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这么快打发我睡。”
“因为不舍得叫你起床,也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睡到下午两三点。”骆弥生的低音炮低低哄睡,“我和他们说一声,咱们约午饭一起吃,来得及。”
“等因为作风问题被开了,下一份工作准备应聘幼儿园?”
“别贫了。”骆老师无奈,“歇歇你的脑袋。”
“May.”
“嗯?”
“爱我是什么感觉?”李和铮猫头鹰似的,睁开一只眼看他。
这记者,自我认知里的爱之一字太遥远,采访起别人。
骆弥生停滞片刻,放下了所谓的避谶,在晨光熹微中,无比认真地,说出此刻涌上心头的真实答案:“是一种希望你如果要死,也应该死在我身边的感觉。”
李和铮哑然失笑,失败的采访,抓回来的容易不过审。
“大夫,你这种应该叫病娇吧。你本来就每天啃我,别把我切成条儿吃了。”
骆弥生想辩,卡壳儿了。
——如果十年前也这么想就好了。宁愿困死在原地都不要放他走。
可河水不会逆流,他们没法回头再走。
李和铮:?
“不会吧,你真想吃。”他不知道骆弥生在想什么,只是翻身的同时揽住他的背,把他搂在他肩上,脑袋按进颈窝,“省着点吃吧。”
可以熟练使用手术刀的骆弥生本来没想吃,让他说的,竟咽起口水,真是越描越黑。
“天亮了,真该睡了。”他劝自己。
然而这安定的温存并不久留,李和铮没成功睡着前,喉结被含住了。
“我说你口欲滞留你还不服。”他没睁眼,抓住骆弥生脑后的头发,没使劲儿,“每天在床上这样,天一亮出去装人了,好意思?”
“好。”
还是不能太给这人得寸进尺的机会,他真进。李和铮手上还是使劲儿,把他摔回了另一个枕头上。
在软枕里躺好,骆大夫诈尸般反应过来,要起身:“不对,我给你带枕头了。”
“别特么的折腾了。”李和铮终于困了,一胳膊又给人按回来,“你正常点。”
骆弥生便把被子拉起来:已老实。
赶紧闭眼,他才是熬通宵了。两人加起来六十多岁,兴奋加焦虑到睡眠出走,看起来应该是给人当医生的更有病。
在逐渐大亮的天光中,李和铮喃喃:“等哥们儿带你玩儿个大的。晚安。”
第39章 演技派
李和铮被骆弥生定在十一点四十的闹钟吵醒, 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不睡觉的疯大夫又抱着他那本原文教材,盘膝在床旁的小沙发上以坐禅的姿势看书。
说“昨夜”并不合适, 毕竟那是几个小时前的今天。
喝不醉的人在没喝酒的情况下有种宿醉般的头疼感,第一下竟没起来,有气无力地冲看起来毫无问题的大夫抬手。
骆弥生接住他这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的竟然有点凉, 皱眉:“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李和铮话都懒得说,本想借力起来, 又没成功,干脆眼睛又闭上了, “纵欲过度,散架了。”
纵欲在哪里。年轻时一到两个人都没课的下午, 青天白日的等不到天黑,在床上下都下不来。
看他这蔫哒的样子, 骆弥生忍俊不禁,试图把他捞起来。
李和铮拉着他的手反拽的同时往里挪, 骆弥生顺势上了床, 挤到他旁边。
“再睡会儿吧, 真爬不起来。”
被搂住的抱枕大夫粗略诊断:“不要逃避。”
“犯法吗?”
“也不。但不要逃避。”骆弥生趁机捏他脸颊上的肉, “快起来,他们在等。”
“等着吧。”
骆弥生迟疑地:“真累坏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见他当真了,李和铮笑了笑:“行了大夫, 我没这么弱智。拖延五分钟再动弹。”
那好说, 非常会数秒的骆大夫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等了300秒,时间刚到, 还没等开口,李和铮开机成功,顶着确实在疼的脑袋,一瘸一拐地挪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找出自己的黑背心牛仔裤大头靴穿上,脑袋上有根筋抽着疼,李和铮不想忍:“布洛芬。”
骆弥生不想给。
“May.”
骆弥生只好转身去巨大箱子里拿药品袋:“是药三分毒。”
“从你嘴里说出这话特别不靠谱儿。”李和铮接过来,正要吞,被按住了手腕。
耐心有限的人垂眼看他。
“先垫补一口再吃药,你要遵医嘱。”
李和铮甩掉他的手,吞了药片:“事事都听你的?”
骆弥生闭嘴了,听出他在点明他最近得寸进尺有点多,在心里给自己拉起警戒线。
吃了药的李老师又倒回床上等待药效生效,试图分辨出自己的头疼到底是神经性的还是幻痛起来没完没了。
骆弥生看看他,先在活动群里说了声抱歉他们十二点半再下去,苏启然说习惯了你俩一般都是最后到。
看手机消息的徐海瑶同时看到白逐雪的问话,姑娘聪明得很,看出自家师父对于“战地记者照和追踪偷狗产业链暗访野味馆”这件事关心则乱,嘴上说你放手去做,实际上生怕碰上穷凶极恶之辈伤到她的宝贝。
这会儿又问上了:你们去店里了吗?上午干什么了
徐海瑶:
—上午没安排,照和老师和骆老师没起床
—现在也还在等他们下来
—我猜接下来要去找店
并拍了一张酒店大堂的照片报备。
白逐雪:
—?
—他们复合了?没吧
徐海瑶心想我的妈呀这俩还分手着呢?这要是没复合就这个样子那复合了是什么样子。哎我说什么绕口令。
徐海瑶:
—看起来挺好的他们俩
—别担心,照和老师叮嘱过我们了,说不要动别人的饭碗,不知道他要怎么采
然后她就收到了白逐雪的一连串轰炸:
—李和铮说的话不能信
—你可看着,他是不让你们动,他自己冲得比谁都快
—这你们撒出去了,我谈个事都谈不在心上
—希望他天天说自己老了,现在真老了吧
—这样,你把骆弥生微信推给我
徐海瑶好生惊讶,她心里师父的形象和照和老师一样伟岸,从来没见过雷厉风行的女魔头操心成这样,而且李老师哪有这么不靠谱?
被盲目崇拜的靠谱李老师在十二点四十姗姗来迟,下来后也不像平时那样随和地笑着同大家讲不好意思,只是点头示意,神色懒散,晃晃悠悠地,还没出酒店就点烟。
苏启然打趣他们的话噎回去了,得益于这张混血儿的脸,帅得像把利刃,这男的不笑的时候惯是有点凶的。
看李和铮先拖沓着靴头往外走,苏启然只能搭上骆弥生的肩膀:“咋了,你俩吵架了?”
骆弥生正在和刚加上的白逐雪说话,摇头:“没有。其实这样才是他的常态。”
“啥意思。”老苏懵了。其他人也凑上来。
骆弥生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抬头,停顿片刻,用陈述的语气:“原本的李和铮不是一个爱笑爱贫的人,说得粗俗一点,他其实是谁都不诺摹!
“那我被帕似癫皇呛苋傩摇!彼掌羧荒幽油贰
“你说什么呢。”霍琪给他一胳膊肘,看宋妍,宋老师温柔笑笑,摇摇头。
“哦也对,我不能当着我女朋友的面说我被别人的男朋友帕恕!
“还不是男朋友。”骆弥生小声说,没谁听清。
烂话又满天飞,几人贫了几句,出了酒店,看见李和铮站在陌生城市的路边,近一米九的人,一手抄在裤兜里,还踮着脚,身姿是平日里难见的全然挺拔,极目远眺。
骆弥生回复完白逐雪的叮嘱,又替李和铮补:“他不是冲你们冷淡,他是在调整状态。而且因为大家都熟了,不需要‘社交’……”
“骆老师可别念了。”赵晋笑着打断他,“能明白,都哥们儿。”
被苏启然踮起来揽住肩膀的李和铮收回远眺草原的目光,哥儿俩好地揽回去,转向众人:“都饿了是不?”
“饿归饿,主要是兴奋。”章明晰摩拳擦掌,“快安排一下咱们怎么搞。”
“默契大考验,和我搭戏就是了。”李和铮伸手,冲徐海瑶要相机包。
包背在身上的有种沉甸甸的安全感,这是他扬言要继续做这个递交了辞呈的记者后的第一次复健,选了一个没做过的题材,使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出一组在诸多限制下不好发的稿件。
李和铮久违的好奇心与不知能否重新澎湃起来的表达欲正在观察彼此,试图迸发出相辅相成的火花。
“退休老人再就业。”他这么说着,继续和苏启然勾肩搭背地晃来晃去,一转眼,看到骆弥生把拇指运动相机当项链挂衣服里,镜头藏在了胸口衬衫扣子的缝隙中,为了掩饰,还给自己围了个□□风的垂下来的防晒面罩。
无语凝噎。
无语也还是得交代清楚:“我昨天查过了,从南边的国道岔下去是县城,全是苍蝇馆子。这种地方想吃别的,都不在菜单上。现在还做这生意的都是艺高人胆大,门路多,路子野,想去诈出来新东西,咱们分两组。”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兴奋了,高校教师的生活乏善可陈,这会儿根本不觉得是什么危险的事,把暗访当成了实景剧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