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眠枕头
于他而言，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失不再来的年少已经很久远。
他抿了口茶，和林川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在离开前，像年少时好奇茶水的味道一般，最后问了他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身边那个omega是楼兰谙的？”
林川原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有些深。
“首先，你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只要有她在场，你的眼睛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种失而复得后紧盯的眼神实在很让人心疑。”
“然后，我并不觉得我当年找不到的人你可以随意地找到。”
他靠着沙发，沉沉地吐出了口气。
林焉恒在他说完后默了会儿，想起曾经一件过眼云烟的事情，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他：
“这么多年里，我的确找到过一个和我信息素匹配度有91%的omega。”
林川原眼眸微微一缩。
林焉恒说：“我想要找她，是因为想知道信息素匹配度对一个alpha而言到底有多重要。我想知道alpha能不能通过意志去克服信息素天然的吸引。那时楼兰谙刚去世没有一年，恰好是我仍然爱着他的时候。”
“所以我去见过那个omega。”
林焉恒很轻地抬了下唇，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好像在嘲笑自己多此一举：“我见了她一面，但我发现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人总要学会克制和抛弃，克制一些能够克制的本能，抛弃选定选项以外的选项。在爱情里无非就是时效会变得长一点。比如克制一辈子，选定一辈子。”
“不过我拥有了自认为最好的，抛弃除此以外的所有，我并不觉得可惜。”
如果人永远恪守这个道理，世上也没有人会变心。
今天的雨如蚕丝细密地缠绕。
林家墓园外仍然围着维修的警示牌。楼兰谙把车停在门口，还没下车，便见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卫注意到了自己的车向自己走过来。
他们大概是把这辆车里的人认成了林焉恒，走过来后也没有敲他的窗，站在旁边等他动作。
楼兰谙思索着拿出林焉恒的名头来会不会有用。他摇下半扇窗，一边想着，一边对外面的人说：“林总今天想来墓园看一下父母，但他本人有点事情耽搁在路上了，让我先把花送过来。”
警卫互相看了看，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面露难色：“这……最近里面有些地方在施工，路有点烂，为了防止出安全问题林老先生吩咐的是不能让其他人进来。”
“是，我明白。”楼兰谙点头，迂回道，“我知道林总父母的墓在哪个位置，很快就出来。”
“真的不行。”
另一个警卫言辞直率：“您也别为难我们了，最近没办法放人进去的。”
楼兰谙紧皱着眉，觉得有些棘手，摇上窗，转了方向盘想要挪车离开。只是车刚刚掉头，就见刚刚开过来的方向又开过来了一辆车。
那辆车型有几分熟悉的车闪了一下远灯，楼兰谙开了最大档的雨刮，在雨水尽数刮走时看清楚了车号。
他心里骤然跳了一下，紧盯着停下来的车的驾驶座。
车门很快打开了，没有半分耽搁。
林焉恒从车里走出来，撑起把黑色的随车伞，不急不缓走到楼兰谙的车边从外打开了车门。
湿润的凉风吹进车里来，夹着丝丝缕缕的雨。楼兰谙熄了火转身抬起头，看到林焉恒撑着伞挡在他的车顶边，杜绝了他淋到任何雨的可能。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楼兰谙和他肩靠着肩站在伞下，轻问，“怎么会来这里。”
林焉恒短暂地笑了笑，答他说：“你去哪里我都知道。”
楼兰谙一下子明了，高尹说的那些话多半已经是知会他了。
有林焉恒在场，两个警卫不敢多阻拦，最终还是放他们进了墓园。
墓园里的确有翻土和施工的痕迹，今天下了雨，路上多了些湿淋的泥水，楼兰谙在林焉恒的建议下靠他更近了些。
林焉恒比楼兰谙更熟悉墓园，带着他往去严成宇的墓碑的小路走，却被楼兰谙抓住了手臂。
“我想先去看一下我的墓。”他说。
林焉恒脚步停下了。
楼兰谙就在他身边，近在咫尺的位置。他能够感受到他的肩膀和自己的肩膀触碰的感觉，能够感受到他的手抓住自己手臂时收紧的力气，一切都足以证明楼兰谙此刻存在的真实。
但并不意味着那个冰冷的墓碑不会让他想起八年前躺在白布下一动不动的人，以及在耳边不断回响的他已经确认死亡的噩耗。
林焉恒转了脚步，走上那一条他已经很熟悉的路。
雨丝缠绕着落在脚边，变成薄薄一层水渍。
曾经能够被阳光照晒到的墓碑如今绕着雨丝，颜色变得深了。墓前没有放水果，但是留着放水果的小托盘。没有鲜花，但插着挂青。
楼兰谙站在墓前，看着自己挂着水痕的墓碑上鲜红的“爱妻”两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在他记忆里，最开始的那块墓碑并没有这两个字。
这块新刻的墓碑只能是林焉恒的手笔了。
“高尹说的话，你知道了吧。”楼兰谙问站在身边的人。
“嗯。”
他默了瞬，直白地说：“你隐瞒着不告诉我，是因为害怕我去找林川原吗？”
“不。”
林焉恒很快否认了。
“我怕你知道是他，就不愿意留下来。”
“我想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情，再告诉你它已经解决。我怕你去调查会有任何风险。”林焉恒话语里带着几分焦躁，“林川原是很精明的人，如果不是尘埃落定板上定钉，你根本对付不了他。”
他顿了顿，说：“我怕你冲动。也怕你离开我。”
雨渐渐下大了。
淋湿了墓碑，连带着把话的尾音都浸得湿润。
豆大的雨砸在伞上，砸得话音轻微发抖，却没有砸歪本来就有所偏向的伞。
“对不起。”
楼兰谙被他的话刺痛，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裹住他冰凉的捏着伞柄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
他的嗓音跟着风颤抖：“对不起。你一直很辛苦。”
第55章 完结章
高尹留下的证据的确如他所说埋在严成宇的墓碑下。
有了这个证据和林焉恒查出来的所有从林川原账户上划走的流水记录以及其他能够证明林川原的确非法组织人体实验的证明，曾经结案的案件重新被翻出来，林川原被暂时拘留起来，等待他的律师来为他辩护。
不过有清晰的物证和站出来的人证，他在这个案件上并不存在翻盘的可能。
这个颠覆了楼兰谙和林焉恒十多年人生的事情在这一年的春末总算勉强得以结束，后续的事情林焉恒交给了自己高额聘请的团队去跟进。
从那天起，林焉恒就对楼兰谙保持高度警惕。
楼兰谙一直在忍耐，结果发现好像适得其反，林焉恒见他不反抗就变本加厉为所欲为。
比如睡觉时想要和他贴近一点，楼兰谙不挣扎，他就在第二天和他再贴近一点，在第三天贴近到非常亲密，在第四天牵着楼兰谙的手，在第五天搂住楼兰谙的腰。
比如下班要楼兰谙来接，有时还要让他等一会儿，等到楼兰谙上楼穿过办公区走到他的办公室来找他，才在五分钟之内迅速高效地解决完手里的所有事情，和楼兰谙并肩离开。
不过这个问题在某一次楼兰谙一而再再而三等他等不到人时直接开车离开后得到了解决。
楼兰谙不用再扮演一个女性omega之后，总算恢复了自己平时的装束。
庄今在某个早上醒来后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模样时尤为惊讶地捂住了嘴，说，妈妈真的长得和爸爸书房里的那个人偶一模一样。
逗得楼兰谙笑出声来。
“一模一样的漂亮。”庄今坐在他面前，小声嘀咕。
“是吗？”楼兰谙弯着眼，已经可以熟悉地给她把头发扎出她喜欢的发型，“你林河叔叔说你和我是一个模型里刻出来的。你爸爸也用一模一样来形容过你和我。他甚至有一段时间怀疑你没有他的基因。”
庄今大惊，转过头用那双微圆的眼睛紧张地看着楼兰谙：“真的没有吗妈妈？”
楼兰谙脸上的笑更深了：“怎么可能。”他把发夹轻轻别在庄今的头发上，退远仔细端详，点头说，“明明小今和他也长得很像。可能你爸爸他眼神不太好，猜忌心还碰巧比较重。”
“猜忌心？”庄今的表情露出几分疑惑。
“就是他老怀疑我做坏事。”楼兰谙牵着她出门，顺手把牛奶放进了她的包里，非常乐意说林焉恒的坏话，“爸爸是不是有点坏。”
庄今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说：“对妈妈有点坏。”
楼兰谙逗她：“对小今呢？”
这次庄今思考了很久，看他一眼，谨慎回答：“没那么坏？”
楼兰谙当晚就把这件事情笑眯眯讲给了林焉恒听，惹得林焉恒不满地捏着他的脸硬是霸王硬上弓亲了好几下才勉强原谅他在孩子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立夏的那一天，楼兰谙在吴千家里翻看着他让家里阿姨找了好久才在一个旧箱子底找到的厚厚一本同学录照片。
吴千坐在地上，递了一张年级合照给林焉恒，脸上的笑颇为不怀好意：“三十秒内，你能在这张照片里找到林焉恒吗？”
楼兰谙接过那张起码有五百人的长塑封照片，还没定睛看，耳边就听到吴千开始跳着数：
“二十八。”
“二十六。”
“二十四。”
“十八。”
楼兰谙踢了他一脚，目光飞快的扫过一片片人脸，极快地锁定了一个人，在吴千数下一个数前笃定地指给他看：“这个。”
吴千无趣地切了一声，又问：“那我呢？你找得到我吗？”他非常期待地看着楼兰谙，说，“这次给你十五秒。”
“十三。”
“十。”
“八。”
“你到底会不会数数？”楼兰谙咬了牙，花费半秒时间抬眸冷冷撇他一眼，手指往旁边随便一指，“这个。”
“不是！”吴千大叫，“这个怎么会是我，我从来没有留过刺头！”
“这个。”楼兰谙的手指又随意降落在一张人脸上。
”这个也不是。这个怎么会是？我不是锅盖头啊。”吴千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发型，眼睛往上竭力瞅着自己的头发，掌心搓了搓脸颊，“是我长变了吗？虽然我没有林焉恒那样帅得过于突出，但我应该也好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