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不入眠 第52章

作者:清沐白 标签: 久别重逢 破镜重圆 虐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潮水一下一下拍在岸边的礁石上,烟雾在夜色中散去。

  他倚在窗台上,有些失神地想,假如第一次想起一个人有反应可以归结为意外,那第二次算什么?

  夜风把他的衣摆轻轻吹了起来,身体是凉的,可他胸口却在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被他亲手深埋压抑多年的情感无法遏制地翻涌上来。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不再试图用理性去剖析这种异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灯光很暗,对方的轮廓却意外清晰。

  也可能是因为,在每一个想念的夜里,这个人的模样早已被他千锤百炼地刻在脑海里。

  米娅的问题又一次盘旋在脑海中。

  “你觉得,这种在意是更接近朋友,还是……别的?”

  他终究放弃给自己找借口了,认命了,释怀了,也承认了。

  别的……也只可能是别的了。

  半夜三点,宗故从宿醉中惊醒,发现旁边的床上没有人。

  不仅没有人,还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

  秦子然人呢?

  他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去卫生间放了水。

  出来时,他脚步顿住了,阳台那里有火光。

  秦子然穿着单薄的睡衣独自坐在阳台上,整个人隐在夜色的,指间夹着烟。

  宗故走了过去:“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秦子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哑:“睡不着。”

  宗故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想什么呢?”

  “想通了一些事情,”秦子然看向他:“你不睡了?”

  宗故点燃了烟,眉宇间带着点宿醉后的桀骜:“舍命陪君子。”

  秦子然笑了一下。

  天边是黑漆漆的海面,跟夜空融为一体,抬头看一眼,碎星满天。

  宗故吸了一口烟,道:“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说有流星雨,好多人都想去看。”

  “嗯。”秦子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柔和了一瞬,“那天你不是想翻墙逃晚自习去么,结果被老杨抓了。”

  “我那是想去网吧,”宗故摇摇头,轻哼一声,“那老头真够烦的,一天到晚神出鬼没。”

  他说得轻松,可话音落下去后,两人都没有再接。

  秦子然垂下眼,指间的烟头忽明忽灭。他看向宗故,突然低声道:“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宗故看着烟头那一点火星:“就那样,你呢?”

  “也就那样。”秦子轻笑了一声。

  还活着,犯病严重的时候也想过不如不活了。

  不过答应你的事没做到,心里总还是有些遗憾。

  他沉默片刻,又问:“你后来……去露营过吗?”

  听到这两个字,宗故的脸色陡然冷了下去,说话语气也有些生硬:“没。”

  这几年里,他有交到新的朋友,也不是没机会,只是再也没动过露营的念头。

  满怀期待的事情,一旦被人掐断后,就突然丧失了兴致。

  秦子然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喉结滚了滚:“对不起。”

  除了说这个,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宗故扯了下嘴角:“算了,当时你生病了也没办法。但你……”

  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

  哪怕回是一个字,告知一句也好,就好像我根本不值得你费心交代一句。

  宗故摇摇头,他想问的太多,最后却被某种疲惫不堪的无力感堵压在心口。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对秦子然来说就是如此了。

  问来问去也没有意义,他猛地吸了口烟,冷淡地摆手:“算了。”

  “你想问我,当时为什么没给你发短信,”秦子然指间的烟微微抖了一下,盯着他,“对吗?”

  宗故咬着腮帮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那几天家里出了点事,我手机被收了,人也被关起来了,”秦子然淡淡地吐了口烟,“我拿到手机已经是几天后了,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你了。”

  宗故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看他。

  那些积攒了四年的怨恨、自尊、心酸,在这一瞬间被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你说什么?”宗故的声音在发抖,有一些强烈的复杂的情绪一层层叠加上来,堵在胸口,让他感觉呼吸滞涩。

  “那几天……”秦子然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叹息声被潮水声冲淡了,“我真的没有办法联系你。”

  宗故眼睛猝不及防地发热,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机场,他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手机对话框,播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反反复复听着话筒里冰冷的女声。

  最后他站在机场,看着人群来来去去,从天亮等到天黑,确定秦子然不会出现时的心灰意冷。

  那一刻他真的心死了,只是觉得秦子然在耍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方。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涩:“你是说,你当时是想找我的?”

  秦子然点了下头,声音有点哑:“我后面也找过你,虽然你没有删掉我的微信,但换了个新的微信,要开始新的生活。你也说让我不要再联系你了,我觉得……或许不打扰才是对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宗故的样子看起来快哭了。

  烟圈在两人之间散开,秦子然看着他,眼底有某种情绪在不动声息地涌动。

  他低声道:“下次我再约你去露营,你会去吗?”

  宗故喉结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漫长的沉默里,秦子然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其实他大约已经料到了答案,但还是想等下去。

  时间一秒秒过去,最终,他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

  这一次,是他说的。

  宗故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指甲用力地陷进了肉里:“操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得给我点时间消化。”

  秦子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浮现出化不开的温柔,声音很轻:“那我等你。”

  宗故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昨晚秦子然的话像一颗炸弹,把他这四年里笃定的一切炸得七零八落。

  念头在脑子里来回翻搅,搞得他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醉加上失眠,早上起来的时他头快裂开了。

  今天的行程是去六旗。上车时秦子然看他状态不好,直接坐进了驾驶位。

  车程不算长,半小时。宗故倒是断断续续睡了过去,睡得比昨晚安稳。

  等他们到的时候,群里的同事们也陆陆续续都到了,大部分人还是直奔过山车跳楼机那一类刺激的热门项目。

  宗故胃里不舒服,想先在园里随便逛逛。

  这种事秦子然一向是随他的。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馆前。

  门口写着爬行动物。

  反正闲着也无事,宗故推门走了进去。

  馆里不大,温度比外面低一些,玻璃柜里一排排陈列着蛇、蜥蜴等动物。

  他们很快走到了尽头,那里有一块半开放的土台,养着两只体型不小的乌龟。

  宗故指着其中一只,偏头看向秦子然:“你看这只乌龟王八蛋像不像你?”

  秦子然也不恼,指着旁边那只看起来有点横冲直撞的乌龟淡定道:“我看这只王八,样子和脾气都挺像你的。”

  “滚!”宗故低头去看玻璃台上立着的介绍牌,写着是非洲陆龟。

  秦子然随意扫了一眼牌子上的英文标识,忽然笑了:“浅色那只有名字,你猜叫什么?”

  宗故没什么兴趣地问:“什么?”

  秦子然:“Tank。”

  宗故以前打游戏的时候,用过很久这个ID。

  他低低骂了一句,不服气地指着另一只深色乌龟:“行,它从今天开始有中文名了,就叫然然,秦子然的然。”

  几秒后,那只被命名为然然的乌龟慢吞吞地爬向了Tank,然后……它在宗故的眼皮底下,熟练地骑到了tank身上开始有节奏地动了起来。

  宗故:“……”

  他突然很想把自己的嘴捐了。

  秦子然眼里带了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拍了拍他的后颈:“名字取得不错。”

  两人逛了一个多小时后坐下来喝了点水。

  宗故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拉着秦子然去坐过山车。

  虽然买了速通卡,但队伍仍旧不短。

  队伍末尾,站着两个人。正好是Jessie和她带来团建的闺蜜。

  宗故走进时,听到两人在讨论最近的约会。

  “你怎么还跟金融男date,说了金融圈的十男九渣,尤其是华尔街那群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