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何鹜的!”白黎礼表情凶悍,像是炸毛的小猫。

“不会说的。”顾潮生问:“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白黎礼皱眉:“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的,你怎么又问回来了。”他说:“我真的不知道,这感觉很奇怪。”

□□中自然有过亲吻,白黎礼哭泣时何鹜也用亲吻安抚过他,但早上,朦胧未醒时,这种明知白黎礼不会记得,但还是落下的吻,让白黎礼十分不解。

顾潮生问他:“你是什么感觉?不舒服吗?”

白黎礼摸了摸刘海,“我不知道。”他摸了摸胸口:“我一想到这些,这里就痒痒的,手指也痒痒的。”

“在这之前……抱歉,可能还是要提到你的父母。”顾潮生询问:“你母亲没有这样亲过你吗?”

白黎礼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或者很小的时候有,但我不记得了。”他似是要为白荷辩解:“我和妈妈分别住两个房间。”

他又说:“但是我在手机上看到过,电视剧里,丈夫会在出门前这样亲他的妻子……”

白黎礼愣住了。

他问顾潮生:“这是一样的吗?丈夫亲妻子,和何鹜亲我。”

顾潮生微笑:“你觉得呢?”

白黎礼挠头:“当然不一样吧,丈夫喜欢妻子所以才会亲吻,何鹜和我……”

顾潮生微笑着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等着他自己发现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顾潮生仿佛能听见白黎礼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

许久之后,白黎礼自以为想到了答案:“我在路上看见小猫小狗很可爱,会想摸一摸,亲一亲,也许何鹜就是这样,只是随便亲一亲……他不会喜欢我的。”

某种意义上,白黎礼觉得自己确实像是何鹜养的小狗,吃他的穿他的,住在他家里,等着他回家,摸一摸亲一亲。

白黎礼不觉得这是某种贬低。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做何鹜的小狗没什么不好。

一辈子不知道烦恼忧愁,从生到死都很快乐。

顾潮生对于白黎礼的话没做反应,事实上他很诧异。

不管那个吻是什么含义,何鹜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出门上班前给小自己十几岁的小情人一个温柔的早安吻,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

但对象如果是白黎礼……顾潮生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无防备的睡颜,应该是蛮惹人爱怜的。

白黎礼的小脑瓜还在转,顾潮生感觉他的黑眼仁里都要出现正在加载的小符号了。

白黎礼完全不觉得何鹜会喜欢自己。

何鹜事业有成,以后还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自己,只是他生活中不可以拿到明面上的小小消遣。

白黎礼不会奢求很多。

喜欢这种感情太稀有,太珍贵,白黎礼不觉得这种美好的东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妈妈有说过,做这种事要像谈恋爱一样,但又绝不能把这真的当成是在恋爱,否则到最后,会很不体面。

白黎礼不理解这句话中很多的词汇。

比如,什么样叫做“像恋爱但不是真恋爱”,又比如什么叫“不体面”。

顾潮生引导着问:“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同学喜欢你?”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白黎礼的容貌太过出色,十几岁,荷尔蒙四溢的阶段,应该有很多同学对他有别样的情愫。

可很意外的,白黎礼摇了摇头,他低头,眸色暗淡。

“没人喜欢我,我也没喜欢过别人。”

初中的时候因为自卑所以把自己隔离在人群外,高中的时候何晓皓充当了隔离的玻璃罩,不许任何人接近白黎礼。

他靠在沙发上,自说自话:“我再观察观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他可能没有亲我……”

顾潮生对他的气馁感到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

“何鹜是很厉害的人啊,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顾潮生提醒他:“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已经是被何鹜选择的人。”

白黎礼没回答。

他知道事实不是顾潮生说的那样,不是何鹜选择了他。

他和何鹜之间一开始是药物作祟的一夜情,后来又是他死皮赖脸的纠缠。

何鹜从来没有选择他。

所以,他觉得自己和何鹜之间已经是稳定的利益交换关系,何鹜没必要再多付出一份珍贵的情绪给他。

白黎礼知道,譬如何鹜这种人,他们在社会上享有一定特权,可选择的人多如牛毛,为什么要选择一无是处的自己呢?

这次咨询结束,白黎礼回到深湾一号,拿出衣帽间伸出的小本本,认真翻看。

妈妈没有说遇到老板偷偷亲自己的情况要如何处理,白黎礼只能自己摸索。

他藏好本子,呈大字型躺在衣帽间的地毯上,虚无地叹气。

何鹜太坏了,居然出这么大一个难题给他。

心里藏着事,白黎礼次日清晨早早醒来,准备装睡,试探一下何鹜是不是真的会亲自己。

何鹜从衣帽间穿好衣服出来,回到卧室,站在床边扣着衬衫扣子,看着白黎礼颤动的眼皮和睫毛说:“醒了就起来吃早饭。”

“……哦。”

白黎礼穿着睡衣坐在餐桌边,他对面,何鹜用平板电脑看早间财经新闻。

餐桌上放着一杯黑咖 ,一片面包,和三个鸡蛋白,这就是何鹜的早餐。

阿姨从厨房出来,笑眯眯看着白黎礼:“哎哟,黎礼今天起的好早哟,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白黎礼还没说话,何鹜就说:“他吃火腿三明治,热牛奶。”

“我要喝冰牛奶。”他坐在椅子上晃脚。

何鹜抬头看了他一眼,白黎礼就不说话了。

白黎礼啃着三明治,和何鹜一起看着新闻。

财经新闻结束,画面自动切换到晨间新闻。

“昨晚,市南高架,一辆奥迪与货车相撞,奥迪车驾驶员当场死亡……”

画面是车祸的惨烈情形,大货车的车头歪斜变型,奥迪车车头被压缩到了极限,车身长度只剩原来的一半,即便打着马赛克,也看得出驾驶座一片血肉模糊。

白黎礼有点没胃口,放下三明治。

何鹜伸手把频道换到儿童频道的晨间早教,穿着显眼的俊男靓女带着小朋友跳操。

白黎礼又拿起三明治。

他嚼嚼嚼,忽然想起什么:“宋岩的车就是奥迪哎,和刚才出车祸的车好像是一样的。”

“是么?”何鹜看了眼手表,“三明治要吃光,不要剩。”起身之前,看着白黎礼有放下三明治的趋势,何鹜如此说道。

“可是我吃饱了,吃不下。”

“你太瘦了。”何鹜走回餐桌前坐下,盯着他吃光。

白黎礼噘嘴,不情不愿地小口小口咬三明治,像是故意和家长作对的小孩。

看着白黎礼费劲吃完一整个三明治,何鹜出门上班去了。

白黎礼躺在床上睡回笼觉,他想,何鹜今天没有亲他……他就说嘛,何鹜亲他干嘛。

可能是眼镜忘在床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是他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周二见,周二见~

第25章

白黎礼要开学了, 何鹜给他选好了学校。

何鹜读书时以成绩区分同学,工作上追求绝对的效率。

以ABC评价课业在他看来毫无意义,他认可准确的分数, 清晰的对错。

他为所有努力学习但成绩不高的同学的感到悲哀。

在他看来,努力这个动作需要辩证来看, 如果努力的方向正确,结果导向清晰,那这份努力才有意义。

如果选择的方向错误,那即便你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在何鹜看来,仍旧是毫无意义。

何鹜蔑视社会上所有的“安慰奖”和“鼓励奖”。

单纯努力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的人配不上任何安慰和鼓励。

但由于担心白黎礼会因为繁重的学习压力产生生理反应,所以何鹜和补习学校谈过,白黎礼不上早自习和晚自习, 而且必须双休。

学校领导一开始当然不同意, 这样自由散漫的态度会严重影响其他同学的心态。

然后何鹜就花了点小钱。

以捐款的方式让白黎礼上清华或许有些难度,但花钱让一家私立的补习学校同意何鹜的无理要求, 那还是很简单的。

补习学校的考试不显示成绩和排名, 只会告诉家长孩子的成绩在全市所有学生中的百分比。

这当然不是能冲击清北的名牌补习学校,这只是个富二代厌学时的替代产品, 一个出国前的过渡学校, 何鹜让白黎礼在这上课也只是为了让他找个事情做。

上学前一天, 白黎礼背着书包在何鹜面前晃来晃去。

“可爱吗?”

学校统一的校服和深市高中校服差不多,白色短袖蓝裤子。

白黎礼的眼睛很大, 导致长相偏幼态, 他要是不说, 倒是没人猜得出他已经十九岁。

何鹜没回答,只盯着他, 白黎礼不甘心地凑过去,几乎是趴在何鹜耳边问他到底可不可爱。

何鹜解开衬衫上面的扣子,然后单手托起白黎礼的屁股,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