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更木更
“我女朋友是吹小号的。”他挺骄傲，示意罗囡坐毯子上，“先从下面开始画。”
罗囡坐下来，他把拎来的油漆桶一字排开，田宫给两个人发了图片，分配各自要完成的部分，罗囡开始打底稿，打到一半才想起来问还有个人怎么没来。
“乔瑞林就是凑个数。”田宫笑道，“他人很好的，怕我们解散，特意帮忙占了个名额。”
罗囡想了半天，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这两天刚换了苏外的校服，统一的灰色外套西装，白衬衫，因为特别贵，罗囡穿起来相当珍惜。
田宫一回头，就看到罗囡拿了件不知道哪个学校的蓝白校服出来，套在了白衬衫的外面，他自己的灰色西装叠好了放得远远的。
张作峰被他这种“勤俭持家”给惊到了，感慨说：“你这个比戴围裙好诶。”
罗囡还挺得意：“是吧。”他还把袖子上的袖套展示给两人看，“这也是我自己做的，蹭脏了无所谓，不心疼。”
另外两个人围着他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一样，田宫问他袖套怎么做的，罗囡在自己本上画图给她看：“你去买一个小的缝纫机，不行就把布拿来给我，我帮你做……”
一旁的张作峰也跟着学，看了一半他抬起头，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乔瑞林！”
田宫和罗囡跟着抬起脑袋，来人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了罗囡的脸上。
“小乔！”田宫高兴地站起来，她拉着罗囡去给对方介绍，“这是罗囡，这两天新加入我们社团的。”她又跟罗囡多嘴说了一句，“小乔跟你都是高一的，他在六班。”
罗囡“哦”了一声，他笑道：“我是二班的。”
乔瑞林看他的时间有点长，像是在仔细观察着什么，直到罗囡打完招呼，他才移开视线，礼貌地说了声：“你好。”
田宫好奇地问他：“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乔瑞林又看了罗囡一眼，他个子不是很高，长相清秀讨喜，皮肤白净，看着就是乖学生的样子。
“我陪朋友来练琴。”他看着罗囡道，“顺便来看看。”
田宫拍了下手：“Royston终于来拉四重奏了吗？上半学期就传了很久，大家都等着他呢。”
“是啊。”乔瑞林不再看罗囡，他对着田宫和张作峰笑了一下，口吻很熟悉地解释道，“他之前的琴弓坏了，新的最近才做好。”
作者有话说：
乔瑞林不是情敌啊，本文第一异性恋。全天下男人弯成蚊香了，他都是直的。
第41章
乔瑞林不会画画，所以他只坐在毯子上，看别人画。
罗囡画了一会儿，就觉得被人盯得背后发痒，一回头果然看到乔瑞林在看着自己。
被抓包的乔瑞林也不尴尬，他冲着罗囡笑了笑，主动凑上来搭话道：“你学画画很久了吗？”
罗囡只好说：“也没有……正统学没多久。”
乔瑞林点了点头，他邀请道：“宋争渡等会儿会上台拉琴，你要来看吗？”
罗囡对于乔瑞林表现得一副和宋争渡很熟的样子有些不乐意，但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小气，于是只好模棱两可地道：“我得画完这些。”
田宫听见了，热情道：“没事，反正今天也画不完，我们一起去看。”
有人能给台阶下，罗囡乐得不用再找借口，乔瑞林无所谓，他好像只对罗囡感兴趣，后面总是在找机会问罗囡问题。
甚至会问他家住哪儿，晚饭吃什么，有没有交到朋友这类没什么边界感的话。
罗囡没生气，说到底是因为能感觉得到，乔瑞林问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恶意，他甚至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一个人点外卖吗？”乔瑞林愁容满面地问，“吃得饱吗？会不会不干净？”
罗囡忍俊不禁，他边换上校服外套，边开玩笑说：“我也没那么倒霉，吃外卖都能吃到地沟油吧。”
乔瑞林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他帮着罗囡收拾油漆桶，两手提着一块儿去隔壁的体育馆，罗囡一进去就忍不住四下找宋争渡在哪儿，张作峰的女朋友跑过来，手里拿着小号，跟乔瑞林打招呼：“Joe！”
乔瑞林问她：“Royston在后台吗？”
女生点了点头，又去看他身边的罗囡，脸上的表情很好奇：“这位是……”
罗囡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乔瑞林介绍说：“他是Hal，刚加入社团的，我的新朋友。”
“……”罗囡很佩服乔瑞林念他这个英文名时居然没闪到舌头。
苏外也不知道是传统还是习惯，表面社交和长久交往分得很清楚，比如罗囡加入社团属于“自己人”范畴，大家上来就会互通中文名字，不拽那些虚头巴脑的洋文。
但像朋友的朋友这种只是一面之缘的认识，乔瑞林就不是“小乔”了，而是“Joe”。
乔瑞林带着三人一块儿进后台，应该是上一场排练刚结束，准备室里人很多，来来往往穿梭着搬乐器和乐谱架子的学生，罗囡提高了两只手里的油漆桶，他仗着身高高，探照头一样的找宋争渡人在哪儿。
乔瑞林跟他后面问：“找到了吗？”
罗囡刚回了一句“没有”，就看到宋争渡从帷幕后面出来，手里提着琴，他似乎也在找人，模样焦急的往这边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罗囡一下子就笑了，他举着油漆桶晃了晃，高兴道：“宋争渡！”
似乎很少有人会直接叫宋争渡的名字，罗囡喊完，不少人回头好奇地看向他，宋争渡走了过来，他看到罗囡身后的乔瑞林，不赞同地皱了下眉。
“你怎么在这儿？”他这句话是对着乔瑞林说的。
乔瑞林好脾气道：“你忘了吗？我也是写生社团的。”
宋争渡冷淡道：“一只鸡都不会画的人，参加个屁社团活动。”
乔瑞林大惊小怪道：“哇，宋争渡你骂脏话诶。”
宋争渡没有理他，转而看向了罗囡，他打量着对方一身新的校服，脸上露出了奇妙的，类似满足的神态。
“你穿新校服了。”他说。
罗囡虽然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也跟着心情不错起来，他怕油漆桶里的颜料沾到人，退开几步，不想离得太近。
结果没想到宋争渡毫不犹豫地朝他贴了过去。
“你躲什么？”宋争渡不解地问。
罗囡将油漆桶藏到了身后：“我手里有颜料呢。”
乔瑞林手里也提着两个桶，他提议道：“你给我，我来去放。”
宋争渡不客气地道：“你把桶给他，他知道放哪儿。”
“……”
罗囡看着乔瑞林去放桶，心里总觉得不太得劲，宋争渡在调音，他试拉了几下，像是察觉出了什么，问罗囡怎么了。
罗囡咂了咂嘴，酸溜溜地道：“你跟他关系很好哦，怎么不告诉我？”
宋争渡有些莫名，但仍旧认真地解释道：“乔瑞林和我从小学就是同学，他刚从夏令营回来，还来不及介绍给你。”
顿了顿，宋争渡又说：“而且现阶段，我不觉得你们俩适合走得太近。”
“？”罗囡不解道，“为什么？感觉他人挺好的呀。”
宋争渡叹了口气，他似乎有些为难，但又不想撒谎：“乔瑞林就是乔斯锐的儿子，你的母亲罗女士就是乔斯锐的情人。”
这个消息跟一道闷雷砸下来没什么区别。
罗囡连表情都来不及做，他只能恍惚地看着宋争渡的嘴一张一合。
“你前面不是一直问我，罗女士的姘头到底是谁么？”宋争渡调好了琴，他站起身，拿着乐谱架，低头看着罗囡的脸，“乔瑞林的母亲苏锦一直在收集乔斯锐和罗女士金钱往来的证据，这件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你不用操心罗女士的下场，至于你。”
宋争渡突然笑起来，他像是非常高兴，温柔地对着罗囡说：“你不用担心债务和上学的事情，我父母会收养你，这件事情乔瑞林也知道。”
乔瑞林站在罗囡的身边，舞台上表演着门德尔松的四重奏《春之歌》，在轻快、甜蜜如花鸟一般的旋律里，乔瑞林听到罗囡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罗三美时，表情甚至是惊讶的。
“宋争渡都告诉你了？”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甚至坦率地向罗囡道谢，“你收集的那些证据还真的是及时雨，我母亲早就想告了，乔斯锐那个人渣出轨了不止一次，跟罗三美是保持关系最久的。”他讲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好心解释道，“当然这不关你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而且你很好，不好的只是你的母亲。”
罗囡只觉得一切都很荒唐，他不懂为什么明明宋争渡和乔瑞林年纪与他相仿，却能知道那些大人们才知道的东西。
他交给宋争渡的那些照片，初衷其实非常简单幼稚，他不介意宋争渡帮他散播出去，因为他只想单纯闹大，最好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他无所谓有更多人知道他是小三的孩子，他想着让乔斯锐和罗三美丢脸，他就能回到原来的学校，原来的生活，原来的位置上。
“我没有那么想过，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罗囡的嗓子发紧，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羞耻和丢脸，这比那些指着他鼻子骂“小三的孩子”更令他难受，“我没想过让我的母亲背那么重的债，也没想过要帮你们……我有自己的母亲，我为什么要做别人家的儿子？”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渐渐大了起来：“你和宋争渡，你们……你们凭什么来决定我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前面不少人的猜测都是正确的，宋争渡高中的时候就想养罗囡了。
第42章
罗囡现在回忆起来，那半年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兵荒马乱的时候。
苏锦那边准备充分，看得出来绝不是调查了只有半年一年这么短的时间，罗囡给的那些照片的确锦上添花，但就算没那些照片，官司一样能够打赢，只是可能过程要拖得更久更难。
罗囡“被迫”的，成为了压“死”罗三美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奇怪的是，他后面的学业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除了最开始他在家里找房本想帮着罗三美还债，后者哭哭啼啼地给他打了个电话。
内容说实话，很多罗囡都已经记不清了，但他永远不会忘记罗三美那天的声音，温柔的，可怜的，惊恐的像在空旷荒原上漂浮的鸟，没有地方可以让她落脚。
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更加敏锐些，汤仙仙总觉得那天的电话有蹊跷。
“她也太搞笑了，平时想不到你，自己被告了倒是想起你了，不急着卖房还债，给你打电话哭？”汤仙仙眼白都翻了上去，“你是什么河神吗？她掉几滴眼泪到你里面，你就能给她变出金子？”
罗囡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俩今天是来约会乔瑞林的，对方这次回来只是短暂地待一阵子，后续说是要和夫人一块儿定居云南。
汤仙仙是有些羡慕的：“谁会想到乔斯锐能生出乔瑞林这么个大情种呢。”
罗囡纠正她：“生出乔瑞林的是苏锦。”
汤仙仙笑起来，她反驳道：“虽然生出你的是罗三美，但你和她也不像。”顿了顿，她又有些担心罗囡，“你和乔瑞林见面真的没关系吗？”
罗三美的事情结束后，罗囡和乔瑞林的关系就变得尴尬了。
其实更多是罗囡单方面的疏远，乔瑞林在出国前主动找了他好几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这些理由中有真有假，真的部分就是罗三美在失去所有“依仗”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这个儿子的“重要性”，她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疯，一天到晚像藤蔓一样“缠”着罗囡，不让他有任何交朋友的机会，罗囡要是反抗，她就以债务重，无法继续负担为由，威胁他退学。
罗囡知道她是雷声大，雨点小，但罗三美缠着他不出去找男人倒也是一件好事，那阵子罗囡最怕的就是类似的债务还会持续扩大，担心到他半夜做梦都会惊醒的程度。
“我能有什么关系？”罗囡最后找了家环境不错的咖啡馆，汤仙仙还在跟乔瑞林发消息，她晃了晃手机，问罗囡。
“我把你的微信推荐给他？”
罗囡点头。
他正在扫收银台的二维码，手机顶上跳出来了好友申请，乔瑞林的微信名就是本名，头像是他和新婚妻子的合照。
罗囡通过好友后，乔瑞林秒发来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停好车了，咖啡他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