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沐白
等粥送到,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宗故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秦子然看着他:“不合胃口?”
宗故眉头微敛:“太咸。”
秦子然用勺子湛了点粥,尝了一小口,确实口味偏重。
外卖再送过来又要半个多小时,宗故把勺子扔一边,神色里添了点不耐:“算了,不吃了。”
“你家有没有米?”秦子然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做。”
第11章 P 想赢你
电视里放着聒噪的情景剧,宗故坐在沙发上回复朋友的消息。
厨房里,秦子然正在专注地熬粥。
洗米、备料、切姜丝、下锅……
宗故家的厨房大部分时候都是阿姨在用,江雪很少下厨,充其量也就是做个鸡蛋羹。
而宗故会做的更少,仅限于煮泡面。
厨房里传来咸香浓郁的味道,暖色的灯光打在秦子然身上,把他的侧影勾得分外柔和。
宗故抬眼望过去,没想到秦子然还有宜家宜室的一面,等他察觉到这个念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秦子然把粥端上来:“材料有限,味道可能一般。”
香气扑鼻而来,宗故端起来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滑落,一股淡淡的暖意覆盖了胃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一口气喝了两碗。
白天里烦躁的情绪似乎也随着那些喝进肚子里的粥一点点化开。他看着正在解决冰箱里饭菜的秦子然,难得主动开了口:“你想谈今天的事?”
“本来是想谈的,”秦子然抬头,“但你不是已经说了要退出吗?”
宗故怔了一下,就这?一句话就算数了?
一点都不挽留?
他这个人,别人越坚持他越反骨,等别人真顺了他意,他反倒又觉得无趣了。
他抿了口水,问:“那你来干什么?”
“你走的时候看起来情绪不太对,我来确认一下你没什么事,”秦子然放下筷子,“还有就是老黎给我说了当时的情况,是徐岩嘴贱,我替他来给你道歉。”
“你替他道歉?”宗故的眼神一瞬间沉下去,笑得不客气,“你们什么关系?”
“队友。”秦子然跟徐岩认识一年多了,这人平时嘴碎但不坏,向来是秦子然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但他今天和徐岩说了半天,不知道对方怎么就突然跟宗故杠上了,咬死不肯道歉。
不止他,连队里其他人都觉得徐岩对宗故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秦子然找不到缘由,只能换个角度问:“你们之前认识吗?”
“谁认识他?”宗故冷笑一声,觉得认识这种神经病会降低自己的智商。
秦子然想了想,又问:“那他为什么会提起你妈?”
宗故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下午徐岩骂他妈是过气明星。
他从不主动在外面提自己的家庭情况,篮球队里唯一知道内情的只有贺听,但贺听绝对不是个多嘴的。
而且这几天贺听生病请假在家,也没掺和篮球队的任何事情。
真要说,在篮球队里他第二熟的人就是秦子然,而秦子然也是今天到了他家,看到相框后才知道江雪是他亲妈的。徐岩又是从哪知道的?
宗故皱着眉头,显然想不通。
秦子然看他这样,只好说:“会不会是你们哪个共同朋友透露的?”
宗故摇摇头,一时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毕竟有些事总是不胫而走,他控制不了。
反正篮球队他也退出了,徐岩这种人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吃完饭,秦子然把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临走前还嘱咐宗故好好休息。
关上门那一刻,屋子安静下来,宗故想起来自己又没还钱。
他在微信上给秦子然转账,一分钟后,秦子然拒绝收款,回:“我吃了你家的饭菜,就算还了。”
RMB:那我还喝了你煮的粥。
子非鱼:那就先欠着,以后再说
宗故盯着屏幕上那串“以后再说”,一时无言。
他退出篮球队,大概也意味着跟秦子然的交集到此为止。他们不同级不同班,连教学楼都在学校的东西两端,以后大概很难再遇上。
他本来想把手机丢开,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打开和对话框,输入、删除、又关上。
来来回回几次,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当晚,秦子然在篮球队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篮球队每场比赛的首发名单是根据球员各方面综合表现评出的,凭借的是实力,若对名单有异议,请直接找我或李教练商讨,请不要私底下散播不实谣言。
另外,李教练希望高一的同学多上场,尽快熟悉比赛的节奏,所以之后的每场练习赛中都会安排高一的球员出战。”
紧接着,他补充道:
“宗故同学昨天食物中毒去医院吊了一晚上点滴,本来是没打算让他上场的,但他还是坚持打完了前半场。他已经尽力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针对他的言论。”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宗故太猛了,打了一晚上点滴还能上场(五体投地.jpg)”
“@RMB 好点没?今天后半场我看你脸色都发白了。”
“今年高一的队员都好强,冠军我们有希望了!”
……
本想直接退群的宗故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最终没按下退出键,而是转而打下一句话:“我没事。”
一分钟后,李教练也在群里发来一条消息:“宗故努力拼搏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但打架是不对的,徐岩私下挑衅队友也不对。考虑到你两都是初犯,这次处罚从轻:徐岩负责打扫北馆一个月,宗故打扫南馆半个月,明天开始,下不为例。”
一中有两个篮球馆,北馆是主场地,一些重大的比赛都在这里举办。南馆主要用来进行日常训练。
宗故看着那个“明天开始”,下意识“操”了一声,立即私信秦子然。
RMB:你没给教练说我要退出篮球队?
秦子然回得很快:没,要说你自己说。
宗故扣着手机,指尖因为烦躁按得有点重,正编辑着给李教练的短信,屏幕又弹出一条消息。
子非鱼:但是李教练最近烦心事有点多,他爸爸今天刚做完手术,听说老人目前还在昏迷中,总之你注意点措辞,或者过几天再说。
RMB:但他叫我明天打扫南馆……
子非鱼:忍几天
RMB:忍不了
子非鱼:要不……我帮你扫?
宗故看着最后那几个字,原本憋着气瞬间消了一半,李教练平时待他不错,他也不愿趁人烦心时添乱。
当晚,贺听在家养病,消息却一点不落,听说篮球队出了事,立刻打电话过来。弄清来龙去脉后,他大骂一句:“徐岩这个神经病是不是嫉妒你啊?”
“嫉妒我什么?”宗故莫名其妙。
贺听嗤了一声:“不知道,反正我有这种感觉。”
宗故沉默了几秒,才皱眉道:“你想多了吧。”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你就当我瞎说。”
挂了电话,宗故躺在床上,耳边回想着贺听的话。
困意悄无声息地袭来,他闭上眼睛,在那些没来得及厘清的想法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上完课,宗故到了南馆。今天北馆被市里征用举办职业比赛,篮球队的都去看了。
南馆没几个人,只剩秦子然正在和高二的周煜打1v1。
秦子然左手档位,右手运球,突然一个急停变向,擦身从周煜身边过去。
他灵活地起跳、抬手、投球,球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命中篮筐。
周煜是队里块头最大的,力道大动作稳,很难缠,但还是被秦子然连续晃得失去重心,连输几球。
他抹了一把手上的汗,坐在地上,看着秦子然喘气道:“你这人怎么一天这么多假动作?”
秦子然勾起嘴角笑,没说话。
宗故站在一旁,脑海里不断播放秦子然最后那一记凌厉干脆的断球,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他忍不住演练着假如是自己,该怎么破局。
秦子然把球拍到他的脚下,问:“想什么呢?”
宗故回过神来:“想赢你。”
秦子然喘着气,打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半瓶水:“怎么?你也想来?”
宗故点头。
“宗故加油!”周煜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嚎了一嗓子,“干他!”
“行行行,你们一个个都来。”秦子然被吵得笑出声,拿起球衣的下摆随意擦了下额头的汗,掀起的布料下,紧实的腹肌和人鱼线浅浅露出来。
第一局,宗故先拿球,他拨着球拍了两下,突然做了一个爆发式向前冲的动作,身体却在下一秒猛地往后一绕,大部分人都会被他这个漂亮的假动作骗到,但是秦子然却没有,脚下不慌不忙地跟着,始终掌握着他的节奏。
宗故再度突破,把球从胯下换手绕过去,距离成功拉开,他一个潇洒的后撤步,双手高高举起,身体线条被灯光拉得流畅修长。
跳投出手。
就在球刚离指的瞬间,秦子然突然跳起来,一只手拍歪了他手上的球。球往场外弹去,宗故两步并做一步追过去,却还是慢了秦子然半拍。
秦子然抢过球,手下弹得越来越快,他嘴角勾着笑了一下,食指竖起比了一个“一”,意思是这是他要进的第一个球。
宗故被那个挑衅的笑激得心头不爽,他动作干净利落地切过去。指尖就要碰到球,秦子然的重心突然前倾,作势突破,宗故隐约觉得不对,果然下一秒,秦子然瞬间后移一步,举起双手,行云流水地做出投球的姿势。
宗故顷刻就反应过来,猛地跟上,跃起要封球,然后秦子然手腕一翻,瞬间收起球,绕过宗故的身子,轻巧地滑到空位,一个完美地投球,进了!
宗故:“……”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队里人都说秦子然是球场骗子了,这人做假动作像剥洋葱一样,剥完一层下面还有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