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苦 第42章

作者:失眠枕头 标签: 先婚后爱 ABO 强强 近代现代

这一点愧意是对那枚被埋没了的帕帕拉恰,毕竟它确实很漂亮,而且在价格上也很可观。

出乎楼兰谙意料,林焉恒没有指责他不保管好他们这段短暂婚姻的戒指,只是淡淡说:“那就不要了。让它在那里替你呆着。”

“有它在那里,你会像算命的那个人说的那样长寿。”

他平淡地说出笃定的话,好像他认定了已经失去过楼兰谙一次就不会再失去他第二次,认定了楼兰谙接下来的人生一定会从坎坷变成坦途。

“每年你的忌日,我都会在你的墓前看到你的母亲。你的墓碑见到她的面数都比你见到她的面数多了。”

楼兰谙又一次任他把玩自己的小指,问:“然后呢?”

“她想把你带走,但我不愿意。”

“你和她吵架了?”

“没有。”

“我只是说,你喜欢这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林焉恒怕自己不在理,补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她就退让了?”

“我还说,我是陪伴你最久的人。我想你会更想陪在我身边。”

楼兰谙挑起眉,表情变得难以置信:“虽然我不介意那盒灰躺在任何地方,但是你的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太无耻了?你让妈妈怎么办?她也会难受吧。”

林焉恒分毫不让,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任何,语气冷漠:“那我呢?你要我怎么办?你如果连骨灰都不留在林家,我也会难受啊。”

“我最多可以接受分一半给她,当然她没有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楼兰谙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闭了嘴,没有和他就一盒应该埋进丈夫祖坟还是埋在妈妈身边的灰争论。

“给我讲讲你离开我之后的事情。我还从来没有听你讲过。”

林焉恒不再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这让他很容易地看到楼兰谙的后颈,那流畅的骨骼曲线撑起薄薄一层莹白的肌肤,仔细看才能看到细微的浅色绒毛,他微微低头时凸起的脊骨显得更明显,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他后颈藏着腺体的皮肤平整光滑,只有在易感期的时候会微微发红,现在稳稳当当地藏在服贴的颈环下。林焉恒想起十几岁刚分化时楼兰谙第一次易感期,他睡觉时不小心蹭掉了沾了水的阻隔贴,但自己又无法熟练地贴上它,于是让林焉恒帮忙把新的阻隔贴贴在他的后颈。

他的手指落在楼兰谙的后颈,肌肤的触感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贴上那张信息素阻隔贴的,他只记得楼兰谙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信息素在他鼻下胡乱地飘窜,可他只闻到了靠近的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浅香,只看到了那一节纤长白皙的脖颈上微微发红的一块肌肤。

“离开你之后,也就是换了一个地方读书。”

“我停学了一学期,期间一直在接受治疗,那段时间身体状态很差,总三天两头发烧流感还不见好,基本算是长住在了医院。后来信息素转化器在国外赶制好后运送回来,医生立刻给我安排了手术。有了信息素转化器,我的信息素就变了味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闻到我强行转化的omega信息素就干呕。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算作alpha还是omega,我下次到来的会是易感期还是发情期。我对此感到极度的恐慌,不过幸好它们都没来过。”

“我用了一个学期,也就是,”楼兰谙手指拨动,“五个月去适应它的存在,然后我复学了。”

“我去的城市偏南方,冬天没有首都这么冷,也看不到全城飘雪。学校的教学楼不封闭,走廊也是露天的,夏天能看到走廊外种的树的枝桠伸到走廊栏杆上来。我的教室从一楼换到二楼再换到三楼,树跟着一年一年地长,枝桠也一年一年地探进来。在第四年,这座城市奇迹一样下了一场全城都能看到的雪。就在那一年,我回到首都和你结了婚。”

“听起来有点孤单。”

楼兰谙拍开他玩着自己手指的手:“你想听我说我的人生没了你就不快乐?”

“我没说这种话。”林焉恒说,“我只是在想,你人缘那么好,怎么把自己讲得那么孤单,像是没有新朋友。”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

默了默,楼兰谙很轻地哼笑,好似胸有成竹:“林焉恒,我还是觉得我懂你。”

林焉恒跟着笑了一下,没看他。

他问:“人的一生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朋友。就像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那样。”

“会很累。择友会变得像择偶一样严苛。”

“如果人的一生只能有一个朋友,友情和爱情也可以画等号。”

“友情是友情,爱情是爱情。”

“那我们呢?”

楼兰谙转过头来:“有爱情吗?”他故意说,“我为什么只看到了婚姻?”

林焉恒愤恨地掐住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卡住的脸:“别以为给我打了抑制剂你就解脱了。”

手机恰在楼兰谙身型不稳往下倒的瞬间嗡嗡震动起来,震得床头的柜子都在嗡鸣。

林焉恒抬起眼睛时,楼兰谙已经敏捷地侧过身探手够到了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在林焉恒的目光威慑下右滑接通了电话。

“林河,怎么了?”

林河那边的背景声音是可以亲耳听到的嘈杂,楼兰谙甚至在林河没有开口说话的一两秒空里听到了吴千愤怒大喊的声音,但他没听清楚嚷的是什么。总归不是句好话。

林河的声音带着喘息:“吴千和高尹打起来了!你们人呢?我一个都找不到。”

“打起来了?”楼兰谙皱了下眉,下一句话还没到唇边,林焉恒就对电话那头很不耐地说,“找人把他们拉开啊。这点事情都要打电话?你还是个孩子吗?”

“早就拉开了。你们赶紧回来!”林河真是头一遭拉了架还要被远在不知道哪里的名义上的叔叔指责,深呼吸好几次,不知道该不该挂这个电话。

“为什么打起来?”

“你回来自己问吴千他说了什么吧。”林河无力说,“好了,我让警卫把高尹拉走了,等你来了再说吧。”

楼兰谙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从床上坐起来,向窗外看去,发现天色渐渐有些暗淡了。

“我本来想,等天黑一点,我带你去我平时爱吃的那家羊肉粉店吃晚饭。”楼兰谙看向林焉恒,很无可奈何地笑了下,拢了拢自己被他扯得有点乱的衣服领口,“不过还是回去再吃吧。”

林焉恒嗯了一声。

他们赶到高尹被拘控的看守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吴千坐在林河旁边,手臂搭在焦躁抖动着的腿上,伏着身,听到脚步声几乎是戛然抬起了头,目光如炬。

“怎么?”楼兰谙说,“他提到吴秋毓了?”

“嗯。”吴千站起来时撞得凳子哐当一声响,他的表情狰了一瞬,眉头高高挑起,语气极差,“他说他每次看到我哥出现在他面前就讨厌得想要把他踩在脚下,他说我哥是该死,他他妈居然说我哥是废物。他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哥他……他明明……”

吴千一口气从胸口提到了喉咙,因为话说得太急,干咳了好几声都没喘过来。

楼兰谙揉了揉眉头,目光在他脸颊上来回扫动,总觉得他哪里有点不对,拍拍他的背:“别信他的话。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好吧。”楼兰谙说,“他现在在哪里?”

锁起来的门被警员打开,房间的冷气直直扑来。

楼兰谙在往里走时有点倦意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了高尹那张挂了彩的脸。他的右脸应该是被吴千狠狠打了一拳所以现在还红肿着,他不再是和楼兰谙单独说话时那么气定神闲,脸上露出了不耐和烦躁的神情,一双眼皮下压的眼睛牢牢盯着吴千看了好几秒,视线才在楼兰谙和林焉恒脸上短暂流转。

“想好理由了吗?”

高尹的目光回到了吴千脸上。

“你说一个能够让我信服的理由,我就相信他没有选择让我死。”高尹眯了眯眼睛睨视着他,抬起唇角,语言轻蔑,“但其实你给出任何理由我也不相信。他死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是他亲口承认的。”

“你看见了吗?你亲眼看见了吗?!”吴千怒气又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会失踪就是因为他来找你!我还说他死是你害的呢!”

“他死是我害的啊。”高尹忽然说。

他和吴千四目相对,很残忍地对他笑:“是,我是没有亲眼看到他承认,但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跟我说对不起,是他选了我。”

“那么你的理由呢?”

高尹抬了声音,笃定了不会有什么会推翻自己:“我的理由算是证据确凿吧?你呢?”

“啪!”

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扔在了高尹的面前,扔下来带起的风在一瞬间刺痛了他干涩的眼眶。

没等他问这是什么,他就听到吴千的声音重重地砸下了。

“就因为我哥他妈的喜欢你!这个理由够了吗?!”

爆发的喝声在喘息中停歇下来,落在耳边的每一个字都那样让人不可置信,又那样戏谑。

无言的寂静中,高尹突然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中笑出了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吴千大口喘着气,冷目怒瞪着他。“我说,我哥,喜欢你这个贱种。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个事情。但他就是喜欢你。这些东西都是他想要交给你的,他自己亲笔写下的。只是一封也没有真的交到你手上而已。你看了就知道他不可能选择你去死。不可能!”

楼兰谙听他说着,心头猛地一动。

高尹把手里的东西一把推开,好像那些让他闻之色变的东西是会置他于死地的毒药,竭力沉住嗓音:“不,可是我听到了。他自己说的他对不起我,他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

楼兰谙在这个时候冷冷开口提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关实验都有录音录像。当年严成宇被抓,这个实验案件结案,警方导出了所有监控录像拷给我。虽然很遗憾,我和林焉恒的录音录像文件被当时已经默认死亡的你销毁,但其他人的数据还是有的。”

“你想看吗?我今晚可以把所有前段时间才修复好的视频都给你,你自己慢慢地仔细找一找哪一个视频是你想知道的真相。”

楼兰谙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让吴千把自己让他拿来的U盘放在他面前,体贴地说:“你看完之后好好想想吧。”

“我还是很想知道当年我和林焉恒的录像真的被你销毁了吗?”他不急不缓地用手叩了叩桌子,“但我想,你没死,这些听说被销毁的文件应该也还有被找回的余地吧?”

手机的震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楼兰谙伸手摸了摸兜,才发现这次震响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接个电话。”林焉恒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没有立即接通,凑头和楼兰谙说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去。

外面天很黑,路灯只能照亮一小圈地,画了停车线的车位上只寥寥停有几辆车。

林焉恒接通电话站在墙边,看着那盏路灯散开在地面的抖动的光。

“焉恒。听说你身边有omega怀孕了。”林川原严肃的嗓音在电话那端响起,直截了当地说。

林焉恒眼睛一眨未眨:“是个意外。”

“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是的。匹配度上了九十。”

“难怪。竟然真的会有omega和你的匹配度达到九十?我记得你当年和小楼的匹配度也才八十九。”林川原停顿片刻,“这个omega的来头你查清楚了吗?确认没有任何嫌疑?”

林焉恒嗯了一声:“都查过了,医院的详细检测报告也反复确认了没有作假痕迹,我才带在身边的。”

“他怀上孩子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才发现?你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马虎!”

“是我的疏忽。”

“你到底打算瞒我多久?瞒到我死?”

“只是怕您动气。您身体不好,就好好修养吧,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