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见池鱼
漫冬心里担忧枣山的情况,但眼下除了一条短信什么信息也没有,打电话过去还是关机。
“会不会是不小心进了传销?”
除了传销,漫冬一时真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一直联系不上人,那边也没法正常联系他们,这么久就只能发出来一条短信。
“对,对啊,不会真是被骗进传销窝了吧?”晓秋听他这么一说,虽然眼泪还在不断往外涌,但好歹也冷静了一些,开始思考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要不,咱们报警试试?”
“可是咱们也没别的证据,人警察能信吗?”
这也是个问题,枣山是个成年人了,有手有脚精神正常的,报失踪警察那边未必会重视,漫冬叹了口气:“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先去报报看吧,万一有消息呢?”
听他这么说,晓秋也缓过来了,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警察局报案,漫冬这边要看顾楠楠走不开,只好联系老张帮忙和晓秋走一趟。
但就像一开始想的那样,虽然报了警,但之后几天仍然没有消息,漫冬和晓秋给枣山又打了许多电话,但始终都是关机,再后来再打,就发现手机号成了空号。
这一回,枣山似乎彻底地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各种事情接连不断,枣山这边没了着落,但楠楠这边手术如期进行。
这几日孙阿姨一日三餐每天准时报到,一开始大概是担心漫冬不自在,每次他和楠楠吃完,她就利落地收拾东西回去,后来两个人渐渐熟络些了,她也就时常留下来帮忙照顾楠楠。
孙阿姨业务熟练,对照顾人这事得心应手,楠楠有奶便是娘,很快就记住了这个每天给自己做好吃的,还会给自己哼摇篮曲的人,不会再像最开始时被她抱着就嗷嗷叫唤。
在孙阿姨的喂养下,漫冬和楠楠都眼见着脸色红润许多。
手术当天,孙阿姨一早就来了,陪着漫冬一起送楠楠进手术室。
“别担心,高医生很厉害的,楠楠手术一定会顺利的。”孙阿姨拉着漫冬在手术室外的靠椅上坐下,安抚道。
漫冬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时不时地盯着手术室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听见孙阿姨的话,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绷着的弦还是松不下来。
看他这样,孙阿姨很是担心,这手术要做好几个小时,漫冬这么绷着太耗心神,但孩子在里面做手术,做家长的在外面不着急也不现实,她也知道这个道理。
正好这时漫冬的手机响了,是孟晋庭,漫冬也没避人,就直接当着孙阿姨的面接了。
“早饭吃了没?”
漫冬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确实是孟晋庭:“吃了。”
“嗯,挂了。”
“……”专门打个电话就问自己吃饭没,这是吃错药了吗?
漫冬一脸无语地合上手机,没搞懂孟晋庭什么意思,但被这通无厘头的电话一打岔,他紧张的心情倒是缓了不少。
“是晋庭打来的吗?”一旁的孙阿姨出声问道。
“嗯,问我吃早饭没有。”
孙阿姨一听就欣慰地笑起来:“这孩子很关心你。”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漫冬下意识想反驳,但想到孙阿姨是长辈,更何况他和孟晋庭的事也不好同她解释,便只好闭嘴默认。
但孙阿姨大概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便同他解释:“你别不信,晋庭这孩子吧,面热心冷,表面上和谁都客客气气、热热闹闹的,实际上心里独得很,不关心的人,他从来不多花心思留意,更不要说主动打电话问人吃没吃饭这种小事的。”
漫冬心里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别人眼里的孟晋庭的样子,虽然他并不很相信,即使孟晋庭确实如孙阿姨所说,他也不信孟晋庭是真的关心自己,他宁愿相信是孟晋庭怕他不好好长肉,影响到时候的体验。
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不影响他八卦一下孟晋庭的事,要是能套出点孟晋庭的小秘密,说不定还能当捏个小把柄,到时候万一遇上什么事,能派上点用场。
“孙阿姨您认识孟晋庭很久了吗?”
“是呀。”见漫冬对孟晋庭的事有兴趣,孙阿姨看上去很高兴,话匣子立刻打了开来,“我最开始是在他外公外婆家做事的,后来他妈妈忙着做生意,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他外婆就喊我去照顾他妈妈,那时候好像是九三年的事了,再到九八年的时候,晋庭妈妈生意做大,常常要出国去工作,晋庭他爸爸再婚,晋庭又读高中,怕没人照顾他,晋庭妈妈就把我留下来照顾晋庭。”
“他爸妈离婚了?”漫冬好奇地问,没想到孟晋庭的家庭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美满,他一直以为,像孟晋庭这样的精英人士,一切都一定是完美无缺的。
“哎,说起来也是造孽了,不说这个了。和你说说晋庭高中时候,九八年他从原先的寄宿学校转学到一中念高二,成绩特别好,刚转学过去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就考了全年级第一,我帮他去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他班主任一个劲和我夸呢。”
“这么厉害?果然是好学生。”
没想到孙阿姨听他夸孟晋庭好学生反而笑了:“哈哈,哪能啊,人老师前脚和我夸完,后脚就开始跟我数落他,考试前两个礼拜,听说刚得了个警告处分。”
“啊?”这个反转漫冬着实没想到,但想到孟晋庭工作时和私下那两幅模样,又觉得好像也不稀奇。
“听说是带头翘课去网吧上网被教导主任抓了,这还算好的,后来又同校外的人打群架,结结实实落了个处分。”说到这孙阿姨脸都皱了起来,愁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高二一整年都鸡飞狗跳的,高三倒是老实点了,不怎么打架了,但又搞了个什么乐队,天天翘课去排练,周末就去大街上或者一些店里表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还往脸上打钉子,哎哟,没眼看的,把他爸是气得够呛,但也管不了他,他妈又常在国外,更是管不了。”
漫冬听着孙阿姨的讲述,脑海里却很难将她口中的那个叛逆又张扬的少年同现在这个孟晋庭联系起来,染头发,戴钉子,组乐队,孟晋庭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其实他就是心里苦,得找些事情发泄,我看着他从少年长到青年的,他这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在他身边待久了,看多了,就会知道他真的不是个坏孩子。”孙阿姨说着,抓过漫冬的手拍了拍,“他难得有个在意的人,阿姨真心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这话说得他俩关系暧昧,漫冬面上一僵:“您知道他……”
孙阿姨没说,只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他。
看来确实是知道孟晋庭喜欢男人这事了。
但是,孙阿姨显然误会了他和孟晋庭的关系,以为他俩是正经在交往,可,漫冬不自在地低头躲开孙阿姨这慈蔼的笑。
可是孙阿姨大概是要失望了的。
他才不是什么孟晋庭在意的人,他只是孟晋庭花钱买的玩具罢了,玩具是有保质期的,到期了就会自动退场。
后面钱安也来了医院,孙阿姨见有人陪着漫冬了,就提前回去给漫冬准备午餐和晚餐。
前后大概等待了近四个小时,手术室门上的灯终于熄灭。
等待得来的是好消息,楠楠的手术很成功,接下来需要再次回到PICU进行术后的监护,进了那里漫冬没法贴身照顾,只能同之前一样在外面透过玻璃看楠楠的情况。
最担心的事终于过去,漫冬看着玻璃后面睡着的楠楠,感觉浑身一时失了劲,方才还没觉得,这会儿腿软得直站不住,好在有钱安在旁边扶住了他。
第30章 包养
几天后,楠楠顺利从PICU转至普通病房,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便可以出院。
为了感谢晓秋和钱安这些日子的帮顾,顺便庆祝楠楠手术成功,漫冬特地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口碑不错的小馆子,请两个人吃饭。
因为枣山的事,晓秋这几日反反复复跑了好几趟派出所,但一直得到没有任何有效的回复,可她这个人一向不见棺材不落泪,没有消息她就继续等,继续问,今晚下班后照例先跑了趟警察局,问了情况后才赶来赴约。
钱安倒是到得早,他不知怎么转了性,停了好久他作为爱好的特殊工作,安分不少,只每周几天晚上会去六里河外街的一家舞厅跳跳舞,之前还想喊漫冬一起去放松放松,但漫冬心里挂着楠楠的事,实在没心情,怕去了扫钱安兴,就拒了。
想着今天高兴,漫冬特地让老板给上了几瓶啤酒。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俩了,为我操心不少,来,我先敬你俩一杯。”漫冬给两人倒上酒,率先举起杯子说。
“哎呀,搞那么正式,都是朋友说这些,来来来,碰一个碰一个。”钱安坐漫冬边上,手肘顶了顶漫冬的胳膊,大剌剌道。
“就是,你这人,说多少回了不要这么客气。”晓秋拿着杯子和俩人碰了碰,一口喝下大半杯,她酒量比漫冬好许多,听她自己说,她在家里那都是跟着喝白的。
漫冬可不敢像她这个喝法,老老实实喝上一口后,立刻动筷子夹菜吃。
“冬啊,楠楠这估计也快出院了,后面你打算怎么办,还是回工地吗?”放下酒杯,钱安问。
这个问题漫冬还真没想过,原本也许可以,但孟晋庭的那事杵着,他后面时间还真不一定归自己打算,估计还得等孟晋庭回来开口安排,但这话当然不好和钱安晓秋说,只好含糊着说:“再看吧,还没想好。”
漫冬原本还想反问钱安的打算,但晓秋虽然知道钱安的性取向,却并不清楚他的工作内容,因此他也不好提起。
只是没想到钱安自己先开了口:“我这几天倒是想了许多,总觉得这日子这么过下去忒没意思,说起来之前我一直没和你们说过,其实吧,我之前是在贺州念书的,后来出了点事休学了,前天我叔打电话给我,喊我回去继续念书。”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学生啊?”晓秋惊讶地问。
“抬举我了,就一大专啦,我可不是什么读书的料。”钱安摆摆手谦虚道。
漫冬同他碰了个杯:“大专咋了,好歹也是咱们几个里最高学历了,既然你叔都打电话来问了,你怎么说,我觉得有这条件的话,你还是回去读吧。”
“对啊,我们经理给我们做动员的时候也说,好工作的门槛都高,有学历的比没学历的机会多,高学历的比低学历的选择多,你可千万别浪费了这学习的机会。”晓秋跟着劝道,“我最近也正打算着报名参加个成人高考呢,要是考上了,我不仅要上大专,我还想考专升本呢。”
“姐妹你比我有志向。”钱安冲晓秋竖了个大拇指,“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想的,甭管读得好不好,好歹考上了总得念完把文凭拿到手,就是这样的话咱俩的房子就有点麻烦了。”
“没事,你别操心这个,我到时候再看别的房子就是了。”
能读书这是好事,漫冬和晓秋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也都为他能重新回去念书感到高兴,但这样也意味着钱安很快就要和他们分别,贺州虽然不远,但到底不如现在这样见面方便。
几个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气氛一时有些低落,但也只是一时,钱安一手一只筷子敲了敲杯子,说:“好了好了,我也不是立马就走,再说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平常放假啥的我可以坐火车回来找你们玩呀,都不许丧着脸啦,乐起来乐起来!”
晓秋被他咋咋呼呼筷子杯子演奏起来的样子逗乐,给他碗里夹了只鸡腿:“得了,你这敲得一点节奏都没有,还是用筷子老老实实吃东西吧。”
“嘿嘿!没办法,我这人没什么音乐细胞,不过我跳舞还可以,有机会带你俩去舞厅,给你俩展示我的曼妙舞姿。”说着钱安又举着筷子扭了扭身体。
漫冬看着他俩拌嘴,心里久违地感觉到开心和轻松,觉着这样几个人坐在一块聊聊天,吹吹晚风吃点小炒,很有几分惬意。
今晚天气很好,风拂过脸庞很温柔,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人来车往的街道,远处是林立的高楼,楼中星星点点亮起的灯下是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家庭。
家,漫冬想到这个词,不免又想起那早已被合在棺内沉眠地底的人们。
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他们同他的身上流有相同的血液,是他毫无疑问的家人,然而,那里面,他唯一能认同的家人,却仅仅只有那个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邹兰。
他转过头看着喝高兴了的钱安自信地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起最近流行的网络歌曲,一旁的晓秋一边笑一边学他敲着筷子伴奏。
钱安很少提到父母,偶尔几次与家人有关的话题提到最多的是他叔叔,晓秋家里孩子多,她作为女孩并不受重视,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家又是个什么模样呢?
是书上说的避风港吗?还是无法言说的隐痛。
漫冬撑着下巴听他们唱歌,不自觉喝下一口又一口的酒,他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关于家的问题,他已经很少会想到与家有关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一直想。
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实他也曾经拥有过的吧,不过实在太短暂了,年纪又小,记忆到如今已经变得斑驳而模糊。
带着些苦味的啤酒刺激着味蕾,鼻息间萦绕的酒精气味让他的思绪变得发散缓慢。
他想到了此刻他明明不愿意想起的人。
想起孙阿姨口中的,父母离异的叛逆少年,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无法想象的孟晋庭。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在车上见到的那张弃用的身份证,上面十八岁时的孟晋庭。
清爽明朗,年轻而朝气,但表情很坏,看上去很不开心。
“漫冬漫冬,想什么呢,你也来唱一个,给钱安看看什么才是天赐的歌喉!”晓秋伸出手在漫冬眼前晃了晃,招呼道。
如果是平时漫冬一定会笑着说算了,但今天他喝得有点醉了,心里各种情绪被酒精勾起,涨得他人也晕晕乎乎的,于是他喝了口酒润嗓子,闭上眼睛轻声地唱起来:
“当这世界已经准备将我遗弃,
像一个伤兵被留在孤独荒野里,
开始怀疑我存在有没有意义,
在别人眼里我似乎变成了隐形,
难道失败就永远翻不了身,
谁来挽救坠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