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水:“但,我不会让她如愿。”
曲小芹停顿两秒,忽然走向花辞镜,眼神晦暗不明:“花辞镜。”
这是她第一次叫花辞镜全名。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曲小芹话锋一转,“我更想让我的姐姐活下去。”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花辞镜冷眼瞧她。
“对。只要你死了,线索就不会传出去。”曲小芹开口解释,“到时候我毁尸灭迹,姐姐会理解我的,她一定会懂我的良苦用心。”
“曲小芹,你难道觉得,你的姐姐不想让你活下去吗?”花辞镜神色未变,“她为了你,一定会去认罪的。”
曲小芹沉默片刻,略有几分疯狂道:“不会的!只要我比姐姐快一步,只要我毁尸灭迹,只要你们没有实质性证据,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怎么?”花辞镜低眸,“你要用硫磺火烧整个院子吗?”
“你怎么知道?”曲小芹面露狐疑之色。
“闻出来的。”花辞镜淡道。
曲小芹嗤笑:“你闻对了,但你说错了。”
“我不止是要烧院子,我要火烧整个渔歌里。”她补充一句。
闻言,花辞镜惊愕不已,显然是对曲小芹的计划瞠目结舌:“你疯了?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人命?呵。”曲小芹轻蔑一笑,“他们都算不上人,又怎么能称为人命呢?”
“你……”
花辞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曲小芹厉声打断:“花辞镜,你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就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这些人对我和我姐姐做过的事情,足够他们下十八层地狱了!”她语调又沉又冷。
话落,花辞镜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逃出生天。
但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的办法。
思考间,又闻曲小芹说:“花辞镜,我们不会太痛苦的。”
撂下这句话后,曲小芹便转身推门而出。
她静静站在院中那棵槐树底下,银白月光穿过枝桠,零零碎碎地落在她身上。抬头是漫天星辰,低头是滔天恨意。她站在那,很久之后才移步离开。
现在整个渔歌里都是她洒落的硫磺,只要点燃某处,烈火便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每个角落。
想到这,曲小芹从口袋里拿出提前买好的火柴,“刺啦——”火柴被瞬间点燃,小小的火苗在暗夜中格外显眼。她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扔了出去。
硫磺熔点低、燃点也低,才碰上那簇小火苗,便立刻剧烈燃烧。刹那间,淡蓝的火舌猛地窜起半尺高,火势疯狂翻卷腾跃,刺鼻的焦呛味快速在空气当中弥漫。
花辞镜被呛得直咳嗽,偏偏他还动弹不得半分。他的脸色迅速涨得通红,又在转瞬之间,化成惨白。胸腔阵阵发闷,喉咙又干又痛,鼻尖也隐隐发酸,呼吸细碎且艰难,心头萦绕着强烈的窒息感。
好难受。
花辞镜内心只剩这一个想法。
烈焰一步一步逼近他,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意识逐渐消散之际,他隐约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朝他飞奔而来。
林知许。
林知许!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少一点,下章差不多就是结局了,然后会写一章甜章作为缓冲。
下午就返校了,就不会阴间更新了!
第72章
“花辞镜。”
“花辞镜!”
浓烟裹挟热浪扑面而来, 林知许不顾烈火炙烤的痛感,毅然决然冲进火海,箭步奔向他的爱人。
花辞镜坐在那把破旧板凳上, 脑袋低低垂着,早已失去意识。手腕脚踝处的麻绳沾染着一点星火,隐隐有松动之势。那抹星火蔓延得很快, 不多时就要爬上花辞镜的身体。
林知许手疾眼快,上前去解麻绳。那麻绳被火焰烧得又松又软,轻轻一扯,麻绳就断了。霎时,掌心散出一股灼烧感, 他猛地把麻绳扔出数米远,灼烧感才弱了几分, 但掌心却是明显肿胀。来不及消肿,他忙查看花辞镜的伤势。
只见花辞镜面颊被烟火熏得发黑, 鼻尖额角都沾着细碎炭灰。而那白皙的皮肤上,更是被火焰灼烧好几处, 表层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眨眼间, 皮肉便高肿开来,瞬时鼓起透明水泡,薄得一触就破。破掉的地方缓缓渗出一滩清亮的液体, 而后露出嫩红的新肉。
林知许见状, 心疼得仿佛在滴血般。
“刺啦刺啦——”周遭火舌愈来愈高, 滚滚烈焰顺着梁柱疯狂蔓延, 木架噼啪炸裂, 碎屑伴着火星四处飞溅,老破小屋岌岌可危。浓烟不停翻涌, 直冲云霄,于苍穹盘旋。
林知许清楚知道,他不能再犹豫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长臂揽过昏迷不醒的花辞镜,腕间陡然发力,小心翼翼将其打横抱起,还刻意避开对方伤口。
“哗啦——”一根燃烧的断木从天而降,恰好从林知许眼前一闪而过。“砰——”那根断木正正砸落在花辞镜与林知许面前。就差半步距离。
林知许一阵后怕,脊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衬衫。
看着眼前有一个人那般高的火舌,他咬了咬牙,下意识将怀中的花辞镜揽得更紧了些。浓烟几乎将视线封死,他不敢犹豫,侧身一个大跨步,迅速冲破火墙。
皮肤被烤得生疼,但林知许不敢停下脚步,他死死抱住昏厥的花辞镜,一步接着一步,往渔歌里外跑去。
渔歌里内部野火连天,哭喊声、救命声、叫骂声不绝于耳。但林知许通通充耳不闻,只一味向前跑。
他很累,心脏也在隐隐作痛。
但他绝不能停!
“花花,再等等……”林知许呼吸越发沉重,“再等等,我们马上就到了,马上……”
“花辞镜,你别睡,千万别睡。”两行清泪无意识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下巴,一滴滴滚落在花辞镜的手心里。
“花辞镜,求你。”林知许声音极度哽咽,“花辞镜……”
他一遍又一遍呼唤着花辞镜的名字,可每一次,他都得不到回应。
花辞镜双眼紧闭,安静得像个瓷娃娃一般,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毫无生气可言。
林知许的心几乎要碎了。他不由得加快脚下步伐,晚风在他耳畔间呼啸而过,他从未觉得这条路像眼下这般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抵达路的尽头——
道路两侧,清一色全是警车与救护车。红蓝警灯不停交替闪烁,警笛长鸣,凄厉的声响划破周遭寂静,回荡于空气当中,久久都散不去。
“医生!医生!”目及白大褂时,林知许恍如看见了救命稻草,他疾步冲到那群医生面前,声音又急又抖,“救救他,快救救他……”
为首的医生见状,忙招呼人抬来担架。
“快,你们几个把他抬上车,立刻送回医院急诊室,顺便通知陈主任。”为首的医生大声吩咐道。
其他白大褂闻言,丝毫不敢耽搁,忙把躺在担架上的花辞镜抬进救护车。
“病人的家属在这吗?如果在这,让他们来一个跟着!如果不在……”
为首的医生话未完,便被一旁神情焦急的林知许出声打断,略有几分哭腔道:“我在这,我就是病人的家属。”
为首的医生看他一眼:“请问你与病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林知许几乎是秒回答:
“他是我的爱人。”
为首的医生怔愣半秒,紧接着道:“好,那你跟着我们一起回医院。”
林知许重重点了点头,应道:“好。”
几人快速上车,而后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救护车疾驰而出,掀起阵阵尘土。
而渔歌里,这场大火来得太过突然,有不少人因此葬身火海,也有不少人反应迅速,逃出生天。
警方与消防队还在义无反顾地救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烈焰渐渐偃息,漫天火光缓慢散去。余烬依稀冒着袅袅青烟,灰白烟尘轻飘飘落在渔歌里的断壁残垣上,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焦糊味,又浓又重。
微凉夜风骤起,零散火星在灰烬里忽明忽暗,那些活下来的人,面上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茫然。
秦越不免带人缓步往里走去,大火后余温炙烤着他们,却始终阻拦不了他们前行的步伐。根据林知许送来的曲小梅认罪状,他们最终在一棵槐树旁,挖到了曾经被曲小梅藏起来的尸体,不多不少,刚好四具,恰恰是曲小梅所杀害的那四个人——刘轩天、刘并宇、刘家武以及宋终。
而在槐树不远处,他们还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女尸。后续经过辨别,确认为曲小梅。
曲小梅也同样葬身火海了。
林知许送来认罪状之际,也曾跟他们提起过,说曲小梅会回渔歌里,跟自己的妹妹告别,没成想等他们来抓人时,渔歌里却起了大火。
曲小梅虽然已经认罪,但是那枚无名指纹至今还没有下落。
至于曲小梅的妹妹——曲小芹,也同这枚无名指纹一样,下落不明。
这起水怪吃人案暂告一段落,但并没有完全结案,秦越等人依旧在追查这枚无名指纹的下落。不过,这些事情,便不关花辞镜与林知许的事了。
——
港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纯白的病房宽敞整洁,安静得落针可闻。暖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悄然溜进病房。空气中飘着浅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刺鼻。铺着素净被褥的病床上,花辞镜安静躺在上面,眼帘沉沉垂落,始终不肯睁开。
一旁心电监护仪屏幕泛着微光,规律的滴滴声不停回荡。墙边沙发、精致床头柜一应俱全,所有设施低调且奢华,四周少了普通病房的嘈杂,只剩一片安稳与祥和。
林知许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上,一动不动,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面上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轻轻握着花辞镜的手,内心期盼对方能够早日醒来。
虽然医生说花辞镜现在已无大碍,但他始终醒不过来,林知许心里总感觉有些慌乱。
他看着沉睡的花辞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夜的场景——
廊灯惨白,映亮狭长的走廊。“手术中”这三个大字刺眼地显示在指示灯上,迟迟不肯熄灭。他僵在长椅上,指尖死死攥紧,几乎深陷进肉里,视线始终离不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他尽量将脊背绷得笔直,却无论如何都掩不住浑身的惶然与无力。
后来,他脚步来回踱动,心绪几近乱成一团,耳边仿佛还残留着火海噼啪的声响。到了后半夜,周遭安静得很,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隐隐约约从手术室内透出来,每一声都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花辞镜身在手术室里的那段时间,一分一秒对于林知许而言,都像是度日如年。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开合,“手术中”的指示灯黯淡下去,他才终于看见医生从手术室里面快步走出,亲口告诉他花辞镜已经抢救成功后,那块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之后,他包下了一间VIP病房,没日没夜地守着花辞镜。
甚至,他还去庙里拜佛烧香,只祈愿自己的爱人能够早日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