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林知许见状,心头陡然一紧,也瞬间嗅出几分不对劲,他连忙跟上对方的步伐,二人一并冲出房间。
门外的火势愈发汹涌,乌烟如同翻涌巨浪,黑压压、沉甸甸的,猝然朝他们的方向袭来。
花辞镜却是不管不顾,几乎无视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一头扎进黑烟当中。
“花花!”林知许神情不免担忧,但他没有丁点犹豫,形影不离地跟在花辞镜身旁,时时刻刻关注对方的状态。
花辞镜在黑烟当中来回穿梭,眼前除了林知许,便只剩一片混沌的黑。他大声呼喊花晚照的名字,却被浓烟裹着焦糊味呛了下,猝不及防地,恍如无数根烧红的针,一下下刺进气管,喉咙又干又疼,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慌。他顿时干咳起来,呼吸愈发沉重,每次喘息都带着强烈的灼烧感,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这种感觉,像极了上次。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他想逃却逃不了,而这次,他能逃却不想逃。
他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花晚照,他不能自己逃。
母亲还在旧邑苦等。他一定要带父亲回家。
回家。回家。
烟势更盛,花辞镜咳得一次比一次严重,却依旧不肯放弃。眼前逐渐模糊,他脚下的步伐也愈来愈虚浮,甚至险些栽倒。
林知许见此,立刻屈膝下蹲,一手揽住他的后腰,一手稳稳托起他的腿弯,发力将人背起。
“我不能走……”花辞镜眉头紧蹙,声音不乏虚弱无力。
林知许背着他稳步前行,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带你们走。”
话音落在耳畔之间,花辞镜无意识笑了笑,笑声很轻却是真真切切。他伏在林知许坚实的肩头,一双清澈黑眸倒映出对方完美无瑕的侧脸,只觉安心。
“林知许。”
“我在。”
花辞镜强撑打起精神,目光快速环视周遭,终于,他在浓烟中发现了那个身影。
“我看见他了,在你的左手边。”花辞镜低声道。
林知许应了声“好”,掌心牢牢扣住对方腿侧,他猛地左拐,疾步冲向花辞镜口中的那个身影。
二人埋头穿过浓烟,顺利来到花晚照身旁。
花晚照站在那,一手拿着湿布与那本彩色封面的书,另一手紧攥成拳,手心有些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包裹着什么东西。
“你们怎么没走?”见到花辞镜与林知许出现,花晚照面露讶色,同时也不由得担心,“这是怎么了?”
花辞镜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简单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什么危险后,薄唇覆在林知许耳间,不轻不重地吐出一个“走”字。
林知许即刻会意,不过转瞬之间,他就重新切换了一种背人姿势。只瞧他单臂环住花辞镜双腿,仅凭一手发力,便将人死死负于身后。而腾出的另一只手则是抓住花晚照的手腕,带着他快步穿行。
三人很快到达窗户边。
“你们先走,我垫后。”花晚照淡道。
林知许颔首,他先是将花辞镜小心放下,紧接着又把人揽进怀中,转身从窗户口一跃而下。
几秒后,他们稳稳落地。
身后阁楼早已火光连天,隐有坍塌之势。阁楼外有不少人正在救火,水一盆接一桶,在熊熊烈焰面前,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但林知许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他目不转睛盯着怀里的花辞镜,神情甚是紧张,以至于花晚照跳窗下来、走到身后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
“花花,你还好吗?”林知许声线颤抖,眼尾肉眼可见地泛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话音未落,就被花辞镜拒绝:“不用,我没事……”
他声音低极哑极,喉咙如刀割般,但他没喊疼,只是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等他彻底缓过神来,不禁抬眼看向林知许,轻声询问:“爸爸呢?”
林知许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便被身后之人打断:“我在这。”
花晚照缓步现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花辞镜脸上,眼底的担忧之色几乎要溢出:“刚才为什么不先走?这种事情,我……”
话未完,就被花辞镜冷声喝断:“你什么?”
他脸色沉了沉:“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吗?你又去找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花晚照,他愣在原地,眸光略有动容:“这种事情,我之前遇到过很多次,我有分寸,也有把握能逃出去,所以就没有跟你们说。至于东西……”
他顿了两秒,将手心缓缓摊开,掌心最中央,安静躺着一块老旧怀表,圆形铜壳,表身雕花,模样还算精致。他盯着那块怀表看了许久,眸色略有几分晦暗不明,他抿了抿唇,继续解释说:“当时跑的时候,我的怀表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所以我才去……”
“一块老旧怀表而已,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块新的!”不等花晚照把话说完,花辞镜就面露愠色,他一把夺过那块老旧怀表,拿在手里瞧了瞧,“都这样旧了,值得你用命去捡吗?”
他指尖轻轻掀开怀表的铜质表盖,内里藏着一方精巧暗格。薄薄的相纸夹在玻璃与卡槽之间,被金属边框牢牢固定着。那张相片的光影早已淡去大半,画面微微泛黄,可相片中人的眉眼,依旧清晰可辨。
刹那间,花辞镜眼睫轻颤,内心狠狠一怔。
那相片上的人,分明是年轻时候的端木初和小时候的他。
花辞镜指尖动作微顿,随即猛地抬眼看向花晚照,内心一时百感交集。他唇瓣翕动,想说的话似乎有很多,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花晚照倒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缓缓从对方手里取回那块老旧怀表,小心翼翼将其紧握在手心,声音又轻又淡,却格外清晰:“这块怀表确实是旧了,但于我而言,不能丢。”
这是他漂泊在外,唯一的念想。
比命重要。
——
三人又回到仿藏式独栋小楼,简单换了身行头后,围坐客厅茶几,但气氛却是过于微妙。
林知许敏锐察觉到,他并不打算袖手旁观,于是乎便从中斡旋。在他的精心调解下,花辞镜与花晚照二人再次重归于好。只不过,他的一张好嘴可是受苦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他上讲下说,左哄右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才总算让二人握手和解。虽然有苦,但也不全是苦,毕竟,晚上他又可以跟老婆邀功了!
“哦,对了,那本书里究竟有什么啊?”林知许突然记起这一茬,不免出声询问。
花晚照看他一眼,而后自顾自拿出那本彩色封面的书,不偏不倚地放到茶几最中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书里到底有什么,但这本书的翻阅痕迹最重,只能说明莫小然经常看它。一般来讲,往往人越重视的东西,留下的痕迹也就越重。”
“痕迹重,线索就多。”他补充一句。
话出,三人视线都纷纷锁定在那本书上。众目睽睽下,花晚照将书轻轻翻开。这本书与其他书没什么两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藏文小说,书里很干净,连一丁点批注都不曾有。
花晚照不停翻阅着,一页接一页,但都没有任何异样。四下悄然,只余书页翻动的摩挲,沙沙作响。
薄纸再一次轻掀。蓦然,一张陈年相片闯入三人眼帘。
相片不算大,约莫两寸,边角微微褪色。
花辞镜定睛一瞧。霎时,他神情错愕,整个人怔在原地。
——相片中的人,他认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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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相片中,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女孩是莫小然,相片里的她模样清纯稚嫩,不过十八, 眉眼含笑,明媚而又动人;而她旁边的男人却是一脸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人, 花辞镜太过熟悉,哪怕他化成灰,花辞镜也能认出他来。
徐安。
他那位杳无音信的故人。
花辞镜忍不住抬手探向那张相片,指尖轻轻拂过徐安身间,停留一瞬又快速移开。
也正是这一瞬, 让他记起了太多往事。关于他和徐安的。
徐安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江沐风是第二个。那时, 他与徐安的关系不亚于现在他与江沐风的关系。
花家和徐家不算世交,最开始, 花辞镜与徐安能认识还是因为父辈的一次巧合。花晚照早些年当侦探的时候,身边危险重重, 想害他的人从不在少数, 但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总归会失手。花晚照当年判断失误,误以为徐好是凶手, 想要将其绳之以法时, 却惨遭真正的凶手推下山崖, 危急关头, 是徐好出现, 救了他。
后来,二人合作, 成功将真凶捉拿归案。
历经此事,花晚照和徐好变得熟络开来,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在父辈关系下,花辞镜和徐安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
二人很合得来。花辞镜喜欢推理,徐安也喜欢;花辞镜不喜欢上学,徐安也不喜欢;花辞镜喜欢猫,徐安也喜欢;花辞镜不喜欢热闹,徐安也不喜欢……
“我们天生契合。”这是徐安告诉花辞镜的。
这句话,他记了很久很久。
在徐安消失之前,花辞镜的生活里,无处不是徐安的痕迹。他精进中医学,徐安就在一旁陪着;他吃饭,徐安陪着;他睡觉,徐安陪着;就连他在学校上课,旁边坐着的还是徐安……
原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事与愿违。
想到这,花辞镜不由得轻叹一声。思绪倏然拉回现实,他用手指了指那张相片,声音很低:“徐安和莫小然认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好半晌,花晚照才出声道:“这个男孩子竟然是徐安吗?难怪我看他有几分眼熟。”
花辞镜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眼睫轻垂,他缓缓收回视线,后背倚靠住沙发,没再开口说话。
而一旁的林知许始终保持沉默,他静静盯着桌上的那张相片,眉峰拧了又拧,一时间思绪纷纭。
刚才花辞镜的反应,他几乎尽收眼底。他看得出来,花辞镜对于这个叫徐安的,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但是总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
室内又是一阵沉寂。
“他俩怎么会认识呢?”蓦然,花晚照略有疑惑地提了一嘴。
闻言,花辞镜率先开口,回答他:“徐安本就善交际,认识谁都不足以为奇。”
话音落在耳畔,林知许唇边的弧度彻底瘪了下去,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是淬了冰般。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死死攥成拳,指甲深嵌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目光牢牢锁在花辞镜身上,眸底裹挟不容置喙的偏执。
他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一言不发。
“不过,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单凭一张相片,我们不能确定徐安和莫小然之间的关系,他们或许是朋友,也或许是情人,又或许是别样的关系……”花辞镜顿了顿,“当然,不排除他们是凶手与死者的关系。我知道有一个人,也许她了解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