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第19章

作者:蔚淼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救赎 近代现代

客卫里,李和铮拿到了骆弥生从衣帽间里找出来的、自己十年前的旧睡衣,看着干净柔软的布料,不明不白地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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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选在了雁栖湖会展中心举办,于23号世界读书日开幕,为期三天,李和铮的汇报被排在第二天下午。届时无数大咖云集,媒体扎堆,各大高校也选送了学生代表队参会。

久不在国内工作,应该说从没在国内真的工作过的退休叔叔被这种大会草台班子的程度惊到。出发前一天才报完参会人员的Z审、车牌号、是否住宿等信息,录了门禁刷脸,临下班才把打印好的车证送到各个教研室。

依然在借宿中的李和铮靠坐在骆弥生家客厅的小水吧上,百无聊赖地踩着高脚凳转,啧啧称奇:“我以为这种级别的大会都提前紧锣密鼓了,怎么都是现挂的?”

“是,而且议程还会现场更改,你上台的时间可能有变,要时刻盯着群里通知。”骆弥生从厨房里出来,把煎好的牛排摆到他面前,“你就在这儿吃?”

“我都行。你这搞得我都舍不得走了,”李和铮从他手里接过刀叉,调侃,“每天吃饭有人管,上班车接车送,衣服都不用自己洗。”

骆弥生立刻抬头:“把房子退了?正好被淹了,你不算违约,押金也得全额退你。”

李和铮笑笑,慢条斯理地切牛排:“麻烦你几天得了,你还真打算一直这么麻烦。”

“我不觉得麻烦,真的,阿和,一点都不麻烦。”骆弥生坐到他对面的高脚凳上,认真地看他,“我们以前也这样。”

“你说得我多不是人呢,洗衣服拖地我也会干的好吧,只是做出来的饭人不能吃。”李和铮回敬他。

骆弥生只是微笑着看他,眉眼柔和,冷然的镜片挡不住他眼中的期许。

——他不是第一个瞬间意识到他现在是一只被骆弥生用温水煮的青蛙。骆弥生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所以用软的来,一般情况下他很难被惹毛,不会红脸。

但那又怎样呢。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因为当年他被提分手,他非要耿耿于怀,面对旧情人想复合的意图明显,他还吊着人家。

而是他真的不需要了。

不住骆弥生家,他可以住酒店。没有车接车送,他可以坐地铁——如果他想买车早买了。就连那个该死的汇报稿,没写过可以拆稿子,没有骆弥生帮他,他也可以去求助苏启然,求助教研室,求助任何可以问到的人,再不济AI一个行不行?

为什么一定要是骆弥生。李和铮提前进入了给人生做减法的阶段。骆弥生、骆弥生这个人所代表的感情、存在的意义,在过去十年间被减掉,减干净,他看不到任何需要把他加回来的必要。

成年人各自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骆弥生愿意做的一切是因为他“愿意做”,而他不愿意给更多多余的回应,是他“不愿意”。旧情人上了桌,自负盈亏。

不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们状态还算自然,他们之间的交往也不必刻意保持边界感,那也是多余的事——反正也没有。

李和铮扎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递向骆弥生:“骆大夫做饭辛苦了。你不吃?”

骆弥生就着他的手把这一块咬走,点点头,转身回厨房。

第二天大会在九点开幕,要六点钟起床,路上得一个半小时起步,还要提前收拾得人模狗样。李和铮在客房睡前,骆弥生专门来叮嘱他:“明早我叫你起,你得起。”

李和铮哼笑:“当我幼儿园?我这么大人了还赖床。”

上辈子就幼儿园毕业的退休叔叔被旧情人用担忧的目光注视后,给自己上了五点半的闹钟,起来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骆弥生已经穿戴整齐,银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打了深灰色的领带,配上他那眼镜,十足的精英范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不顶用,一手举着发胶,另一手提着给他置办的那身十几万的行头。

李和铮笑着冲他流里流气地吹口哨:“帅啊。”

骆弥生才不会被他逗:“快换,我给你弄头发。”

全套黑西装配黑衬衫,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起他宽阔的肩线和精壮的胸肌,腰掐得很细,西裤包裹着他的长腿,光看造型,完全标准的宽肩窄腰大长腿。

李和铮对着穿衣镜中的自己挑眉,偏身看了看,理理胸口绷紧的布料。什么啊,回来都懒成什么样了,竟然还有这种身材,上次试穿他只是套在身上确定能穿就脱了,没看清穿起来是这种效果。

骆弥生在后面快把他盯穿了,手里拿着暗红色的领带,本来要给他打,迟疑片刻,转身回衣帽间找出一条藏蓝色鎏金勾线的领巾,再走上前,脸红了。

李和铮配合地欠身低头,让骆大夫给他把领巾堆结在领口,再看看镜子:“怎么这么骚呢?”

骆弥生一言不发,抿着唇,转手给他换珍珠袖扣,把和领巾同色系的口袋巾两角折,塞进他的胸兜。

隔着衣服摸上他的肌肉,骆弥生的脸红得能煎鸡蛋。

李和铮看他这样儿,白弄了一副精英扮相,笑出声:“大哥,你不至于吧。也就是钱花哪哪好,人靠衣装马靠鞍。”

骆弥生还是说不出话,咬着下唇,去拿梳子,把他按到高脚凳上坐下。

平日里总是软趴趴搭在额前的头发全朝后背起,一露出整张脸,一眼看过去便知他是个二洋鬼子。

李和铮单脚点地,瘸的右腿伸长,骆弥生站在他身前,腿间。

额发都背后了,他两鬓的早白发便格外显眼,像是特意点染出的,给这张依然年轻的脸添了几分岁月的韵味。在喷完发胶等干的空档,骆弥生修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摸过他雕塑般的眉骨,停留在那道疤痕上,抚平他断眉凌乱的毛流。

而后又沿着他高挺的鼻梁轻抚下去,停在唇边。

李和铮哭笑不得,铁灰色的眼珠流转着异彩,抬眼看他:“你差不多得了,至于吗搞这么肉麻。”

“为什么长白头发?”骆弥生开口的声音喑哑,在清晨的宁静中更显磁性。

“愁得呗。好歹也算在外头疲于奔命。”

他们一站一坐,骆弥生垂眼,与他对视片刻,双手捧起他的脸,弯下身。

这姿势着实来不及躲避。

第19章 装饰品

不好躲避也能躲避,在这个吻落下来的瞬间,李和铮朝一旁偏过脸,让骆弥生吻在了他的唇角。

柔软的,一触即分。骆弥生在他开口之前松开手,什么都没做似的直起身,退后两步,神色如常。

李和铮保持着偏头的动作没动,自下而上地看着眼前的旧情人,神色冷淡,哼笑一声:“好亲吗?”

骆大夫镇定自若,推推眼镜:“嗯。”

“我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做吗?”李和铮抬手松了松领巾,站起身,上前一步,逼近他,压迫感随之而来。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站着没动:“我……收点给你做头发的好处。”

一点身高差让李和铮居高临下地睨着骆弥生,两人不动声色地对峙着。

几息后,李和铮无所谓地笑了笑,轻轻摇摇头,错开身往门口走,经过时用力拍拍骆弥生的肩膀。

这手劲儿,骆弥生被他拍得生疼,松了口气。忙追上去,拿出那双大几万的鳄鱼皮鞋,把鞋拔子一并递给他。

李和铮在门口的穿鞋凳上踩进这双皮鞋里,漆皮长头系带的,翘起来在地上转了转,鞋跟敲出脆响:“啧啧啧,你真行骆弥生,你给我打扮的,骚得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他嘴上这么说,站起身后,没看出来半点不好意思,还是那幅很松弛的样子,先一步出了家门。

骆弥生跟着他出去,看他打扮起来后瘸得更刺眼,胸口闷闷的,旋即想起来什么:“你等我一下。”

李和铮刚按了电梯,看一向情绪稳定的骆大夫神神叨叨地跑回家,斜倚在电梯门边的大理石墙上,挑眉:“又干嘛去了。”

再出来的骆弥生手里拿着一块金色的腕表,示意他抬手。

李和铮无奈,配合着他:“净弄些个没用的。这啥呀?”

“江诗丹顿的。”骆弥生不听他话里的嫌弃,给他戴好,金色和他领巾上的鎏金相得益彰。

李和铮不太懂牌子,抬起手腕看了看,想也知道又是一堆房租钱:“衣服贵它贵?”

骆弥生很诚实:“它贵。不是我自己买的,我姐开完音乐会从意大利带回……”

说话间,旁边的电梯门开了,李和铮还倚得歪斜,瘸的右腿搭在身前点地,整个造型介于风流雅痞与斯文败类之间,不经意地一抬眼,和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对了个正着。

两厢对望,一片尴尬的沉默。

骆弥生站正了:“妈。”

李和铮也不得不站正,拉拉西服外套,露出社交微笑:“阿姨,好久不见。”

穿着居家服提着食品袋的江颜教授从震惊中回过神,比他们俩还要无所适从,推眼镜的动作和骆弥生如出一辙:“呃,小和回国了?好久不见。”

“是的,阿姨,回来有一阵子了。”李和铮保持微笑,“回来后比较兵荒马乱,所以也……一直没去拜访您。”

拜访个屁,谁没事儿干拜访前男友他妈。

“没事,都好就行。”六十多岁的江颜跟着尬聊,打量过他又打量他俩,“我下来给冰箱里添点吃的。may和我说最近有人来借住,家里不方便,没想到……原来是你。”

这下误会大了。本来只是正常的不方便,这下好像是那种不方便。李和铮无语凝噎,要怎么解释:“对的阿姨,我就是……”

“妈,”骆弥生适时打断他,“我俩要去开大会,得走了……啊不对,我去拿包。”

骆弥生转身再次进家,独留李和铮跟江颜在电梯厅里大眼瞪小眼。

李和铮干笑,主动交代:“阿姨,我也回校当老师了。我俩现在是同事。”

就是除了是同事以外没别的意思……自己都觉得苍白。对着人又不能说“您别误会”,人家心想我有什么好误会的,你们还有什么可误会的……

“噢,当老师挺好的,安全,也有寒暑假。”江颜比他尴尬得多。

从前激烈反对过,又接受了,自我说服权当另一个也是儿子;本以为他俩能好好地过下去,看他们也愈发觉得般配,后来这孩子一声不响地没影了;她本来还挺生气,又听自家儿子说,他是被儿子气跑的……

十多年不见,曾经尖锐锋利的男孩子已经变成了成熟男人,气场全长出来,站在这里满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沉淀后的淡然,笑容温文尔雅……江颜只好又推了推眼镜:“教什么课?新闻吗。”

“对,就是本系的……您和叔叔身体还好吧?”

“我们都挺好,谢谢关心。你呢?”江颜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骆弥生终于提着他们两个的包出来了。

“我也挺好的,阿姨,”李和铮抬手接过自己的那个,“那我们走了啊。”

“路上开车慢点。”

李和铮在她的注视下拐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把江颜皱起的眉关在外头。

骆弥生干咳一声:“我没想到她会下来,她应该是以为咱们已经走了。”

李和铮无语到升天,自问都觉得自己有暧昧的嫌疑,有气无力地靠着电梯:“你要不去拿这个表,我们早走了。”

“但很配你。”

“我谢谢你啊,我不配它。”

两人都笑了。

他们上了车,莫名其妙被见了家长的李和铮瘫在副驾驶上,摇下车窗先给自己点烟,骆弥生正在打导航,进来条微信。

江颜问他:小和的腿怎么了?

骆弥生沉默,自家妈妈是外科顶尖大拿。他回给她:在外面受了伤,膝盖换了一个,术后不知道怎么成这样了

江颜:带去我那里检查吧

骆弥生:嗯,等他愿意了再去

江颜:#擦汗

……他追不到人,说不动人家,这要怎么和妈妈说。

骆弥生摸摸鼻子,在李和铮注意到他之前赶紧打好导航,并提醒:“你起来点,头发会乱的。”

李和铮根本不听,还更没好气地往里靠了靠,闭眼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