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让他看见没好事,立刻叫唤起来,调侃迅速蔓延,出了被窝的李和铮依然云淡风轻,笑着和苏启然勾肩搭背,陪着他们一起贫,骆弥生还是平时那副样子,穿上真人cs的迷彩服也是精英范儿。
二十几个人分组对抗,都说得把章明晰李和铮分开,一边一个,赢面很平均。
进了场地,比赛开始计时,李和铮瞅着被分到他手里的这群人齐刷刷地排排站,等他制定战术,气笑了:“有没有可能,我是去有战争的地方拍照的,不是制造战争的?”
“得了,你肯定会。”霍琪背了把狙,扶正自己的头盔,“赶紧说吧,我们听你的。”
“您打哪儿对我有这种盲目信任的?”李和铮懒懒倚在人造壕沟里,他的狙倒点地,靠在他腿上,“这我要说真不会,多下不来台。”
这群高知都笑了,眼巴巴地等他讲。
“行吧,来。”李和铮当仁不让。
现下他对很多事都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不需要他动脑子时他开省电模式,非要他来,他便来。
诚然,他现阶段对骆弥生也是如此。
他最近才知道卡皮巴拉是什么玩意儿。
过了“想定义自己”的阶段的李老师把自己定义成了卡皮巴拉,泡在他自己的水池里,可以有人不定期往他的池子里扔一些石头,但不能搅和他的池子……但他好像也不会咬人,只会再换一个池子泡着。
回来后,突然增加的课量,突然变多的麻烦事,突然回光返照似的追上来的骆弥生,都是扔进来的石头,有大有小。
而他给予相似的反应:扔呗。
没能真正撼动到他,池子都懒得换。
一如此刻。
让他制定战术,他便用枪头在土地上简单画了几道:“刚进来那会儿我看了一眼地形图,差不多是这样……”
他讲着,骆弥生的一只手在他背后,轻抚两下。
他不动声色,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现在没事。
——没大事。
选择接受、面对一些事时,难免需要对抗。
而这分组对抗,这组因为有了一个真的从枪林弹雨中活着回来的李和铮做战术指导,制定线路,一路披荆斩棘,几枪撂倒一个,率先找到终点,拔下了旗,赢了。
输了的苏启然几个煽风点火,挠了墙又去挠章明晰,打打闹闹好不幼稚,不说谁知道他们是一群高校教师。
李和铮去卫生间洗把脸,把随着冷汗冒出来的那些东西的都归置掉,重新融入这热闹的场景,心想真是完了,我怎么现在连赢了都不爽了。
还有什么能让我爽一下。
算了,不爽也没事。
大家都玩儿累了,又住了一天,睡到第二天中午退房才返程。
李和铮看骆弥生导航了他万柳的租处,还算满意:“今天这么自觉。”
“我是想把你打包带走的,但我得去办件事。关于我要给你的答案。”
李和铮无所谓,以点头回应:“我约了白逐雪,送我去社里吧。”
骆弥生顿了顿,扭头看他:“你主动约的?”
“那倒不是。前天她约我来着。”
“哦。”
李和铮笑了笑:“怎么你还挺失望的。”
“也不会。”骆弥生没多说,导航他的单位总部,朝西边去。
临近抵达,李和铮松了安全带,骆弥生按住了他,抱以担忧:“你行吗?”
“小瞧哥们儿了。”李和铮拍拍他的手,下了车。
阔别没太久的李和铮站在铅笔楼下,点了支烟,仰头看去。
年少时他从这里出发,往后十年,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他书写的稿件、定格的那些瞬间,从这里汇总编撰发出,每次回来也先回这里报到,在白逐雪的办公室里待会儿,听听近况,再次出发。
飞高飞远的风筝,风筝线拴在这儿。可笑的是,想跑还没跑掉,刷了脸还能直接进门。
骆弥生停在路边,看他进去了,才放心地驱车上了二环,往三院去。
他深呼吸,踩下油门。
去面对吧。想继续走下去,想同路走下去,想把错开的轨迹修正,重新画一个期盼中的该有的圆满,总要面对,要抗争。
第29章 不甘心
这数十年间, 大楼里的内设没怎么更新过,李和铮才踏进来便觉得致命的熟悉。
物理意义的有点致命。
说舒服吧,非洲大草原排第一这里能排第二。比起母校的一方讲台, 这儿更是他的场域;比起李老师的身份,他更认同自己是照和。
但也没办法。说不舒服,这是顶不舒服,每走一步都不舒服, 有人用枪管顶在他的后心用铁链拴住他的喉舌那般不舒服。
要他保持沉默,要他学会闭嘴,要他砍断能书写的手臂, 要他把看穿真相的眼睛挖出来。
李和铮抵御着自四面八方来的压迫,面不改色, 瘸着腿也能闲庭信步。
正是午休后的上班时间,电梯里站满了人, 李和铮最后一个把自己塞进去,人高马大贼显眼。
身边人没一个眼熟的, 但大家可能看他眼熟。互相看看,又看看, 他露出礼貌微笑。
他这一笑, 很多人都把他认出来了, 当即有人“哎哟”一声便伸出手要握:“照和老师!您怎么回社里了, 不是去当教授了吗?”
“是啊没想到能见着您啊。”有人附和,也冲他伸手。
“悖哪儿的话。教授不起来, 去受教差不多。”李和铮笑里添了几分真, 与他们一一握过去。
人还是活个自在。上次的学术论坛也有更多人来和他社交,而他用来维持体面的社交值耗尽后, 基本都是骆弥生在接话帮聊。
这会儿在自己的场域里,小小的电梯里搞成他的握手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有他这么号人,真热情还是假热情,他都不烦。
说话间,电梯抵达国际新闻编辑部的楼层。
这些人当然知道他到地儿了,纷纷同他道别,有一个被挤在最里头的女生扎着温婉的麻花辫,抱着电脑包,艰难从他们中间钻出来,跟着他一起出了电梯。
当老师也有四个月的李和铮一眼认出这还是个学生,算算日子,正是这一届的校招生入职培训的时间。
电梯门关上,楼道尽头只有他们两个。女生看着他,脸色微红,最后一个冲他伸出手:“照和老师您好!我叫徐海瑶,我是白老师新收的徒弟,一直听到她说您,本来是要去接您的……”
被彩色眼珠看卡壳了。
李和铮一挑眉,低头和她握手的同时笑出声,笑得眉眼弯弯。
行啊,灭绝师太竟然收徒弟了,怪不得非要找他要人呢。
他们俩一直是挺合拍的。十多年前,他们一个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金牌编辑,选记者时看谁也不顺眼,一个是校招第一考进来的傲气小子,选编辑时看谁也不顺眼。
凭本事说话的人都心高气傲,白逐雪想造神出来,李和铮想闯出个名堂,两人的野心一拍即合。
要说这里是他的锚点,白逐雪是真正O着风筝线的那个人。
他在她的扶持下一路写出个普利策,变成一个残疾的野人;白逐雪因为造神成功在编辑部里日渐平步青云……变成了四处压人连他也一起压进去的灭绝师太。
野心一步步化为现实,白逐雪的傲气只增不减,新人是不带的,徒弟是不可能收的。
现在,是不是也感觉自己逐渐离开“当打之年”的范畴,却对行业本身仍有着不必要的使命感,生怕等自己不干了后继无人,仿佛想以个人之力续个香火。
真好啊。
叔叔我只想退休,还退不了。
徐海瑶被他笑懵了,这张轮廓算不上柔和的脸在染上促狭的笑意后,格外生动。
“老师您的手有点冰,”她回过神来,连忙引他往里走,“这里正是出风口,夏天也要小心被吹感冒。”
“小事情。”到处被人叫老师的李老师心想我这个手冰可不是被吹坏的,是被你师父吓坏的。
被病人扣了顶“把人吓坏”的帽子的白副总编,正在办公室里吹温度更低的空调。她今天换了一身玫红色的西装,明艳妩媚,可惜抬眼看过来全是烟雾弹。
李和铮云淡风轻地瘸进一片冷气里,徐海瑶原本要关门退出去,冷出半身鸡皮疙瘩:“师父,冷气我给您关小点吧,照和老师冷。”
“呵你别管他,他冷什么,他火力旺着呢。忙你的去吧。”白逐雪冲她摆摆手。
“哎你这人,”李和铮刚一屁股坐进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当即气笑了,“能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吗?说得好像我跟你有什么似的。”
徐海瑶关上门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谁误会你,你一个gay。”
卧槽。
大概是gay的李老师老实不客气地把右腿搭上茶几,不管白逐雪面容扭曲,给她看个鞋底的同时为了告诉她:“你老来约我干什么。哥们儿这腿现在弯起来都费劲,你给我空投去哪里我都跑不起来,容易死外边,得不偿失。”
白逐雪不接他的话,话锋一转,转向一个熟悉他的人都想问两句的话题:“和骆弥生复合了?你那嘴成什么了,不能是你自己啃的吧。”
那铁定不能啊。
单方面被……也不算。被迫和骆老师建立起所谓的“唇友谊”的可怜李老师前一天晚上又在被窝里被啃了。
被啃烦了他难免强势,本能争夺主动权的几个瞬间,牙关打架,磕碰后,骆弥生去了卫生间,看似走得八风不动的实则落荒而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血痂摞血痂。惨不忍睹是必然的。
李和铮仰在沙发上:“这就没意思了,我只能和骆弥生谈?说点我爱听的,领导。我一个残疾人,这可是专程来赴约的。”
“我要说的你都不爱听。”白逐雪也靠在她的老板椅里,双手抱臂,“你活了三十多年,你只是经历丰富,但生活极简,我还不清楚吗。”
李和铮一摊手:“洁身自好也有罪了,那我马上去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赶明儿带个新弟弟来见你。”
“你又不喜欢。不过如果你愿意每天都来见我,带条狗都行。”白逐雪也冲他摊手。
“这么想见我?”
“你能愿意见我我烧高香行不行?”白逐雪笑了,“你对我的接受度还不如骆弥生。上次见面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我怎么总听得这么别扭呢。”李和铮故作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我也就是摔了你的车门。”
“也就?”白逐雪冷哼,“让你给我审几篇组稿你差点儿生吃了我,就那么讨厌?那怎么让你批作业你就能忍,我这里你忍不了?”
“可别,”李和铮摆摆手,“你这人,翻起旧账没完没了。打住吧。”
灭绝师太笑眯眯地话锋再转,拿出了关心人的姿态继续聊八卦:“那等等再说。一说讨厌,我突然想问了,你喜欢骆弥生吗?”
“喜欢。”李和铮接上她的拐弯儿,很干脆地点头。
“喜欢啊!”白逐雪来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