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沐白
沉默持续得越久,宗故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
他的耐心用尽,声音发冷:“回答我!”
宗承冷睨他一眼,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宗故,注意你的态度。不要为了一个精神病这样对我说话。”
宗故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一刻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见过面,而且不止一次。
假如他的猜想都是对的,那秦子然当时究竟面对着什么?
分手真的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宗承给的压力太大了?
亦或是发生了什么更糟糕的事?
宗故不敢继续往下想。
有些事情他迫切地需要得到一个答案。
分手后,他第一次拨打了秦子然在纽约和国内的电话号码,可怎么都打不通。
发出去的微信添加记录也毫无动静,邮箱同样没有任何回复。
一天,两天,三天……
所有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秦子然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宗故甚至还托关系联系到了沈瑶,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鼻音里带着点哭腔:“我也在找他,找了几个月了,你有什么线索吗?”
炎炎夏日,宗故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连沈瑶都不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连她都不知道,那秦子然究竟会去哪里?!
宗故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蓦地漫上心头。
第77章 遗忘是礼物吗?
在经历了那个夜晚后,秦子然又犹豫了几天,始终没有真正实施计划。
一方面,他的抑郁期似乎结束了,又回到了那个平和麻木的状态,并没有很想死。
另一方面,老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虽然什么都没问,但最近看秦子然看得很紧,还硬是把自己正在放暑假的侄子小杰叫来了民宿。
小杰今年高二,直接住了进来,每天不是拿着数学卷子来敲门,就是抱着一堆英语阅读来请教问题。
“然哥,求求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脑袋快炸了。”
“为什么这里要选B啊?”
“你是不是学霸啊?讲得比我们老师还清楚。”
……
起初小杰还真有不少问题,后来问题问完了,又带来了几个高中同学。
一群高中生天天围着秦子然转。
今天问数学,明天讲物理,后来讨论大学志愿选择。
人都来了,秦子然也不好赶他们走,不知不觉间他变得忙了起来。
忙起来就没时间乱想,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几周。
有天,这群高中生非要拉着秦子然出去露营,地点就在长汐镇的那条河附近。
大家围在河边烧烤,有个男同学忽然距离咳嗽起来,没一会儿,全身便长了大片红疹,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所有人都吓傻了,秦子然反应最快,立刻拨了急救电话。
可是他们在半山腰,救护车上不来。
秦子然没有犹豫,直接背着男生一路狂奔下山。
换从前这点体力消耗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这一年的病痛已经透支了他的身体,等终于把人送到救护车上时,他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后,头顶是一片天花板,旁边放着一些医疗仪器,他垂下眼,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应该是在医院。
老冯坐在病床前看他:“你还好吧?”
“嗯,”秦子然按了按太阳穴,慢慢回忆起晕倒前发生的事,“那个同学呢?”
“救回来了,”老冯说,“说什么食物过敏,幸好你反应快。”
秦子然点点头,看着手上的针头问道:“我没什么事,怎么要输液?”
老冯从桌上抽出一张化验单递给他:“因为你的检查数据不太好。”
秦子然扫了一眼,血压偏低、贫血、营养不良。
几项指标都不太好看。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活着也罢,死亡也好,其实没什么区别。他没什么表情地把化验单放回床头柜上:“也还行。”
老冯差点气笑了:“这叫还行?”
秦子然没说话。
老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不瞒你说,我自杀被抢救回来过两次。”
秦子然抬眼看他。
“难啊,那时候的日子太难了,”老冯叹了口气,“我媳妇和儿子走了,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那时候我特别恨,恨他们为什么要救我,这样的人生活着有什么意义?”
过了一会儿,老冯低头笑了笑:“但是有天我做梦,梦到我媳妇回来看我,她叫我好好活下去。”
“我以前最听她的话了,第二天起来就拨打了自杀求助热线,”老冯顿了顿,“电话没打通,因为我前面有二十个人在排队。”
“当时我就想,二十个人,应该各有各的难处,原来我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惨到想死的人。”
“后来,就去看医生治疗,搬到长汐镇,在这里每天冥想看书,慢慢也就好了。”
“已经八年没有复发了,”老冯说着拍拍秦子然的肩,“去看医生吧,年轻时容易钻牛角尖,总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想决定一辈子的事,可是一辈子那么长,长到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
“先活着,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
秦子然并没有答应,出院后依旧回到了见山。
或许是病情有所好转,又或许只是因为午后的阳光比较好,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很久没有登录过的视频账号。
后台积攒了很多未读消息,评论区也来了很多陌生的ID。
【感谢UP主带我去看世界。】
【好美好震撼,星空辽阔,人生也是】
【呼叫UP主,为什么三个月没有更新了?你快回来啊!】
……
他翻着翻着,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其中有个评论的头像跟宗故高中时用过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是《进击的巨人》里面的兵长。
秦子然知道这个角色人气很高,用同样头像的人不在少数,但看到的瞬间,心脏还是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ID的名称是一串乱码“DGNJIO45”,看起来像系统原始ID,主页只收藏了几个赛车视频。
对方留言问他拍摄的镜头配置,秦子然盯着那条评论看了许久,最后还是简单回复了几句。
明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巧合,可他胸口还是一阵悸动。
像废墟之中,忽然落进去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宗故真的刷到了这些视频呢?
如果有一天宗故也会期待他的更新呢?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刹那。
却让他第一次觉得,好像也不用着急去死。反正人最后都会死的,晚一点也没关系。
这天清晨,老冯端着豆浆走过去时,秦子然正蹲在地上给橘猫顺毛。
老冯走过去想简单聊两句,哪知秦子然却主动开口:“可以把你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再发我一次吗?”
上一次的信息因为换手机所以找不到了。
老冯愣了一下:“你是说,看双相的那个医生?”
大橘猫用头蹭了蹭秦子然的手心,他垂下眼:“是,我想去看看。”
老冯的眼睛随即亮了起来:“有,当然有!不过她不在长汐镇,在凌川市。”
长汐镇的医疗条件有限,尤其是在精神疾病的治疗方面。
而凌川市无论是医疗资源还是医生经验,都远胜于这里。
老冯怕他隔天就改变主意,当天就亲自和他一起在网上挂了号。
第二天一早,又亲自开车送他去凌川。
秦子然本想拒绝,但老冯却摆摆手:“我希望我的顾客可以活得久一点,这样我以后赚得也多一点。”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而且你给小杰他们免费上了这么多课,送你一趟怎么了?”
后来秦子然常常会想,或许人生的转折不过是一瞬间的心念松动。
而那天,就在那个普通的下午,他跟着老冯去了凌川市的三甲医院。
老冯介绍的医生姓宋,是个气质温和的女医生。
做完一系列评估后,宋医生翻着检查报告,缓缓道:“介于你已经有严重的失眠情况、自杀倾向以及长期停药的情况,我这边会建议你住院观察。”
秦子然把自己吃药后会频繁头疼的问题告诉了她,宋医生认真听完,沉思片刻后道:“先停掉阿立哌唑,改成低剂量的喹硫平试试,有些患者换药后头疼就会减弱。”
秦子然挑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给出调整方案。
在纽约时,医生的回答总是更谨慎,果然要论样本数量和临床经验,国内医生见过的病例还是更多一些。
秦子然没想到有天自己会住进精神病院。
他对于精神病院里的印象停留在《飞越疯人院》这部电影,里面有转制的护士长,神情麻木的病人,以及一些惨无人道的治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