怕,拿着馒头像个鹌鹑一样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了。闻春纪白了他一眼,将一碗盛得满满的鸡蛋面砸在桌子上抱怨说:“吃个饭还要我三请四请的。”

夏大景一句话也不敢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上金黄的煎蛋。

“吃饭!”闻春纪说。

夏大景身体比心里诚实,捧起面碗就开始嗦面条,吃煎蛋,一口气吃掉半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面的味道异常熟悉,像是……妈妈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父母去世太久,夏大景关于他们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甚至记不清他们的样子,只能在吃到熟悉的味道时才会突然想起。

夏大景不禁湿润了眼眶。

闻春纪眨着眼问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味道很熟悉?”

“嗯。”夏大景抹了把眼泪,直言,“我想起我妈妈了。”

闻春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

“什么叫做,想起你妈妈?你妈妈给你做过这个面?”

“嗯。”夏大景十分坚定地说道,“就是妈妈的味道,我没认错。”

闻春纪做了个深呼吸,眼睛无助地向四周瞟去,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几秒钟后又把气撒在了面里,用筷子把一根面条扎成了好几段。

夏大景直觉自己说错话了,特意问闻春纪:“怎么了?你,你不高兴吗?”

“赫赫。”闻春纪冷笑两声,低头吃面。

夏大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又瞥见那张阴森森的黑框白底单人照后彻底没了食欲,捧着半碗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闻春纪抬眼看到他这副模样便问:“干嘛又不吃饭了?”

夏大景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闻春纪叹了口气,用拇指往景颐肆的照片上一指,说:“这面我就只煮给三个人吃过,一个我高中同学,一个我最好的朋友,还有一个就他。我高中同学就吃了一口,说我能不能换点朴素的方式给他下毒,我朋友吃完了吐了三天,就他,景颐肆,吃了一碗又一碗,一句话没说过。”

听起来,大家都觉得闻春纪煮的面很难吃?

夏大景不信邪,仔细品尝了一口碗里的面并不觉得难吃,煎蛋炸得焦香酥脆,面条煮得软烂入味,里边的青菜也清脆爽口,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一样。

“很好吃啊。”夏大景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赫赫。”闻春纪皮笑肉不笑,“景颐肆倒是没跟我说过这话,但也没跟我说过我煮的面像他妈妈,他妈妈一辈子连厨房都没进过。”

夏大景意识到,可能因为他和景颐肆一样都能吃下闻春纪做的面条,所以闻春纪又把他当成了景颐肆。一时间,他觉得桌上的黑框白底单人照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正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他对他说:“你不会也喜欢吃我的omega煮的面了吧?”

恶寒上身,夏大景不禁多问了一句:“闻老师,您,您丈夫是怎么走的?”

提到这,闻春纪把眼角几滴硬挤出来的眼泪拂去,仰头感叹道:“他啊,出差途中遇到当地帮派火拼,运气不好被人打成了筛子,还没送到医院就没救了,我知道的时候就只剩一盒骨灰了。”

这,这,这是横死异乡的年轻人,这得是里厉鬼中的厉鬼啊!

夏大景恨不得立刻跪下来朝着遗照的方向磕三个响头。

“夏大景。”闻春纪认真地问他,“你难道不觉得我丈夫死得很蹊跷吗?”

夏大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愣愣地看着闻春纪,就见闻春纪阴恻恻地一笑,说:“所以我把他的骨灰扬了,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死。”

扬,扬人骨灰?

夏大景瞬间觉得,闻春纪要比鬼可怕多了。

第9章摩托车

黄泥村能供人出行的载具不多,除了村长家的三轮车是前年刚买的外,就只剩下两台十几年前买的摩托车。闻春纪说要出门,夏大景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村长借三轮,好巧不巧,那三轮车早不坏晚不坏,就今天坏了。

村长钻车底钻了半小时都没修好,最后一次从车底钻出来后便跟夏大景说:“今天估计是修不好了,实在不行你们俩开摩托去或者明儿再去?”

夏大景不敢开摩托,只能转头跟闻春纪打商量:“闻老师,我们明天再去呗。”

闻春纪疑惑地挑起一边眉:“为什么?不是说有摩托车吗?呃,你没有驾照啊?”

一句话痛击了在场的两个人。黄泥村其实没人有驾照,一来都是老人孩子,连开车的人都很少,二来,从村子到镇上这条路他们开了几十年,也没人来跟他们说要驾照。

“那我来开呗。”闻春纪洒脱地表示,“市面上的摩托我都开过,村里的我倒是第一次见,但是应该跟其他摩托差不多。”

夏大景有点不信任闻春纪:“闻老师,你确定吗?”

“也不是很确定,我试试。”闻春纪说着就主动去找村民借钥匙,村民借得也挺犹豫的,只有闻春纪本人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好奇。

闻春纪拿着钥匙跨上车时,在场的几个人全都围在了车后边,看着车上的人适应功能键,没多久就听见一句:“差不多嘛,夏大景,上车。”

“啊?我吗?”夏大景有些犹豫,更多的是莫名受宠若惊,感觉自己变成了在村长家电视机放着的电视剧里的小O,独自走着却招来了一个开着豪车的霸道alpha向他伸出手,还挺浪漫的?

等等,浪漫?

夏大景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alpha一天到晚想什么浪漫?幻想的对象还是个omega?是想吃闻春纪的软饭吗?

绝对不行。

夏大景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打量着他,像是无声地问他闲着没事扇自己干什么。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他把事情嫁祸给了蚊子。

“天气热了,有蚊子。”

村长颔首:“是是是,天儿越来也热,蚊子也出来了。”

闻春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扭身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再次提醒他:“夏大景,上来。”

“哦。”夏大景磨磨蹭蹭地跨上了摩托。

闻春纪接过了村民递过来的两个老旧的安全帽,一个扣在了自己脑袋上,一个丢给了夏大景。夏大景刚搞明白手里的玩意儿戴到脑袋上后怎么扣住,闻春纪就问:“怎么样?好了吗?”

“好,好了。”夏大景是没坐过摩托车后座的,对这个崭新的视角感到新奇。

“啧。”闻春纪提醒他,“好了球,扶好我啊。”

扶好他?

夏大景的脑子花了将近一分钟理解这个动作指令,最后双手扶在了闻春纪的腰,心里还奇怪为什么要扶,难道闻春纪坐不稳吗?

“啧。”闻春纪更不耐烦,“夏大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让你扶好我的意思是怕你坐不稳摔下车,而不是怕自己摔下车。你是不是应该扶住我的肩膀或者抱住我的腰?”

抱住腰?

夏大景当即就否定了这个建议选择了更加有距离感的扶肩膀。

旧摩托在发动时总是会发出几声类似重咳的声响,而后才会嗡地一声向前开去,夏大景没有防备,在车子开出去时向后仰去,好在扶住了闻春纪的肩膀才没摔到地上。

在猎猎的风声里,闻春纪扬声问道:“你第一次坐摩托?”

夏大景承认了:“以前都是坐的村长的三轮。”

“哦。”闻春纪颔首,“那你扶稳,我要加速了。”

“什么?”

“我要踩油门了!”

闻春纪话音刚落,行驶在山路上的摩托车就好像变了一种形态,甚至可以说是脱离了“车”的形态,像离弦的箭一样在崎岖的山路上飞过。开车的人倒是神态自若,乘车的夏大景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去见太奶了。

夏大景虽然没坐过摩托,但看见过村里人开着摩托从镇上拉肥料回村,往往是在傍晚,车子到村口他就能看见,站在闻春纪家门口的那个小坡上他能看见摩托车打出远光灯,轮胎平稳地压过村口的土路,孩子们凑上去讨糖吃,大人们则去找开车人要帮忙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他看着也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要糖了,也想不出什么要别人带的,所以只能在远处看着。

总之,在这个朴素的alpha记忆里,摩托车是一种平稳的,温馨的载具,不明白到了闻春纪手里怎么就变得跟飞机一样了?

“闻,闻老师!”夏大景一张嘴风就灌进了嘴里,舌头开始打结,把他喉咙里刚出来的声音也吹散,于是表达就成为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我,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哪里快了?”闻春纪说着就又踩了一脚油门,“我这儿都是中老年代步车的速度了,我在曼岛比赛的时候比这快多了。”

夏大景想反驳,这儿不是曼岛是夏岛,在夏岛没人开这么快的摩托,但车速已经快到让他说不出话,将手抚在闻春纪肩膀上的安全感也不够了,身体本能地将手缠在了前人的腰上。

Omega的骨架要比一般人更小,闻春纪也不例外。夏大景很轻松就抱住了闻春纪的腰,手心乃至整个手肘都能感受到他腹部的柔软。Omega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仔细一闻,应该是从发丝间飘出来的花香,alpha无端好奇起对方的信息素,受本能的驱使凑近脖颈处去嗅,能闻见的却只有皂角香。

信息素呢?

夏大景没怎么接触过omega,但常识告诉他omega身上会有信息素的味道。

闻春纪脖颈上原本该生有腺体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彩色纹身,仔细一看是一只蝴蝶蝴蝶,仔细一看,蝴蝶的身子竟然是脖颈上的一块疤。

这个omega的腺体没有了。

夏大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一个omega摘掉腺体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摘掉身上的器官,就连阑尾都是发炎了才会被割掉。

“喂,夏大景。”在风里,闻春纪忽然喊道,“你的鼻子不要贴我的脖子那么近,很痒的。”

夏大景打了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行为实在冒犯,险些又从极速行驶的摩托车上仰头倒下,全靠本能抱紧了闻春纪的腰。

“闻,闻老师,真的太快了!你慢点!”他拼尽全力去喊,喊完喉咙就像吞了刀片。

闻春纪不以为然:“你害怕就抱紧我,放心,不会让你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