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12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想劝闻春纪放过老神棍,但发出的声音太小,谁也没听到。

忽然,站在老神棍院墙外边的人喊了一声“大景哥”,夏大景循声望去,看见了不久前在村口给他指路的那个omega。Omega朝他挥着手,一副十分熟络模样。

他们认识吗?

不认识,指路的缘分而已。

夏大景没回应,也不想闻春纪再这样被蓝石村的人围观。蓝石村的人是出了名的碎嘴,什么事儿从他们嘴里出来都能变味,他实在怕他们坏了闻春纪的名声。

他看准机会保住了闻春纪的腰,张嘴劝道:“闻老师,闻老师!冷静冷静,把人打坏了就不好了。”

“大爷的。”闻春纪停下来了,腮帮子还是气鼓鼓的,“放七八年前,我非要把这个老东西倒栽在土里当人参!”

老神棍至今都还保持着双手抱头的模样,面上全是对闻春纪的恐惧,语气却还有不服气:“蛮不讲理!黑社会!我这正经做生意,你冲上来就对我一顿打,报派出所!报派出所!”

“你还想恶人先告状?”闻春纪活动了几下手腕,又抡起了拳头,“你报啊!我看警察来了先抓我还是先抓你这个骗人钱的!”

老神棍缩了缩脑袋,改口说:“得,不卖你就是了!就你们这样的,我还不卖了呢!让那厉鬼锁你们的命!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哪来的鬼?我就看见你这个害人鬼!”闻春纪扬起拳头,字正腔圆地说道,“我信的是马克思主义,信的是唯物史观!”

夏大景想,闻春纪这人怎么一会儿像黑社会一会儿像先进分子的?奇奇怪怪的,但真帅啊,这幅样子要是传出去,肯定十里八乡的beta或者alpha都想跟他结婚,也怪不得景颐肆那么不喜欢他在闻春纪身边晃。

景颐肆这人啊,输就输在走得太早。

“夏大景。”闻春纪忽然很不客气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说,他骗了你多少钱。”

夏大景刚回神,慌慌张张地伸了四根手指。

闻春纪将手里的长树枝一甩,唰的一声划破了空气,震慑了所有人,包括老神棍:“还给他!农民的钱也敢骗,良心被狗吃了!”

老神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从兜里掏出了那皱巴巴的两百块钱,夏大景刚要去拿,闻春纪又把树枝当鞭子甩了起来,把两人都吓僵了。

“你当我瞎啊!二百四百我分不清!”

老神棍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委屈,指着夏大景说:“就拿了他二百!”

闻春纪根本不信,拳头举得高高的:“你再说一遍?”

见状,夏大景赶忙将自己握紧了钱的手伸到闻春纪面前:“闻老师,他那儿确实就二百。”

“看吧!”老神棍急得跺脚,指着闻春纪和夏大景就大喊,“年纪轻轻的尽冤枉人!十里八乡都知道啊,我一张符收二百,我给他画两张,收他四百!”

闻春纪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抱起了胳膊,手上的长树枝像孔雀的尾羽一样垂在腰侧。夏大景尬笑着从老神棍手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二百块钱,急急忙忙塞进了兜里,生怕谁再把他们分开。

“走。”闻春纪一声令下,带着夏大景走出了老神棍的院子。

闻春纪昂首挺胸地穿过了院子外围观的人群,没走多久就遇到了蓝石村的鹅群,夏大景对三次狼狈的追逐战记忆犹新,看见领头的大鹅就想跑,不想那群鹅还是看人下菜碟,看见他就追,看见闻春纪就乖乖让道。

“啧。”夏大景小声嘀咕着,“这年头鹅都是个势利眼。”

闻春纪停下了脚步,夏大景险些撞上。

“夏大景。”前边的人回头问道,“你的钱多得花不出去吗?四百块钱的符你也买?你连十块钱一盒的内裤都舍不得丢掉,花四百块买两张破纸?”

一听“内裤”两字,夏大景下意识地捂住了裆部:“你怎么知道?你,你……”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闻春纪说起这事儿来眼神里也有些心虚,却理直气壮地反问他,“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是你夏大景差点被骗了400块!立正!”

闻春纪手上的长树枝打在了夏大景的屁股上。

顾前就不能顾后,一树枝抽下去,夏大景只能放弃捂裆改捂屁股。

“闻老师……”

“闻老师,闻老师,闻老师。”闻春纪将那三个字阴阳怪气地说了三遍,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抱怨说,“夏大景,马上四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儿?这种一看就是骗人的你还巴巴的给他送钱!你给我个理由。”

夏大景嘟囔着说不出话来。

闻春纪翻了个白眼,又轻轻在他屁股尖上抽了一下:“说话。又跟你景大哥有关系?昨天给他烧纸还不够,今天还要给他烧两道符?这符什么作用?祝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不,不是。”事已至此,夏大景也不想再瞒下去,支支吾吾地把前因后果说给了闻春纪,而后别低头等待着审判。

“赫赫。”闻春纪听完冷笑两声,说道,“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我,看来是真把我当朋友了。”

夏大景小声嘟囔:“何止是朋友啊。”

“嗯?”闻春纪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不止朋友,是什么?”

夏大景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这问题他答不出来,只是打心里觉得他们现在不只是朋友关系,闻春纪这又请他吃又请他喝,大中午的还杀到隔壁村帮他讨钱,这样的情谊哪里是朋友啊,明明是……

“义父。”

“义,父?”闻春纪的牙快把这两个咬碎了,“你前几天还说我煮面条像你妈妈现在又成义父了夏大景你又把我当你爹又当你妈的是想给我养老送终吗?”

夏大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听闻春纪说话都没个停顿的就猜他肯定是气坏了。

他不说话,闻春纪也不说话,两人安静地沿着山路走了约摸五分钟,到了山顶,低头就能看见夏大景那四面漏风的小土屋。

就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闻春纪停下了脚步。

“夏大景,做梦这种事情是有科学依据的,简单来说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总想着景颐肆晚上梦到他很正常。别总想这些神不神鬼不鬼的,让人看笑话。”

“还有,景颐肆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虽然我跟你说他尖酸刻薄闷骚低情商,但他真不是坏人,你也不想想,要是他真的坏得无可救药我能跟他结婚吗?我又不是圣母,也不是受虐狂,肯定是觉得他这人有可取之处才肯跟他结婚的嘛。”

闻春纪回头看了夏大景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道:“他还在的时候,针对你们这种情况,景家旗下有七八个基金会,可能你们都觉得有钱人喜欢做慈善无非是为了自身形象、合法避税之类的事情,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也拿这种事跟他吵过,你猜他怎么跟我说的?”

夏大景随口说道:“他这种有钱人说不定再开十个基金会都没办法避税吧。”

闻春纪在夏大景眼前打了个响指,嘴角扬起得更高:“对,他当时跟我说的话差不多,想想当时那个语气真的很欠揍。”

Omega揉了揉自己的脸,摆出一个睥睨世界的表情:“闻春纪,这么多年了,还是你骂我骂得最脏。那十个慈善基金会能让我少交多少税?要是真到那点税都要想办法避掉的时候,我宁愿去当乞丐。”

夏大景缩着脑袋不敢说话,心想景颐肆这话说的确实没什么情商可言。

“而且,我问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刚十六岁,手上还没多少钱,后来他掌权以后又做了不少慈善,你说他不为了避税为了名声?但那些基金会到现在都没什么人知道。”闻春纪感慨道,“总之,对于你这种人,他看见你最多拿钱砸你,要你命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社会责任感挺重的,从来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败类。”

夏大景的心脏跳动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他捂住心口看向闻春纪,脑袋又传来阵阵似有若无的痛,眼前omega的形象在阳光下变得有些模糊。

“闻老师。”

“说。”

“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很喜欢拿着扫帚到处打人?”

闻春纪回头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说出口的却只有简单的一个字:“是。”

第18章剪报册

夜里,夏大景那边又早早地熄了灯。闻春纪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本还没拆封的笔记本。原本在确定夏大景就是景颐肆后他就不打算写日记了,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忍不住去拆本子。

他把新的日记命名为“小四回家记录”,在这之前,他还把自己名下的一个扶贫基金会专门改成了“小四回家基金会”,试图借助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力量让景颐肆早点想起来。

闻春纪打了个瞌睡,用一支泛着幽幽蓝光的黑色钢笔在新拆封的笔记本上写道:

“今天是我找到景小四的第七天。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夏大景,以为自己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山村的alpha。他太坚定了,坚定到有时候我都只把他当做夏大景而不是景颐肆。

应该是拉赫兰的药起效果了,他开始做梦,梦到从前的自己,这是个好现象。不过,这家伙大概是失忆把脑子也一起丢了,一直觉得梦里的是鬼,赫赫,好后悔没把他说的那些话录下来以后放给他听。好在是把他给自己烧纸的样子”

写到这,闻春纪停下了笔,偏头去看放在屋子正中央的那张白底黑框单人照。也就一眼,他就起身去把照片扣在了桌上。

这张照片是他决定来黄泥村支教前特地打的,原型是从一本十七年前的财经杂志上裁的下来的,是景颐肆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景颐肆有一本很厚的剪报册,上面贴满了他自己的各种照片。那些照片是从他上过的杂志、报纸上剪下来的,从十四岁在公众面前露面开始,没有落下过任何一张。剪报册上的顺序是按照景颐肆的满意程度拍的,被闻春纪印成黑白照的这张就是放在第一页的。

那本剪报册是景颐肆的小秘密,或许是觉得这种堪称“臭屁”的东西和他这个矜贵的大少爷实在不符,所以他把东西藏得很深,以为谁都不知道,包括闻春纪。

然而,闻春纪不仅知道,还隔三差五地去景颐肆的秘密基地把册子翻出来欣赏,看看那些照片的排名有没有变化。

不过,闻春纪最后一次看见那本册子还是在十年前他们结婚前,结婚后册子就被景颐肆随身带着,他花了很大的劲儿都没能再翻开看到内容,他猜,剪报册第一页的照片应该一直没变,毕竟自从这张照片到册子里开始就稳坐第一,可见景颐肆对其的喜爱。

闻春纪是诚心要气景颐肆的,为的就是报景颐肆让他辛辛苦苦找了五年的仇,特地选了这么一张特殊的照片,想着等景颐肆恢复记忆了发现自己视作秘密的爱照变成了遗照表情肯定会相当精彩。

但目前看来,景颐肆短时间内都很难记起自己是谁,他大晚上的看这张照片也莫名觉得不舒服,还是盖在桌上为好。

盖上照片,闻春纪又坐回了书桌前抬笔接着写:

“……好在是把他给自己烧纸的样子记录下来了,等他记起自己是谁了就放给他看,循环放,我得找棵树把他捆住,在他面前支一个连接了十万毫安充电宝的平板,把视频循环播放至少一百遍,他求我也没用,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就这样吧。景小四啊景小四,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我好跟你算账啊,不然现在这副模样感觉干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PS:不知道我们英明神武直觉无双厌蠢症晚期的景总知道自己被二流老神棍拿两张破黄符骗了四百块会是什么什么反应。期待一个自刎归天。”

闻春纪在日记的最后画了个简单的笑脸算作结尾,而后合上笔记本将其插在了书架上的一排书里。他疲惫地向后靠去,仰头看向天花板,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备注为“瑞宁”的联系人在五分钟前给他弹了一个表情包。

他随即给瑞宁拨了过去。

“晚上好啊,瑞宁。”闻春纪笑着问对面,“还没睡呀?”

“我这儿是白天。”瑞宁反问他,“你呢?你怎么还没睡?你那儿可是半夜。”

“嗯嗯嗯。”闻春纪敷衍般应了几声,解释说,“就睡了。对了,你在美国还好吧?主办方怎么样?”

“我这儿一切都好,等我拿奖回去。”

“好啊。”闻春纪打了个瞌睡。

瑞宁忙问他:“你那边进展怎么样?景总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一点点。”谈起这个话题,闻春纪颇有些无奈,“我没问他,但我看他的反应应该是想起了一点点碎片,但你不知道,他现在真的笨到姥姥家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觉得自己被鬼缠上了,昨天还对着自己的照片烧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谅解一下嘛,他生病了。”对面温温柔柔地告诉他,“对了,你也不让我和光跃过去,但我总觉得你一个人待在那里不安全就派了个人过去找你,能给你搭把手关键时候还能保护你们。”

闻春纪没反应过来,只说:“这儿穷山僻壤的,能有什么危险?”

“话不能这么说呀。”瑞宁提醒他,“现在没人知道景总当年在北欧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出现在黄泥村,我这几天都在担心你们,你就当让我安心吧,我已经让他赶过去了,你去拉赫兰那里接他就好了。”

闻春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瑞宁担心的事不无道理。他到黄泥村确实是偶然,那天只想着来这边的山上采风,下山的时候迷了路才走到夏大景的家门口讨水喝,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引导着他似的。

想到这,他不禁抚向了颈后早已愈合的创口。

找到景颐肆后他光想着确认身份,帮对方找回记忆,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潜在的危险,就算瑞宁提醒他的这些人都不存在,但那些瓜分景家的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景颐肆还活着那还得了。

“你这么一说,一个人好像还不太够。”闻春纪抬手勾了勾自己的鼻梁,“多送几个过来吧,我怕景家那些人打过来了我只能带着景小四喊投降。”

“好呀。”电话那头轻轻地笑着,“那我就不瞒你了,其实跟拉赫兰一起去海云镇的还有二十个人,我怕你生气没跟你说。”

闻春纪只有一瞬的惊讶,惊讶过后就摆摆手说:“猜到了。”

看了眼时间,他决定结束电话:“行了,太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给小孩们上课。大设计师,比赛加油,拜拜。”

“拜拜。”

听到对方的告别,闻春纪挂断了电话,离开椅子瘫倒在了床上。他没有去找枕头,只胡乱扯了被子盖住肚子便闭上了眼睛,将心里话写出来又跟朋友聊了几句,他心里头舒服了不少,自然睡得也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