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56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宋语吟呵呵一笑,这回没其他人,她说起话来外放许多:“没礼貌的,我小时候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对宋语吟这瞎话,孟晋庭不予回答,打开了车载音乐,拉高了音量。

取完旗袍,宋语吟又指使孟晋庭开车绕了个弯去买小时候她们常吃的一家老字号的糕点,磨蹭下来到溪山时就差不多到了饭点。

虽然是庆生的家宴,但实际来得人并不算多,孟晋庭外婆就两个女儿,宋语吟母亲和父亲都是生物方面的研究员,常年在外,回来的时间并不确定,今天也没有到席,于是今日的晚饭便似专门为着孟晋庭的到来准备一般。

最先出门迎接的是家里老人们养的两条小狗,一只田园大黄,一只黑皮四眼,据说都是老人家之前下乡时候捡的,带回来后当小孩养,养得很是皮实。

狗子们不认识孟晋庭,见他下车就吠叫不止,宋语吟提前有准备,从包里翻出两根狗零食给孟晋庭,教他贿赂这俩看门好手,孟晋庭一言难尽地接过手,对着狗“嘬嘬”两声,唤他们过来吃。

也不知道是看在零食的面上还是看在了宋语吟的面上,总之大黄和四眼很上道地叼走了零食,走前还冲孟晋庭甩了甩尾巴。

“外婆老说多亏的是有大黄和四眼,这庭院才算有点子声响。”

孟晋庭拍了拍手上的零食渣子,站起身说:“我看是点你呢,催你带人回来。”

“那她是指望不上了,对象我是没有的,孩子嘛,我也没时间生养。”宋语吟眯着眼睛笑着说,“不过嘛,你就不一定了。”

孟晋庭本想嘲讽说自己一个gay哪来的孩子,但脑子里一瞬间突然闪过漫冬抱着楠楠的样子,这话就硬是没能出口。

宋语吟看他表情古怪,联想起上回见面时碰见的漫冬,就问:“不说话,那就是我没说错?你有对象了?是上回见面的那个小孩不?”

“什么小孩,人21了。”

“啧,21还不小,老牛吃嫩草吃这么理直气壮。”宋语吟嗤笑一声,捞出一块绿豆酥咬了口。

还没等她多问几句,陆毓清出现在门口,对着两人招呼:“到了怎么不进来?光听见那俩狗崽子叫唤,快进来,外公和外婆都在客厅等你们呢。”

孟晋庭看着这一幕,瞬间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站在这里,被期待来到,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陆毓清和孟城兴还没离婚,他还是外祖父母疼爱的外孙,这座别墅的小主人之一。

再后来,那两个人离婚,他主动选择了跟着孟城兴,这座房子的大门便再未为他开启过。

“想什么呢,来呀。”陆毓清走上前来,挽起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她本以为孟晋庭不会来的。

“走走走,我也饿了,快进去开饭。”宋语吟也跟上来,挽过孟晋庭另一边的胳膊,两个人就这样拉着他,走进了门里。

进了门入眼便是开阔的客厅,两位老人坐在红木沙发上,看见孟晋庭进来,都略略坐正了,一齐将目光落过来。

乍然这么见面,说不得那目光里是陌生多些还是尴尬多些,也许还夹杂着一些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孟晋庭翻找着回忆里同两位老人相处的片段,试图找出一些沟通相处的经验,可真想起来,却又发觉自己如今早已不是孩童,那些经验也自然早已过时。

于是他微微躬身,向着两位老人客气称呼:“外婆,外公。”

第77章 理由

年初拜年时候两位老人于他还是一副客气但冷淡的模样,这会儿要他们多热情,也是有些强人所难,说到底不来往这么久,纵然小时候有些情谊,这会儿也只剩下陌生了。

孟晋庭故作乐观,心想也许自己的分量还比不得方才两只小狗,但恍然又有些想笑,笑自己胡作对比,自己犯得着和狗争宠吗?何况他这个年纪,也早不是会去计较这些的了,小时候或许会有些委屈,现下只觉得,过得去便也够了。

孟晋庭是知道他外婆和外公的性子的,尤其是他外婆,对家里女儿格外护短娇宠,从前陆毓清和孟城兴在一起她便是不同意的,当初两人结婚,陆毓清为着孟城兴和家里断了好些年,两个老人心里说不怨怼不可能,但到底舍不得埋怨女儿,那点怨气便都给了孟城兴。

后来两个人闹离婚,孟城兴愣住拖着不肯,逼得陆毓清剑走偏锋,从了孟城兴的疑心,故意找人出轨,把自己名声搞得一塌糊涂,彻彻底底撕破脸皮闹了好一番,又答应了净身出户,这才脱了身。

这么一来,两老人家对孟城兴更是没有好脸色了,有段时间里,连是碰着同样姓孟的人都觉着晦气,更不要说孟晋庭这个身上流着一半孟城兴血的孩子了。

尤其是当时陆毓清想争抚养权,他还一心一意要跟着孟城兴,在两老人看来那就是白眼狼、不识好人心,跟着他爹一脉的坏家伙。

于是离婚判决下来后,这陆家的门就没再敞敞亮亮地给他开过几回,直到后来他下决心脱离孟城兴,找陆毓清帮忙独自住进景月,这边才算重又承认了自家女儿还有个儿子的事。

只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这些年来陆毓清努力想修复两边的关系,但她忙于生意又久居国外,力不从心,两个老人自有生活重心,也爱时不时往外跑,至于孟晋庭,更是像一心钻进了那冰窟窿,见了面时面上再亲热,一转了身便冷却了温度,工作后平日里连个电话都少有,别说她,连小时候最要好的表姐宋语吟,也跟着不怎么来往了。

“来了就好。”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对着站着的孟晋庭招招手,“过来坐下,让外婆仔细瞧瞧。”

孟晋庭乖顺地过去躬身坐下,一旁的老先生端着茶打量他神色,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老太太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拉着孟晋庭好好一番相看,许久也满意地笑了:“长得像小清,好。”

“那我呢,外婆,你怎么不说我和我妈像?”宋语吟抱着糕食挤到老太太身边,挽住她一边胳膊撒娇。

“你?你也就这皮性子像你妈多些。”老太太于是扭身捏了捏宋语吟的小脸,乐呵呵说完又转回来拍拍孟晋庭的手,面色温柔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语吟都和我们说了,你也是,小小一个的时候,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妈妈没时间照顾你,不还有我和你外公,这么些年,就全不给自己解释,多委屈,别人不知道的,只当你和我们都是亏心的。”

孟晋庭怔了会儿,看向宋语吟,就看人冲自己眨了个眼,他于是斟酌着开口:“是我不懂事,让外公外婆伤心了。”

话说完就听见旁边一声抽泣,孟晋庭转头看见陆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旁边流泪,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自责和心疼,他心里一软,却不知道怎么慰藉。

老太太听着,眼角的褶皱也犯了潮气似的晕开,她叹了口气,抽出手巾掖了掖眼,声里带着些哽咽:“行了,不说这些个伤心事,去餐厅吧,今天都做得你们爱吃的。”

一旁一直一言不发地老先生放下茶盏过来牵起老太太,离开时也轻轻地拍了拍孟晋庭的肩膀。

孟晋庭摸出自己的帕子走到陆毓清身边,替她擦拭脸上的泪:“妈,你哭什么?”

陆毓清摇摇头,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她好多年没哭过,这一下能哭出来倒还痛快了些:“妈妈没事,你先和语吟过去吧,我洗把脸再过去。”

客厅里漾起一点惆怅的味道,孟晋庭说不出怎样地怅然,他其实并不觉得那些事如今说来有甚委屈,非要说,只是有点遗憾。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孟晋庭拉住宋语吟问。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他不太明白,难道只是这样一句解释,便足够消融这许多年的隔阂吗?

“我只是把事实复述给他们而已,而他们也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宋语吟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方才表现出的稚气俏皮都收敛回去,她眉眼柔和,带着温度的目光落过来,像穿透了时光,落在十岁的孟晋庭身上。

当时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天气格外热,陆毓清和孟城兴的离婚官司打得不可开交,孟晋庭被送到溪山别墅,因为当时两位老人尚在外地,便照例由当时也在这里过暑假的宋语吟照顾。

其实宋语吟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但已经上了初中的她发育早,个子拔的快,在当时还未怎么长高的孟晋庭面前,便显得颇有长者权威。

大概年纪小的天然爱与年纪大的小孩玩,他那时候也不例外,加上这半山别墅占地面积大,却没什么邻居往来,又只有宋语吟一个大孩子,他便整日跟着她屁股后头喊姐姐,宋语吟玩心重,性子又跳脱,便时常逗弄他玩。孟晋庭再小些时候,还被宋语吟哄骗着穿裙子当洋娃娃,偏偏他性子软脾气好,从不生气。

但唯独这一年他变了,变得更沉默,不爱笑了,一双漂亮眼睛总氤氲着半分水汽,要哭不哭的,看得宋语吟那粗心眼子都有些心疼,终于是有一天忍不下去,拉着他去到秘密基地审问一番。

“到底谁欺负你了,你这一天天的丧气模样,你说,我帮你去揍他。”宋语吟盘腿靠着花圃坐下,一双眸子严厉地抬起凝视孟晋庭。

孟晋庭却只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宋语吟两手轻捏着孟晋庭脸颊上的肉,让他抬头。

“我没有不高兴啊。”孟晋庭嘟囔。

“骗人!”宋语吟眉毛竖起,毫不留情地拆穿。

见糊弄不过去,孟晋庭一张小脸皱巴起来:“我就是有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离婚是一件坏事吗?”

“啊?”宋语吟挠挠耳朵,没听清。

孟晋庭蹲下来,两只手垂在小腿边,摸了摸地上的草:“离婚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这回儿宋语吟听明白了,她有些诧异还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孟晋庭:“你怎么这么想?”

“爸爸让我去劝妈妈不要和他离婚,说离了婚妈妈名声变差,以后就不好嫁人了。他同事也说,离了婚,我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如果我妈妈要带我走,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女人,会被人唾弃。”孟晋庭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打了个结。

宋语吟一双眼睛瞪得牛大:“姨妈要和姨夫离婚?”

孟晋庭点点头:“但是他们在一起不开心啊,离婚对妈妈来说是好事吧。”

“额......”宋语吟父母从不在她面前议论陆毓清和孟城兴的事,乍一听到这大新闻,她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孟晋庭一双透亮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就觉得心口沉了沉,“不开心的话分开应该是好事吧。”

“我也觉得。”得到了认同,孟晋庭舒心地笑了笑,而后又似想起什么,笑容很快淡去,“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和你说,你爸还有他同事说得都不对,那是骗人的,吓唬你的。”宋语吟这回儿已经理清了思路,立刻对方才孟晋庭的话做了回应,“姨妈才不会不要你,而且什么没人要,再说了谁说姨妈以后就非还得再嫁人了,嫁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多快活,我堂姑,四十岁了都没结婚呢,过得可快活了。”

孟晋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依旧垂着脑袋,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再后面不管宋语吟怎么说,孟晋庭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也不说对,直到晚上孟城兴突然过来,在别墅门口等着他,同他说话,宋语吟远远躲着想偷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只记得孟晋庭突然点了点头然后抱住孟城兴的腿说了什么,再然后孟城兴就带走了孟晋庭。

又过了几天,陆毓清就和孟城兴离婚了,孟晋庭被判给了孟城兴。

陆家这边所有人都不被允许再与孟家产生联系,包括小小年纪的宋语吟,但她不听,私下里好几次偷跑去找孟晋庭,孟城兴总不在家,孟晋庭就一个人学着照顾自己,但大概孟城兴真的太忙了,有时候会忘记给他留钱,他没钱买菜,就只吃白米饭,最后一次见他时,脸上的肉已经少去许多,再不能和以前一样捏起来了。

宋语吟很难过,想把他偷走带回家,但孟晋庭拒绝了。

后面宋语吟出国求学,他们就好多年没再见了,可她心里依旧很惦记着这个善良的小弟弟。

第78章 点星

再次走进景月时,看着同他离开时并无变化的屋子,漫冬有一种时间在这间别墅被暂停的感觉。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和米白色素纱帘漫进客厅,空气中的微尘漂浮着描摹出光的影子,漫冬伸出一只手插进那丛光里,拨弄着气流赶弄着它们玩,孙阿姨抱着换好衣服的楠楠推开房间的门出来,瞧见他这自娱自乐打了个趣:“小孩似的。”

漫冬对着她露出个显得稚气的笑,打了个招呼,孙阿姨走过来放下楠楠,两手虚扶着小孩腋下,让小孩自己走。

“楠楠,来叔叔这里。”漫冬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要抱的姿势。

小孩咕噜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对着漫冬展示米粒大小的白牙,吧嗒吧嗒地踩着小凉鞋走向漫冬,然后精准抱住了漫冬的手,漫冬捞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颠了颠:“重了。”

“肿啦,肿啦!”小孩咿咿呀呀地学着他说话,调子却跑偏了不知道何处,孙阿姨和漫冬被他逗笑,漫冬腾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楠楠的鼻头,惹来小家伙两声“嗷”叫。

接了孩子和孙阿姨道别,临走了孙阿姨还很是不舍,拉着漫冬想留他吃饭,但家里还有钱安他们,漫冬只好推脱下次一定。

钱安和周杨在看房子,周杨原先开的舞厅年前就关门了,据说就是因此去的贺州寻摸新的活计才又撞上钱安,两个人才算是正式谈上了,这回回来一方面是来参加婚礼,一方面也是周杨想回来继续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

回到家的时候周杨果然不在,钱安刚从菜市场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脚边放了个菜盆,堆了一小撮番薯藤。

见着楠楠,钱安很是高兴,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窜上前围着孩子转了两圈:“哟,楠楠长得好快。”

楠楠歪着小脑袋打量了一下钱安,也许是潜意识还对钱安有些印象,又也许是看钱安白净可爱天然好感,眼瞅着就伸出小手去抓钱安,钱安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伸出指头给他握,拉手似的晃晃他的小胳膊。

“楠楠,叫叔叔。”漫冬指着钱安让楠楠喊,楠楠就乖乖地学,大概这个称呼他学得次数多了,喊得格外标准。

“叔叔!”

两个人围着孩子玩,闹了半晌就把这孩子精力耗没了,两只眼睛眯缝着眼见着就要睡过去了,漫冬这才抱着孩子进屋,让他在铺了竹席拉了蚊帐的床上睡觉,怕孩子热了又打开顶上的吊扇开了个小档,等妥帖了才出了房间,进到院子和钱安一人一个板凳坐下择那番薯藤。

漫冬手里扒着菜,忽地想起之前在景月有一回也是弄这个菜,孟晋庭回来得早看见了,以为是空心菜,想到这里嘴角一时没忍住翘了个边,被眼尖的钱安抓了个着。

“啧,笑这么腻歪,想到孟律师了?”他伸手戳了戳漫冬的腰,问,“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在一起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问他和孟晋庭的关系,说起来,现在为止,他也只对田宇鸣坦白过这事。

说到田宇鸣,这人也是奇怪,前两天赶着晓秋结婚前几天突然说有事要出省,结果一去就没了个信,前儿个在婚礼上碰见黄玉,也说是没他消息,跟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别装聋啊,是朋友就坦白从宽,不然......”钱安说完手伸着出去挠漫冬咯吱窝,漫冬痒得不行,连忙告饶。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漫冬脱了钱安的捉弄,缓了缓气,说,“其实我也不确定,大概算吧。”

钱安一听这话,白眼要翻到后脑勺去了:“什么叫大概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事还能有中间选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