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钻石十七
墓碑前,白黎礼简单打扫一番,摆上贡品和鲜花。
他问何鹜:“我和我妈妈是不是很像。”
何鹜看着墓碑上白荷的照片,点头,这母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黎礼深呼吸,用轻松的语气介绍说:“妈妈,这个是何鹜,我的男朋友,一个大老板,很有钱。”
他侧过头,小声跟何鹜解释:“我和妈妈这么说,她会放心一些。”
何鹜看着他微微泛红湿润的眼眶,说:“我去旁边等你。”
“嗯……”白黎礼点头。
何鹜起身,走到远处。
白黎礼收回视线,跪在那,微微低着头。
风轻轻吹拂,额前的碎发随风轻动。
他的声音飘在风里:“妈妈,你教给我的,是有用的。”
眼泪落在地上,一瞬间就被吸干。
白黎礼想,妈妈的方法是有用的,不过实现的条件很苛刻,那就是要遇见正确的人。
妈妈相比于自己,只是少了一丝运气,导致她从未遇见那个“正确的人”,所以他和妈妈的人生走向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
他知道自己是爱着妈妈的,可他也知道,妈妈也需要来自于恋人的爱。
白荷和白黎礼一样,一生追求被爱到病态的程度,甚至把酒肉场上虚假的感情表演都视作真实,可即便如此,她至死都不曾被人坚定的选择过。
白黎礼知道,可能从来没有人告诉妈妈,你的身体很宝贵,不要用身体去交换利益,也不要自轻自贱。
白荷的成长路上,爱是比限量版包包还罕见的奢侈品。
回去的路上,白黎礼的心情仍旧难以平静,何鹜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抚。
白黎礼擦擦眼泪:“我一想起妈妈走的时候那样孤单,我就很难过,也会自责,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找爸爸,或者央求爸爸把妈妈也接过去,会不会结果完全不一样。”
何鹜开着车,说:“这些是都不是你能控制的,当时的你完全预料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对不对?宝贝,你,白荷和陈友明,都在当时做了相对正确的选择。即便要有人承担后果,也不该是当时只有十几岁的你。”
他继续安抚白黎礼:“你是被母亲送到陈家去的,而不是你执意要离开自己的母亲。”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何鹜低沉平静的声音继续说着:“你母亲把你送走可能有很多方面的考虑,比如说她意识到自己永远不能给你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所以挑选了个合适的时机,把你送去条件更为优越的陈友明那。”
何鹜猜的没错。
夜深人静的时候,白荷看着白黎礼和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孔,也会失落的想,如果白黎礼不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就好了。
他这么漂亮,这么善良,值得被更好的对待,也值得更好的生活。
人很复杂,对不对。
白荷和白黎礼太像,所以她的爱恨也从来都不纯粹。
白黎礼依旧不解:“妈妈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去呢?”
何鹜拍了拍他的手:“像你说的,你妈妈很爱美,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死前以衿被覆面,不肯让汉武帝见到她因病容颜憔悴的模样。”
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
“她担心‘色衰则爱弛’,自己憔悴的模样会消减汉武帝对她的爱意,以至于亏待她的兄弟……你母亲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白黎礼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只是接受起来仍是有些困难。
晚上被何鹜抱着喂了几口饭,入睡前仍是神情恹恹。
何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白黎礼小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知道我的心态不太对,可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幸福像是对于妈妈的背叛。”
何鹜大概能了解这种感觉。
白荷痛苦的人生不可避免的影响到白黎礼,母子之间的血缘亲情羁绊太过强大,白黎礼的性格又纯净善良。
自己得到了母亲渴求的东西,却无法分享给母亲。
这个想法会折磨着白黎礼。
何鹜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看着他黑曜石一般晶莹纯净的眼睛,思索再三,下床拿了一份文件回来。
卧室里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白黎礼穿着睡衣乖乖坐在床上。
何鹜把文件递过去,把他圈在怀抱中。
“什么啊?”白黎礼有些好奇的问,边说着,边打开文件。
何鹜在他把文件抽出来的前一刻,按住他的手。
白黎礼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何鹜说:“黎礼,你要记住,你的感受都是真实的。”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白黎礼抽出文件,在看到内容之后,震惊的无以复加。
晃动的瞳仁看向何鹜,他十分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低下头,反复去阅读:“排除陈友明是白黎礼的生物学父亲……”他几乎是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何鹜:“什么意思,我爸爸,不是我爸爸吗?”
何鹜搂着他的肩膀:“生物学上不是,但他对你很好,对吗?”
是的,很好,好到白黎礼从没怀疑过。
他隐约记得这份亲子鉴定是什么时候送检的,那时候他刚回陈家没多久,白荷去世还没过三七,他沉浸在悲痛中,陈友明提出说带他去澳门做一个体检,全面的检查一下身体。
那之后的事情,白黎礼就不知道了,
但一个月之后,他和陈友明出门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感受到过异常。
那天陈友明带着白黎礼外出就餐,商场等位的时候,白黎礼捏着号码坐在椅子上排队。
远处的酸奶店播着促销消息,白黎礼碰了碰陈友明的手臂说:“爸爸,我想吃那个。”
陈友明毫不犹豫起身去买,走了没两步,手机来了消息,他低头看了眼,瞬间僵在原地。
然后他回头,看着白黎礼。
白黎礼也略显疑惑看着他。
那一刻,陈友明的目光深沉而复杂,像是在看白黎礼,又像是透过白黎礼在看其他人。
但很快,他转过身,去给白黎礼买酸奶。
白黎礼当时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陈友明应该是在那时候收到了医院的报告。
商场里人群拥挤,陈友明不算高大,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是那天,白黎礼看着他的背影想,幸好自己还有爸爸。
那时候陈友明在想什么呢?
白黎礼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这份亲子鉴定结果摆在面前的一刹那,白黎礼心中只剩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毫无血缘关系,却又对自己那么好。
何鹜说:“陈友明是精明的商人,他照顾你,照顾白荷的孩子,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良心发现后的同情心泛滥。另外,可能他预料到自己出国后的生活不会很轻松,所以故意把你留在国内。”
白黎礼认真理解着何鹜的话,下一秒,他想通了。
原来妈妈是被爱过的。
白荷许多年前付出的真心,也曾得到回响。
白黎礼想,大人的世界太复杂,要考量的东西太多,就连爱情都不那么简单纯粹。
红着眼圈,白黎礼把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放进衣帽间深处,和妈妈的本子放在一起。
等再去祭拜的时候,他要把这些给妈妈烧过去。
做完这些,他跑回去,躺在床上,搂着何鹜的腰问:“你早就拿到亲子报告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难过。”
白黎礼仰头看他。
“那之前签那个协议的时候,上面说到我出国之后截止,那时候你知不知道陈友明不是我爸爸。”
何鹜如实道:“知道。”
白黎礼眯起眼睛看他:“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出国的,我说要那么改,你还不阻止我。”
何鹜搂着他的腰,学着他那样说话。
“不可以吗?”
白黎礼想听到何鹜说出那句话,于是又问:“那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双手聚在胸前,祈祷的模样,被子里脚趾豆一缩一缩的。
“因为我贪心。”何鹜想亲他,被他躲开。
“不对,不对,这个不是正确回答。”
何鹜轻笑,伸手揽着他的后颈,让他没法逃脱,轻轻扯着他饱满的下嘴唇咬了一口。
何鹜说:“因为我那时候就喜欢你。”
“满意吗,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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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由于心情原因,白黎礼攒了很多ai短剧都还没来得及看。
这阵子颇有些报复性观看的意味,上学放学的路上都在看,写完作业的第一件事也是打开手机,看ai小人谈恋爱。
短视频app似乎是能监听人的生活,白黎礼和何鹜确定关系没多久,手机就开始给他推送一些叫做“恋爱须知”“维持恋情新鲜感小技巧”“跟我学,把恋人钓成翘嘴”这一类没营养的小视频。
白黎礼看的认真,在点过几次赞之后,推送来的视频渐渐有了些变化。
“让感情升温的小道具”“卧室里的cosplay”“生活里的小小新鲜感”
白黎礼在反复刷到之后,终于是没忍住下了单。
周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何鹜下班回到家。
刚一开门,便愣在原地,下一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反手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