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见池鱼
漫冬抬头看人,面前男人个子比他略高,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鼻梁上挂着一副半框眼镜,他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漫冬,原本因为被撞到的紧张蜕变为惊喜。
目光相接,心照不宣。
男人伸出手冲漫冬比了个五:“五百,包,包一夜,可以吗?”
漫冬怔怔的,对突如其来的明码标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男人显然对他很满意,看他没反应以为他嫌价格太低,咬了咬牙又比了个六:“六百。”
按照漫冬在论坛上对比出来的行情,这个价格大概算得上非常高价了。
一袋血的价格是四百,而陪这个男人睡一晚却能拿六百,漫冬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五味杂陈的,有点失落又有点想笑,他真没想到,自己一晚上能值这个价。
不过,他看向男人,轻声道:“打个商量,我第一次,能不能多两百,做什么都行。”
男人大概有些惊讶,听到是第一次又有些激动,只是多两百块显然有些超了他今晚的预算,因此他迟疑了一会儿。
漫冬没有催促,他既希望男人答应下来,又隐隐有些希望男人拒绝。
但男人答应了。
于是漫冬有些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
男人大概也有些紧张,说完可以后站在漫冬身前呼了两口气后,才颤着手去抓漫冬的手腕,轻轻摩挲着。
他的手很冰,也许是因为夜里寒凉,暴露在空气中太久流失了太多温度,漫冬感觉到被握住的地方泛起一阵小疙瘩,也许是冷的,也许是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漫冬脑海里浮现出孟晋庭的脸,同样是被触碰,为什么被那个人碰的时候,身体却总会觉得热。
“能不能,在这里先来一次,我有些忍不住了。”男人喘息着,将头凑近漫冬的脖子说。
“不行!”潮湿的呼吸让漫冬身体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男人拽着撞向旁边的树干上。
漫冬被这一撞,闷哼一声,后背传来些痛感,他抬手想阻止男人继续,但很快又放下。
反正都是卖,在哪又有什么区别呢。
漫冬眼里闪过痛苦,闭上眼。
胸口的拉链被拉开,穿丛的风和男人的手一起伸了进来。
“住手,干嘛呢!”一道刺目的手电远远直射而来。
身前的男人被光一照立刻吓破了胆,哆嗦着一把推开漫冬转身跑了。
漫冬被推了个踉跄,一个屁股坐地上,看着跑远的男人一溜烟就没了影,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这都什么事儿?
方才那一声怒吼的主人晃着手电筒跑过来,一把拽起漫冬:“靠!我就知道你不死心一定会来,果然被我抓到了!”
漫冬愣愣地被拽着往外面走,才认出眼前的人是钱安。
“你怎么来了?”
钱安眉头竖立,怒道:“还能干嘛!当然是来拯救你这个差点失足的大好青年!我、操,得亏我视力5.0,老远就看你进了这个公园,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往这边走。”
来卖不说还被朋友抓个正着,漫冬尴尬得不行,但羞耻之余,又隐隐有些庆幸,庆幸之下又掺杂一些悲哀,漫冬心里自嘲,看来自己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无所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钱安气鼓鼓地拉着他一路走到公园外,才停下脚步。
置身车水马龙的喧嚣里,漫冬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拍拍钱安拽着自己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
“漫冬,你是个好人,你别这样作践自己,”钱安背对着他松开手,低声道,方才的怒气都似积水泄去,只剩下空落落的寂寥。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钱安转过身,“你不知道,这行很苦的,没人看得起,也没人在乎你,明明是人,却被当作商品。”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里盛着从前未曾显露过的苦涩。
“钱安,我知道的,但我没办法,我一定要救楠楠,我不能看着他死。”漫冬勉强地露出一个笑,不知道是在安慰钱安,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活着嘛,有时候总要做些身不由己的事。”
“漫冬。”钱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了眼漫冬,又看了眼自己手里刚刚拿出来的手机,“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也别在这种地方贱卖自己,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地方,你知道留仙会所吗?”
漫冬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二进宫这个地方。
这一次他不是意外闯入的过客,而是这座销金窟里,供人选择的商品。
留仙会所的娱乐区,按服务客人的等级划分楼层,越高层的客人含金量越高,享受的服务也越全面,服务客人的少爷小姐质量也越高,尺度也越大。
漫冬凭着一张漂亮的脸通过了面试,选择服务范围时,红黄绿三色丝带,他没有犹豫地选了红色。
在这里,红色同样意味着服务范围的最高级,选择红色,便是默认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只要钱到位。
男人,女人,陪酒陪玩甚至陪睡,红丝带全然接受,如果是外带,红丝带还可以独享外带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小费。
但服务行业到底与埋头苦干的纯体力工作不同,也不像湖花园地下交易般直截了当,漫冬虽然有一张还不错的脸,但他对这里的生态完全陌生,他不会陪笑更不会讨好人,连喝酒也实在不行,因此大多数时候总是作为他人的陪衬,别说陪睡,陪玩都没人点他。
这里的工作底薪并不高,所谓的高薪全靠提成,陪酒陪玩的靠酒钱提成和消费,陪睡则另算价格,漫冬几天下来,只挣到两瓶酒钱。
“漫冬。”
说话的人是位个子高挑留着齐肩长发的青年,漫冬和他不熟,只知道他叫小杰,也是红丝带。
“有什么事吗?”漫冬靠在休息室里的化妆台上,抬起头问。
“307那边缺个人,经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补上。”
漫冬虚弱地点点头应下了,他是新人,这边多是熟客没什么人点他,这几天他都是哪里缺人就去哪里做个替补。
他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把红丝带绑在左手手腕上,然后撑着化妆台起身理了理衣服,他穿的是店里统一发的制服,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
其实店里没有特别规定要穿什么衣服,像小杰他们都是穿的自己的衣服,但漫冬没什么合适的衣服,就干脆老老实实穿发的制服。
“你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和经理说一下换佳佳吧。”小杰看漫冬身子有些晃,好心问道。
昨天一天没有单子,漫冬拿不出钱缴住院费,只好又去了趟血头那,这次隔了快一周,那边勉强同意他卖了,怕没血,他去之前还多喝了不少水。
结果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一直犯恶心,这会儿才勉强好一些。
好不容易有场子,漫冬不能不去:“没事,就是坐久了站起来有点低血糖。”
“行,那你赶紧过去吧。”
“好。”
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漫冬看着自己有些白的嘴唇,摸出口袋里那支口红,用手指沾了点抹在唇上,让自己看上去勉强有些血色。
从休息室出去经过电梯,漫冬往307方向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握着电话行色匆匆地往他这个方向过来,擦肩而过时,漫冬余光撇见男人的脸。
好像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孟律师就要出来啦!
第26章 抱我
402包厢内,马朔正举着麦克风点歌,他最近迷上了一个拍偶像剧的男演员,点的歌全是剧里的插曲。
孟晋庭点着烟听着他那靡靡之音,非常后悔今天答应出门,本来以为是来喝酒,结果是来这听这傻子对着MV犯花痴。
周数姗姗来迟,推开门进来时,马朔一边放歌,一边拿着麦克风喊话:“周医生,又迟到了,赶紧坐下自罚三杯!”
一贯懒得搭理他的周数抬手就给他这首歌切了,引得马朔嗷嗷两声又去重新点歌。
“他怎么回事?”周数皱着眉走到孟晋庭旁边坐下,他最近都没怎么出来,不清楚情况。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吧。”
周数听着马朔那破锣嗓子唱着不知道跑到哪里的调,头痛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倒完又想起什么,说:“我刚刚看见一个人,有点眼熟。”
“什么人?”孟晋庭漫不经心地问。
“好像是漫冬。”
“谁?”孟晋庭怀疑自己听错了。
“漫冬。”周数很有耐心地重复道。
孟晋庭眉头一皱:“他来这干嘛?”
“不知道,但是他穿着这里的制服。”周数眼看着孟晋庭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又补充道,“手上还绑着红丝带。”
听完后半句,孟晋庭几乎要被气笑了:“你没看错?”
“也许吧,我看他进了307,你不去看看吗?”周数友情提示道。
“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我想,你最好还是去看看,他看上去不太对劲。”
周数是医生,他这么说,那漫冬一定是出了点什么事,在这种地方,那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孟晋庭冷着脸扔下手里的酒杯。
已经不知道喝了第几杯酒,漫冬脸色涨红,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身边那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面朝同伴们说笑,一只手揽着漫冬的腰,另一只手按在漫冬拿着酒杯的手背上,强迫着漫冬喝下又一杯酒。
意识被揉成一团,漫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酒杯,又被强硬按住,酒液溢出流进领口,握在手背上的手往下滑,解开他的扣子,试图向里探去,腰上的手也不老实。
这样程度的服务漫冬还是第一次做,理智上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但潜意识里他还是忍不住推拒,他放下酒杯一下子站了起来。
“抱歉,我,我去上个厕所。”说完,没等旁边的客人发怒,漫冬踉跄着跑出307。
才走到厕所胃里就翻涌不止,漫冬推开厕所隔间吐了个痛快,装了铅似的脑袋沉得他差点倒在地上。
红丝带们上工前不能进食太多东西,因此漫冬除了吐出一堆酒液和胆汁,无甚可吐,他扶着门板起来,挪到洗手台漱了个口,身上很热,意识却有越来越模糊的趋势,他隐约意识到刚刚的酒可能不太干净,于是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垂着头,恍惚地想还要不要回307。
“是你?”
一只手握住漫冬绑着红丝带的左手拽着漫冬转过身,漫冬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惊喜的男人,迷迷糊糊地想这是谁。
男人脸上表情很快变得有些古怪:“湖花园那天没做成,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
漫冬想起来了,是湖花园那个男人。
“你认错人了。”漫冬不想在这惹麻烦,甩开他的手要走。
男人却不放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那晚落荒而逃的事恼羞成怒,他扣着漫冬的手把他压在墙上时动作有些粗鲁,漫冬手腕被拧得很痛。
“骗谁呢,你当我瞎了?死鸭子都出来卖了还装,妈的老子今天非上了你不可。”男人说着就想拖着漫冬进厕所的隔间,漫冬用力去挣他的手,还没怎么使劲就看见一道影子压下来,接着就是男人呼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