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聂和聿挑眉,“什么意思,你说的好像我这种年纪大的人才会来逛茶馆。”
“那不能,”江雪镜说:“你只比我大四岁,很合适的年纪啊。”
聂和聿抬眼看江雪镜,江雪镜喝完了杯子里的茶,冲他伸手,聂和聿定定看他两眼,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是什么茶?”江雪镜对茶知道的不多。
“漳平水仙,茶比较香,也比较甜。”
“我喜欢。”江雪镜说。
楼梯口站着个年轻的男人,正往这边看,聂和聿冲他招手,他脸上带着笑,大步往这边走。
这是聂和聿的朋友,叫高锐,是开装修公司的。
他看见江雪镜,眼里闪过惊艳,“大帅哥啊这是。跟你们两个人坐一块我也太灰头土脸了。”
聂和聿笑着说,“别开玩笑了。”
高锐哈哈笑了两声,拿出名片,递给江雪镜,“我叫高锐,是和聿的发小,从小玩到大。你是和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事不要客气。“
江雪镜接过名片道了谢,高锐比聂和聿要外放一点,他开装修公司,上上下下要接洽很多人,很擅长与人交际。他看得出江雪镜性格偏沉稳,对他的态度热情却恰到好处,很有分寸。
“我听和聿说过,你的房子是老房子了,如果要装修,不如整个翻新一遍,价格不用担心。”
江雪镜一定是想最大限度保持原有布局的,他连房子里的旧家具都留着。
聂和聿想了想,说:“房间格局不变,主要是硬装部分,水电管道重新铺排,浴室阳台这些地方的防水需要重新做。”
他后半句是对江雪镜说的,“地砖,墙柜,到时候可以按照你的喜好重新装,让他们尽可能还原。”
江雪镜点点头。
高锐问:“要不要装地暖?老房子都没装暖气吧。”
江雪镜看向聂和聿,聂和聿点头,“有必要,冬天还是挺冷的。”
高锐记下来,问:“还有什么?”
聂和聿提醒:“需要换窗户吗?房子临街,不换好点的隔音玻璃会不会太吵。”
江雪镜觉得有道理,聂和聿又跟他细聊了聊,他既然要长住,保持原有格局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便利也是很有必要的。
高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说:“俩人住的房子,别只你一个人说了算,江先生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江雪镜有些疑惑,聂和聿顿了一下,说:“房子是他一个人住,我只是帮忙出主意。”
高锐惊讶地看了眼聂和聿,明白是自己会错意,打了个哈哈说,“原来你是江先生的发言人啊。”
聂和聿笑笑,之后再开口,他说的就少了,让江雪镜和高锐谈。
两个人大概聊完,高锐说:“约个时间我让设计师去实地看一看,这期间还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提。”
江雪镜点点头,高锐站起身,临走的时候忍不住细细打量江雪镜,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聂和聿,“先走了,回头见。”
见过高锐,聂和聿和江雪镜去吃饭,江雪镜坚持要求自己请客,聂和聿没有拒绝。吃完饭,聂和聿送江雪镜回家。
到家楼下,江雪镜又想起白天心里的疑惑和猜测,他忍不住问聂和聿,“你朋友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咱们两个人住的房子?”
“你觉得呢?”聂和聿处变不惊的反问。
江雪镜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聂和聿解开安全带,看向江雪镜,“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这一眼沉沉的,没有笑,很有压迫感。
江雪镜磕巴了一下,“我想,我想的哪样?”
“我是gay,”聂和聿说:“我喜欢同性。”
江雪镜有一种预料成真的感觉,他有点被天降大礼砸中的惊喜,但是看聂和聿的态度,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现代社会了,取向自由。”
聂和聿说:“以前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回来生活了一段时间,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外面怎么样不管,同性恋在杜鹃街算是出格的。”
江雪镜皱眉:“你没找过男朋友吗?余维说,你从上大学到工作一直在金城,中间还出国留学,大城市观念包容,谁会管你的私事。”
“那时候有过男朋友,但是回来之后就没有了。”
没再找男朋友,也没和任何人谈论性取向的问题。高锐是他发小,知道的事情多,除此之外,他在丰江的亲友对他的性取向一无所知。
“连我妈妈也不知道,”聂和聿说:“她那时候生病了,直到她离开,我也没有向她坦白。”
江雪镜没说话,他看着聂和聿的神情,觉得他此刻的沉默藏着很多东西。
“同性恋不会因为回了老家就变异性恋的,”江雪镜小声嘟囔,“你可不要学我前男友,这是害人害己。”
聂和聿失笑,“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耻。”
江雪镜松了口气,他下了车,但没有直接走,扶着车窗有点忐忑的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对象吗?”
聂和聿看着他:“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这话说的很直白了,江雪镜讷讷无言,“好,我知道了。”
他站在马路边冲着聂和聿摆摆手,开门上楼了。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回家,一条马路对面,就是自己家。他找地方停好车,上了楼,打开灯,房间里很安静。聂和聿拿上衣服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他拿了瓶水走到阳台,习惯性地观察江雪镜。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对面房间里,明亮的灯光让客厅的情况变得格外清晰。
江雪镜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实木沙发太硬,这样躺着并不舒服。果然,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爬起来,伸了下腰,才走到浴室去。
水拧开,江雪镜接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满脸丧气,江雪镜甩甩手上的水珠,给付繁发消息,“他喜欢男人,他不是直男。”
付繁很快回信:“哟,真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可是......”江雪镜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想想聂和聿沉默的脸,不知道怎么跟付繁说。
洗完澡出来,江雪镜换了睡衣走到阳台,夜风很凉爽,街道上有来去匆匆的车,有骑着自行车飞快跑着的学生,他抻抻胳膊抻抻腿,扭来扭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阳台上的聂和聿。
隔了一条马路,居然这么近就能看到聂和聿。
聂和聿换了家居服,站在阳台背对着窗户摆弄绿植,他姿态很放松,宽阔的肩,修长的腿,在阳台的灯光下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柔,很家居,很人夫。
江雪镜趴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托着脸看聂和聿,心情不知不觉就变得十分美妙。
他拿起手机给聂和聿发消息,“我们的阳台离得好近啊,我看到你了,你能看到我吗?”
手机放在聂和聿手边,微微震动了一下,聂和聿拿出手机看了眼,转过头看对面阳台。
江雪镜站在阳台边,头发被风吹起,笑着冲聂和聿招手。
聂和聿低下头回信息,“看到了,以前没发现,确实近。”
“我喊你一声你能听见吗?”江雪镜在手机上问。
聂和聿失笑,“大晚上的,别扰民了。”
“好吧,”江雪镜发来语音,“聂哥晚安。”
聂和聿点开语音条听了两遍,他没有回,只是站在窗户边对江雪镜摇了摇手。
第6章
早起下了一阵急雨,敲着隔壁不知道谁家阳台上搭的铁皮瓦,声音很大,很早就把聂和聿吵醒了。
才五点多,聂和聿醒了就没再睡。早起没什么事情,聂和聿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书房收拾出来一些杂物,许久没动的画板搁在书桌上。聂和聿拿着画板走到阳台,想起前一天晚上江雪镜站在阳台的身影。
画画这件事,聂和聿原来工作的时候常用来梳理思绪,现在纯用来消磨时间了。
他慢条斯理地削了铅笔,在干净的白纸上画下第一笔,后面就慢慢顺畅了,很快,一副素描出现在纸上。
他盯着画上江雪镜的脸看了一会儿,回忆着那时候江雪镜的神态和动作,想想又觉得不够,那时候江雪镜心里在想什么呢?他冲聂和聿招手的时候是想跟他说什么呢?
聂和聿对这个人的了解太浅显了,只说一张脸吧,他见过江雪镜笑着的样子,发呆的样子,拜他前男友所赐,也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去了解一个人。
想到这个,聂和聿察觉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对一个邻居,更亲近一点,一个朋友,他不该对人家生出这么过分的窥探欲。
聂和聿收起笔,想把这张画毁尸灭迹,可是裂痕会破坏那张漂亮的脸,不忍心,折起来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忍心。最后只把它随便夹在其他纸张中间,不再管了。
江雪镜站在衣柜前整理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全是金城打包运来的,好几包都没打开。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江雪镜把夏装全翻出来,用挂烫机熨平衣服上的褶皱。
穿衣镜里倒映江雪镜的脸,江雪镜干着活干着活就跑神了,凑近镜子认真观察自己。他的样貌是五官分明的浓颜系长相,但是面庞的线条柔和,继承了母亲的明艳,在一个男人脸上就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你觉得我要追他的话,有多大概率能成功?”江雪镜正跟付繁打电话。
付繁那边在工作,抽空回答江雪镜,“照照镜子,他是瞎子吗?看不到这是多优秀的一张脸?”
“你别说的他好像只看脸一样,”江雪镜说:“而且他也很帅啊,不管是肩,腰,手臂,随便漏出一点都可以去做网黄博主了,还是禁欲系的,最有反差了。”
“是那种不能露脸的网黄博主吗?”付繁问:“知道你很馋了。”
“他真的很帅,”江雪镜决心要洗刷聂和聿的污名,“我今天就去给他拍照。”
“用原相机。”
“原相机就原相机。”
今天下过雨,一整天都不太热,超市门口叮咚一声,站在里面货架旁边理货的聂和聿回头看了眼,江雪镜拎着东西走进来。
余维不在,今天只有聂和聿。
聂和聿问:“又来送下午茶?”
“今天是水果。”江雪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台面上,他买了切好的菠萝和蜜瓜,洗好的黄杏,荔枝和山竹都冰凉凉的。
聂和聿洗了手,过来吃,江雪镜还坐在收银台外侧,他的老位置,不挡路。
“余维怎么不在,今天休息吗?”江雪镜留意他吃什么水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好,”聂和聿说:“今天不用接货,我一个人就可以。”
“看店累吗?会无聊吗?”江雪镜说:“不过你是老板,你可以摸鱼。”
聂和聿轻笑一声,“累并不很累,只是没有休息日,要一直守着,比较熬人。”
“我闲着没事,也可以帮你看店的。”江雪镜剥荔枝,荔枝的水流的他手指上都是,聂和聿递给他一包纸巾,江雪镜把荔枝肉送进嘴里,红润的嘴巴吐出荔枝核。
江雪镜想看看聂和聿喜欢吃什么水果,但他送过来的东西其实并不能试探出聂和聿的喜好,只能暴露自己的喜好。比如聂和聿知道他喜欢吃蓝莓可颂挞,但可能不喜欢单独吃蓝莓,他喜欢吃菠萝和荔枝,但是要先吃菠萝再吃荔枝,因为吃完荔枝,菠萝就变得难吃了。
“好啊,”聂和聿收回目光,“有时间你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