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这个凶手,未免也忒聪明、忒谨慎了。
要说单纯的入室抢劫,凶手手段也不至于如此残忍。
章卫华顿感头大。
进入刑侦队那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这般棘手的案子。
正在章卫华压力山大之际,一旁花辞镜默默上前开口,道:“章警官,可以让我看一下尸体吗?”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具尸体死得有些怪。
章卫华思虑一瞬,抬手招呼不远处的高洋:“小高,拿副一次性丁/腈手套给他。”
高洋随即应答:“得嘞!”
他很快翻找出一副新的一次性丁/腈手套,小跑到花辞镜身边,双手递上:“花侦探,给您。”
他语气不乏恭敬,对于这位年纪轻轻就大显身手的侦探,他是打心眼里佩服。
“谢谢。”花辞镜同样双手接过,客气道谢。
高洋笑着回他:“不客气。”
花辞镜没再回话,指尖轻轻捏过一次性丁/腈手套的边缘,一丝不苟地戴好。而后蹲下身子,半跪在那具可怖尸体面前,小心探查。
花辞镜指尖落在尸体腕间,他轻微用力,掀起尸体紧巴巴的袖口,只露出一小截皮肤。他触及那块皮肤,敏锐发现皮肤不仅湿冷,而且略有些黏腻感。他眸光忽闪,指尖快速上移,落至尸体眼睛处,拇指缓缓掀起其眼皮——瞳孔呈针尖样,极度缩小。
花辞镜见状狠狠一怔,目光顺势向下扫过,落在尸体口鼻处。猛然间,他瞳孔骤缩,只瞧尸体口鼻残留着白色泡沫黏液,依稀可见。指尖倏然顿了一瞬,又忙去撬开尸体嘴巴。刹那,一股蒜臭味扑面而来。
花辞镜眉头微蹙,抬手轻掩口鼻。
同时,他也确定了这具尸体的真正死因。
“怎么了?”章卫华见花辞镜如此,不免开口询问。
花辞镜自顾自低眸,好半晌才开口道:“死者皮肤湿冷黏腻,瞳孔呈针尖模样,口鼻残留白色泡沫黏液,口腔有浓郁蒜臭味。她是服用有机磷农药引发的死亡。”
“农药?”章卫华眼神狐疑,半信半疑间招呼一旁手下,“你们几个,去查有没有农药,或者是掺有农药的吃食。”
被点名的几名刑侦队员忙应答,随即一刻不敢耽搁,一股脑扎进了死者家中,分头行动,展开地毯式搜寻。
许久过后,依旧无果。
春风徐徐拂过,掀起一阵尘土。
蓦然,花辞镜鼻尖微动,眼睫轻轻颤动。似是发现什么般,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环视四周,穿过三五成群的人,稳稳定格在一口暗色水缸上。
水缸略有些破旧,上粗下细,附着不规则纹路。
花辞镜无视所有人,径直走到那口水缸面前,俯身,缸内的水面瞬间倒映出一头炸眼红毛以及一张俊美脸庞。他鼻尖轻嗅,一股刺鼻蒜臭味顺着空气,进入鼻腔。
又是这股蒜臭味。
花辞镜内心暗自忖度。他默默直起腰,眸子轻眯。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有机磷农药,他找到了。
“这水有什么问题吗?”耳边突然传来章卫华的声音。
花辞镜一愣,回眸看向身后的章卫华,淡淡地“嗯”了一声:“味道有些像稀释过后的有机磷农药,不过保险起见,您还是找人化验一下吧!”
章卫华点头,没再回话,转身招呼人过来取样。
这一举动引发的动静不算小,恰好落在冯桂英耳朵中,她狭长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精光,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终精准捕捉到角落陈安澈的身影。
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她大步流星越过一众刑侦警员,径直冲向角落的陈安澈,来势汹汹。
缩在角落的陈安澈还未意识到危险降临,他神情呆滞,眼角微微泛红,手指不停搅动衣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光线瞬无,眼前被阴影笼罩。眼皮还不曾抬起,耳间就传来一股强烈痛感。
好疼!
冯桂英下手没个轻重,陈安澈只觉自己的耳朵被不断撕扯,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他没反抗,也没喊疼。
“你个扫把星,害死你舅舅还不行,现在连你亲妈也不放过!”冯桂英手上愈发使劲,恨不得要将陈安澈的耳朵揪下来,“你个杀千刀的,怎么死的不是你?”
她越说越激动,手脚并用,对陈安澈连打带踹:“你去死!你去死啊!”
陈安澈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好几巴掌,身上洗到发白的衬衫平白多出一堆脚印,杂乱无章。
似是冯桂英下手过于重了,陈安澈唇角渗出一丝鲜血,无力瘫倒在地,狼狈得像只任人欺凌的流浪狗。
“外婆,求您……别打我了……”陈安澈眼眶含泪,低声求饶。
这种情景,他经历过太多太多次了。
几近麻木。
有时候,他也在想,是不是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解脱了?
可,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
他,还不能死。
倏然,冯桂英手脚上的动作忽地停了。
身上没有新的疼痛袭来,只余旧伤隐隐作痛,席卷全身神经。陈安澈趴在地上,脸朝地,耳边萦绕着清冷男声。
“婆婆,打人是犯法的。警察就在这,您确定要知法犯法吗?”花辞镜死死抓住冯桂英的手,偏头,冷眼瞧着她。
冯桂英顿时就不乐意了:“我教训我自己的外孙,关你什么事?”
“你说得对,这的确不关我事。”花辞镜猛地甩开冯桂英的手,他蹲下身子,小心扶起倒地的陈安澈。
待陈安澈站稳后,他才缓缓松开手,凭借高挑的身材,如一堵墙般站定在冯桂英面前,冷冷警告:“但我这个人有点毛病,就是爱多管闲事。”
“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作者有话说:==========
三十章送达,本来这章是昨天发的,结果今天煮啵码完字发现这章正安静躺在word文档里睡大觉!!!
真是演都不演了!!!
好吧,事实其实是昨天煮啵写到凌晨,然后昏头了忘记发了,煮啵还傻傻以为自己发了。
PS:往后日更日更日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如果时间够多,煮啵就加更。
晚安宝宝们!!
第31章
众人的视线不免跟随男声循去。老式铁门前, 直直站定着两个男人。
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的模样,眉眼间与陈安澈有几分相似;另一个则是年轻人, 年纪看起来跟陈安澈差不多,长相竟也同陈安澈如出一辙。
不过,这人倒是比陈安澈壮实多了。
“就是,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天管地?”
年轻人身上所穿所戴都是当下最新款,连手里拖着的行李箱都是牌子货,崭新得很。他大步走来,虽长着一张与陈安澈大差不差的脸, 但二人气质可谓是大相径庭。
一个新,一个旧。
一个自信, 一个自卑。
同是双胞胎,差别怎会如此悬殊?
花辞镜不由得狐疑。结合冯桂英对陈安澈的态度来看, 他总觉得,事情另有隐情。
而这个隐情, 或许是破案的主要契机。
“你哑巴了!”陈明舟把行李箱随意扔在一旁, 摩拳擦掌,沙包大的拳头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大步流星上前,将冯桂英死死挡在身后, 眼神狠厉, 怒指着花辞镜吼道, “老子问你话呢!”
“你护着这个扫把星, 是不是早就跟他苟合在一起了?”他说话毫不客气, “我看就是你和这个扫把星合起伙来,害死了我舅舅和我妈吧!”
躲在花辞镜身后的陈安澈似是听不下去了, 强撑着残破的身体向前一步,掷地有声道:“舅舅和妈妈不是我害死的……花侦探……花侦探是来帮助我们的,你别诬陷好人,弟弟……”
“弟弟”这个字眼一出,仿佛触及到了陈明舟逆鳞,他面露狠色,指向花辞镜的手瞬间偏移,落在陈安澈面前,怒气更甚:“谁是你弟弟,你个扫把星,也配跟我扯上关系?你在家除了吃喝拉撒还能干什么,废物一个!没有你,舅舅和我妈她也不会死!”
“你就是个废物!”
陈安澈闻言,身形猛然一震,内心狠狠怔住。
废物,废物,废物!
刹那间,他的世界仿佛噤了声,只余一句句“废物”朝他汹涌袭来。太多人、太多声,恍如无数铁链缠绕于身间,解不开,挣不脱。那些铁链死死拖拽着他,势要将他沉入无底深渊,蚕食殆尽。
呼吸愈发沉重,耳边嗡嗡作响,他摁住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挣扎间他抬眸看向陈明舟,眼底骤现阴鸷之色,裹挟强烈恨意,一闪而过。
“你看什么看?”陈明舟并未捕捉到陈安澈眸底的那抹阴鸷,他只觉陈安澈不服,又继续怒骂道,“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扔去喂猪!”
话落,花辞镜眉间紧蹙,他直视陈明舟,声音平静却不乏压迫感:“敢当着警察的面说这话,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
“要你管!”陈明舟眸子轻眯,蓦然冷笑,“你那么袒护这个扫把星,我看你高低也是个扫把星,迟早克死你爸你妈!”
“你嘴巴放干净点!”花辞镜强压怒气。
“哈哈哈,瞧你这一副衰样,是爸妈早就死了吧!”陈明舟继续嘲讽。
花辞镜怒极,指尖微蜷成拳,骤然抬起就要挥向陈明舟。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动作被一只大手中断。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柔附着在他握成拳头的手上,似宽慰。
那一瞬间,莫名的,很安心。
还未等花辞镜反应过来,下一秒,耳边倏然响起陈明舟的尖叫。
“本想劝你节哀,没想到你纯属活该。”
林知许偏头,似是不经意般甩了甩自己的右手,落在陈明舟身上的眼神过于嫌恶,但看着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的陈明舟,他心底又不免痛快。
敢欺负红毛小猫咪,这就是下场!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陈明舟在冯桂英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他脸颊火辣辣的疼,憋着一肚子气,但见林知许气势凌人,一副不怕事的模样,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忙叫救兵,“爸!”
“呦呦呦!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是个欺软怕硬、遇事只会喊爸爸的怂包啊!”林知许挑眉,毫不留情嘲讽道。
“你等着,我爸爸可是L集团的经理。L集团知道吗?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陈明舟怒视林知许,满脸不服。
这一巴掌,他迟早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