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花辞镜用力点头,随即在林知许脸颊处快速印下一吻:“那我先去洗澡了。”
林知许轻笑:“好,洗完澡把衣服扔在那就可以,我等会给你洗。”
花辞镜“嗯”了声,紧接着一头扎进浴室。
温水自上而下倾泻,水流漫过四肢,“吧嗒吧嗒——”重重落在地板上,一下沉过一下。水雾渐起,浴室灯光昏暗,只能隐约瞧见一道模糊的单薄人影。
花辞镜眼前愈发朦胧,正如他的内心,一片茫然。
许久,他抬手关了花洒,扯过一旁的浴巾随意擦拭。身上水珠逐渐褪去,他将浴巾叠好放回原处,顺手拿起睡衣,慢条斯理地穿好。目光落在自己那件纯白衬衫上,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探进衬衫口袋,小心翼翼抽出了那张相片。
这张相片,他太过熟悉。
这是一张二人合照。相片里的人儿年纪不大,那时候的花辞镜还是黑发,徐安也还是他的朋友。
花辞镜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浴室外传来林知许的声音。
“花花,你洗好了吗?我能进来吗?”
花辞镜拉回思绪,他将相片藏进睡衣口袋,而后深吸一口气,轻道:“我洗好了,你进来吧。”
下一秒,林知许推门而进。
他唇角含笑:“鸡蛋面我已经做好了,牛奶还在加热,估计很快就可以了。”
他缓步走近花辞镜:“头发怎么没擦干?”
“累,不想动。”花辞镜说。
“不想动,那我们就不动。”林知许声音温柔,他默默拿起一条新毛巾,脚步停在对方跟前,轻轻替对方擦拭湿发,“乖,一会就好了。”
花辞镜不曾反抗,任由对方作为。半晌,他蓦然抬眼看向林知许,薄唇微启:“林知许。”
“我在。”林知许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了?”
花辞镜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问他:“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林知许神色微变却不显,“你想听哪个?”
花辞镜低眸:“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林知许温声道:“除了关乎你的生命之外,其他事情你不想说就不说。”
“你难道不会怪我吗?”花辞镜问他。
林知许坚定回答:“不会。”
“我感觉自己太不完美了……”花辞镜的声音略有几分哽咽,“我要求你不能欺骗我、不能对我有所隐瞒,这些你都能做到,但我却做不到。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他顿了两秒:“林知许,我是不是特别自私啊?你会讨厌我吗?”
林知许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动作很轻:“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人,你的要求并不能称为要求,只能说,对你无所保留是我甘愿做的事情。另外,你对我,也并不是欺骗和隐瞒,只是你还没有想好,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跟我讲,没关系的,我会一直等你。”
他一双淡色眼眸柔情似水:“花辞镜,你特别好,我永远爱你。”
话落,花辞镜眸色微动。
再给他一些时间。不会等太久的。
——
翌日。
花辞镜醒得格外早,他下床简单收拾一番,紧接着孤身一人前往守善戏社。路上畅通无阻,他很快便见到了洛桑多吉。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呢?”洛桑多吉坐在素色长帘后,笑着发问。
花辞镜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他自顾自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相片,视线落在对面那道模糊身影上,眼神复杂。
“这张相片是在你卧室里发现的。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相片?”
洛桑多吉沉默不言。
花辞镜沉声道:“这相片,只有两张。一张在我这里,还有一张在徐安手里。”
“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天,昨天发烧了,感觉要烧糊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至于为什么会发烧,这件事真是大有来头,有一个已经感冒发烧的朋友(其他宿舍的),来我们宿舍一起打斗地主,然后窝就很荣幸地被传染了,然后被舍友戏称:宿舍皇帝要驾崩了
对的,窝在宿舍就是小皇帝来的(bushi)
好了,大家不要担心窝啦~另外,中医大佬预计端午就要正文完结啦
第96章
冰冷的质问落在耳边, 洛桑多吉不怒反笑:“你觉得我是谁,或者说,你觉得我像谁?”
花辞镜眼神倏地一沉, 指尖下意识收紧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素色长帘后的那人。
空气陡然凝滞,周遭安静得略显压抑。
“怎么不说话了?”洛桑多吉声音轻极, 却隐约夹杂一丝玩味,“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花辞镜依旧沉默。
洛桑多吉顿感无奈,于是温声开口:“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不紧不慢站起身,指尖轻轻撩开素色长帘, 露出一张完整的温润笑脸:“花辞镜,好久不见。”
男人身形凛然卓立, 身穿一件藏青色氆氇藏袍,狼尾利落垂在颈后, 暗红色氆氇抹额横于额间,更显五官深邃, 那双琥珀瞳直勾勾盯着花辞镜, 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果然是你。”花辞镜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眸色微动。
他顿了两秒:“徐安,我们终于见面了。”
徐安唇角噙着笑, 语气里的玩味更甚:“是啊, 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缓步走近花辞镜:“比我预想的早了几天, 不过没关系, 结果都是一样的。”
闻言, 花辞镜眸子轻眯,不免狐疑道:“什么意思?”
徐安停在对方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他说:“字面意思。你可是侦探,最擅长的,不就是捕捉细节吗?不如你就解读一下我话里的意思,要是说对了,我就告诉你真相。”
“真相我早就知道了。”花辞镜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你的条件,没有丝毫诱惑力。”
尾音还未落下,徐安就不禁轻笑出声。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明媚而又清朗,任谁看了都不会将“凶手”二字与这样一个鲜活的人联想在一起。
半晌,他才堪堪止住笑,眉梢轻挑:“我想告诉你的真相,可不止在藏城。”
花辞镜眸光暗了暗:“也就是说,你失踪的这些年,不止干了一件坏事。”
“别说那么难听。”徐安后退半步,神色不由得冷了几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蛰伏。”
“你也别说那么好听。”花辞镜一如既往地怼他,“不就是犯罪吗?”
“呵,说你没变你还真是没变。”徐安轻叹一声,语气最终还是软了下来,“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好看了。”
“话说……”他视线无声上移,眸底缓缓倒影出对方那炸眼红发,眼前一亮,“你怎么想起来染头发了?染成这样,阿姨没骂你?”
花辞镜也没隐瞒:“骂了。”
“就光骂了你一顿?”徐安似是不信,他眯起眼看花辞镜,内心隐隐觉得对方还有所隐瞒。
又道:“据我对阿姨的了解,应该不止骂你那么简单吧?”
花辞镜并未否认,他“嗯”了声,还不忘再怼他一句:“确实是这样,但你刚才只问了挨没挨骂。”
徐安自知理亏:“好好,是我的错,我道歉。那你现在可以具体说说吗?”
花辞镜瞬间拒绝他:“不可以。”
徐安面露惑色,不解道:“为什么?”
花辞镜淡道:“黑历史。”
闻言,徐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将二人距离拉近些许,戏谑道:“那我更想知道了。”
花辞镜瞥他一眼:“我没阻拦你想。”
“就知道你不说。”徐安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他耸了耸肩,神情未变,“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满脸胜券在握:“我猜,你染完头发回家的那一刻,阿姨肯定连饭都不让你吃,直接把你五花大绑,送进理发店。”
“我妈还不至于这样。”花辞镜环臂,一条条否认,“首先,饭我是吃了的,另外,我妈没绑我……”
说完这句话,他倏然陷入沉默,思绪一下回到多年以前。
——那个时候,妈妈还没生病。染红发也不是他一时兴起。
当年退学之后,花辞镜曾患上过抑郁障碍,他恐惧学校,甚至恐惧同龄人,但他不甘于现状,无数次试图改变却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某一天,花辞镜在回家路上碰见个人。他到现在都清楚记得那人的模样,男人长得很凶,宝蓝色头发尤为扎眼,只是安静站在那,就惹得人人都避之而不及。花辞镜想,如果自己跟他一样,以后那些人见了自己,会不会也绕道而行?本着给自己壮胆的原则,花辞镜毫不犹豫冲向理发店,大手一挥,选了最炸眼的红色。
然后被端木初一顿臭骂。
红毛秒变半日体验卡。
端木初像拎小猫一样,将他摁在理发店,亲自监督理发师给他重新染回黑色。花辞镜也老实过一段时间,但是端木初不知道从哪听说染头发可以让自己的病有所好转,于是乎,他就开启了长达数年的红毛之旅。
“那看来,阿姨还是善解人意的。对了,阿姨最近怎么样?”
徐安的话再次回响于耳边,花辞镜猛地拉回思绪,他低眸,轻道:“挺好的。”
窗外风声倏然停了。
徐安那双琥珀瞳缓缓眯起,目光扫过对方几近完美的正脸,眸底隐约闪烁一抹精光,不明意味的,仅停留瞬间,便消失不见。片刻,他唇间笑意收了些许,眼神仿佛早已看透对方,不冷不淡道:“花辞镜,你在骗我。”
花辞镜矢口否认:“我没有。”
徐安凌厉道:“说没说谎,你自己心里清楚。”
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他忙道歉:“抱歉,我不该凶你的。我的意思是,我了解你。”
花辞镜像是不在意般,神情未变:“然后呢?”
“然后?”徐安犹豫一瞬,眼前忽地闪过端木初温柔的面庞,刹那间,他内心狠狠怔住了。
说实话,端木初待他不差。他从小丧母,在离开旧邑之前,他都是把端木初当亲生母亲看待的,只是后来物是人非。父亲获罪入狱后,他恨过花晚照,也恨过花辞镜,却唯独没有恨过端木初。
唇角笑意彻底散去,他眼帘微微耷拉下来,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忧郁之色,却还是开口许诺:“有机会,我会回旧邑看望阿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