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44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何止。”闻春纪的下巴指了指那两条内裤,“你的内裤还是我给你买的。”

景颐肆被自己这五年来的清贫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一步,在忽然想到一件大事后又往前迈了两步站在闻春纪面前,低头直勾勾地看着omega的发顶。

Omega抬起头,眉心刚好接住了他鼻尖落下的一滴雨水。

“你又干什么?景小四。”

景颐肆严肃地问:“你给我买内裤的时候认出我是谁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两秒钟后,闻春纪的脚便狠狠踩在了景颐肆的脚背上。

“没认出来!生气吧?像我这样的俏寡夫给偶遇的精壮朴实的单身alpha想要通过两条内裤泡他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诶,我就喜欢乖的穷的,气不气?”

景颐肆听得出来正反话,听闻春纪这样呛他就知道,内裤是买给他的而不是什么精壮的乡村alpha的。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闻春纪拿眼睛白他:“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那倒是。”景颐肆颔首,“听起来你确实第一眼就认出来那盒骨灰不是我。”

话音刚落,闻春纪的脚便已经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别叽叽歪歪的,赶紧换衣服,我跟你说,凭你现在的财产可生不起病。”

景颐肆问道:“我现在有多少钱?”

“不知道,一千多吧。”闻春纪说。

景颐肆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剩一千多万不算太糟。

不想,闻春纪又补了一句:“你别误会啊,是一千多块,单位是元。”

含着金汤匙的景家少爷沉默了,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我竟然能活到你找到我是个奇迹吗?”

闻春纪瞥了他一眼,抬手去拧他的腰:“你也知道你这人难养活啊,讨厌的很!快点换衣服吧!”

五年的时间,闻春纪拧人的功夫见长,景颐肆一边求饶一边往衣柜里看,好不容易凭感觉搭了一套还算顺眼的衣服,却忽然发觉有件事比换衣服更重要。

“等一下。我能先洗个澡吗?”

“能。”闻春纪随手从衣柜里捞了一套衣服抱在怀里,又招呼他跟上,“不过你这儿没有洗澡的地方,听说你都是洗的露天澡。”

露天。

景颐肆的大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光着身子站在院子里的画面。

“春纪。”

“又干嘛?”

“谢谢你能来找到我。”

“赫赫。”闻春纪阴阳怪气地笑过后又一次撑开伞,将他带到了隔壁那幢明显灯光更加明亮的屋子。

到地方后,闻春纪把伞收好挂在了墙上,一手抱着干衣服一手拎起壶口冒着热气的开水壶再度出门,从屋檐下稳稳地走过。景颐肆跟在他后边来到了一间狭小且没有干湿分离的浴室,浴室顶上悬着一根蓝色的水管,水管下边有一只红色的水桶。

闻春纪沉默着将热水倒进红色的塑料桶里,又拧开顶上的水龙头放凉水下来,不一会儿就给他兑好了一桶温水。

“好了,洗吧。边上挂着的那条白色毛巾是你的,黄色的是我的,不许用错。”

景颐肆颔首:“好。”

闻春纪刚走两步又扭头问他:“你会洗吗?少爷。”

景颐肆自信地说道:“我没有矜贵到用桶洗澡都不会的地步,放心吧。”

“那就行。”闻春纪转身走了,很快就进了那个亮着灯的屋子。

景颐肆关上洗手间的门,弯腰用桶里的水打湿了头发,将洗发水挤到手心慢吞吞地搓着短短的头发,他想,“自己”应该是为了平时好打理,也为了减少洗头次数。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看见因为被阳光反复暴晒而变得黄黑的皮肤,以及手上腿上的小疤厚茧,很惊讶闻春纪竟然能还能认出自己。

毕竟,他看着这具身体这张脸都有点恍惚,疑问这是不是自己。

在他没有记忆的这五年里,不光自己的身体变得陌生,连闻春纪也变得有些陌生。他回想起闻春纪被西藏的紫外线晒伤的脸,回想起刚刚闻春纪提着热水壶稳稳走过狭窄小道的样子,回想起闻春纪熟练地为他兑洗澡水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感。

他曾经想方设法地想要保护闻春纪不受到任何伤害,想要闻春纪永远去做那个敢想敢做的少年,却不想他努力维持的一切只需要一场“死亡”就能被全部击碎。

他现在甚至希望这是一场梦,只是为了告诉他,他为闻春纪铸造的温室不堪一击,醒来后他还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下午和熙罗集团的人见面。如果可以这样,他会在开完会后给闻春纪打个电话,说:“我想你了,春纪,还有,我好累,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景颐肆闭着眼仰起头,心里默念着“我要醒来”,睁开眼后仍旧站在狭窄的洗手间,外边大雨滂沱狂风阵阵,本就不坚固的门被吹开,光溜溜的他就这样暴露在雨夜里。

景颐肆:“……”

来不及管掉进眼睛里的泡沫,他连忙将被风吹开的门拉紧,而后迅速冲洗干净了头发。

为了防止再有门被吹开这种意外再发生,他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洗完澡,换完衣服,景颐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了屋子。屋子里生着一堆火,火上吊着一个黑色的铁锅,锅里炖着香喷喷的排骨。

“春纪。”

闻春纪循声看向他,神色淡淡地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一碗黑汁:“姜汁可乐,喝掉。”

景颐肆看着那个颜色下意识又是拒绝:“能不喝吗?”

“赫赫。”闻春纪嘲讽他,“身价四位数的人就不要提一些身价十二位数的人才能提的要求了。”

想想家徒四壁的自己,景颐肆无法反驳,只好硬着头皮把姜汁可乐全喝了。

东西很难喝,但要比闻春纪爸妈做的菜好入口一点。

见他乖乖喝了可乐,闻春纪这才给了他点好脸色:“挺好,冰箱里有牛奶,喝第一排的,第二排的有药。”

“什么?”景颐肆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什么?”

“有药。”闻春纪头也不回,拿着个大汤勺搅着铁锅里的排骨,“听不懂啊?药,medicine,听懂了吗?”

景颐肆声音高了一度:“你好端端地在牛奶里放什么药啊!”

“因为某些人不乖乖吃药,只能用这种哄小孩的招数。”

闻春纪说这话时是看着景颐肆说的,所以景颐肆自然猜得到这个“某些人”是谁。

景颐肆光想着闻春纪往牛奶瓶里塞药的场景就头皮发麻,一转身,又看见了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在房子的正北边摆着一张四角木桌,桌上放着一张他的黑框白底单人照,前边还放着两个苹果,还有三根线香燃尽后留下的小棍。

景颐肆瞬间觉得一阵恶寒,连忙去把那张照片扣到了桌面上。

“诶,你干嘛!”下一秒闻春纪手里沾着肉汤的勺子就对准了他,“放回去,你现在是夏大景,不要随便破坏我这个深情俏寡夫的形象,放回去。”

景颐肆硬着头皮把照片竖起来一点,但只跟自己的黑白照对视了一眼又立马倒扣了回去,和闻春纪商量说:“现在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等白天有人来了再立上不行吗?”

“不行。”闻春纪不依不饶,“万一出意外怎么办?黑白照而已,不要那么迷信行不行?”

第63章排骨汤

外边的雨渐渐停了,屋顶残留的雨滴顺着瓦片落在地上积成小水洼,但因为天上的云层很厚所以窥不见半天天光。

闻春纪拿了个不锈钢的碗,往里盛了两勺白米饭,再从沸腾的铁锅里舀了一勺排骨汤浇上就这么沿着桌面推到了景颐肆面前。

景颐肆拿着筷子在犹豫,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粗暴简便的饭菜。

“吃吧,现在条件就这样,你没得挑。”闻春纪说。

“我没说不吃。”景颐肆忙去夹了了块软烂的排骨喂进自己嘴里以表自己的态度,却被刚出锅的排骨烫得直吐舌头。

闻春纪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蠢。”

景颐肆放下筷子,想等饭菜凉一点儿再入口。这期间,他想着和闻春纪聊聊。

“你知道的,对于我来说这一切比较难接受,我睡觉前还坐在办公室里签合同,醒来后就到这里了,我对一切都很陌生,包括现在的你。你变了很多,醒来以后我一直在想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闻春纪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截光滑的小骨头,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从我死了开始。”

“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要听的不是你满不在乎的几句话,也不想你拿那些莫须有的alpha做挡箭牌混淆视听,我知道景家那群人是什么德行。”

“嘁。”闻春纪满不在乎地撅了撅嘴,说道,“谁告诉你那些alpha是莫须有的?他们真给我发消息了,就是我没空回而已。”

景颐肆欲言又止,做了退让:“那你非要提他们也行。”

闻春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听到你死讯的时候我还在工作室里边做衣服,前脚刚得到消息后脚你们家的人就来了。”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扭送上车,我骂他们绑架,他们说是为了保护我。你死了,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遗产。天杀的,他们说这话也不怕遭雷劈,全天下最想要那笔遗产的人就是他们吧。”

“我想通知傅光跃救我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没收了我的所有通讯设备,切断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跟外边的人说我伤心过度已经病倒了。我爸妈当然不信,他们来找我就一起被关在景家。”

“在我没有和傅光跃取得联系的时间里,他们就已经在想办法让我签一堆的霸王条款,我不签,他们就拿出一盒骨灰,说那是你的,只要我签了他们就会把它给我。”

景颐肆喉头一紧:“你签了?”

“签个头。”闻春纪瞥向他,“我这人唯物主义的很,就算真的是你的骨灰又怎么样?我还能带着它去求助什么神秘力量把你复活吗?还是把它做成筛子没事往桌上砸,让你给我出鬼点子吗?好笑。”

“再说。”闻春纪话锋一转,说道,“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死了。”

景颐肆很欣慰:“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心有灵犀吗?”

“去你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闻春纪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幽怨,“景小四,你凭良心说话,那段时间我们两个真的还能碰瓷心有灵犀这种词吗?”

那段时间?

景颐肆皱着眉仔细想了想,竟然对当时他们两个的状态没有什么确切的记忆:“我……不太确定,春纪。如果我说,我的记忆不完整你会觉得我在骗你吗?”

闻春纪点头:“会,你这个失忆还挺智能的,尽挑重要的。”

“但我确实不记得。”景颐肆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我失踪前的那段时间对你的态度很糟糕吗?”

闻春纪不假思索:“坏透了。”

景颐肆一颗心吊了起来:“我做了什么?”

闻春纪抬头看向窗外黑压压的天,嘴里悠悠地叹着气:“你做了什么,你出了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问了就跟我说没事。有一回你在美国那边遇到了麻烦,挺大的,大到你身边的人都怕你玩翻车了连带着他们中年失业,所以一咬牙决定叛变,跟我通风报信。我知道以后就去找了傅光跃。”

一听“傅光跃”这个名字,景颐肆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开始不舒服。他不喜欢被人帮忙,尤其是傅光跃这种曾经坚定地拒绝过他抛出的橄榄枝的人。

“找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