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几日前,钟庭安偷联系过陆酌,得到的答案与厉之珩告诉他的是相悖的。
前些时日《重逢》剧组换角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经在网络上小范围传播起来,看上去应该是陆酌的手笔。
不过钟庭安从前很少关注娱乐新闻,因此厉之珩大概以为自己并不知道。
他就从身后变出一束鲜花递给钟庭安:“奖励你的。”
他看上去很轻松,仿佛真的临近杀青,卸掉了很多压力一样。
钟庭安把脸埋进花朵里深深嗅了一下,闷声问:“什么奖励?”
“按时下班的奖励。”
厉之珩没忍住又上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肉,“要是下次让我抓到你加班,或者跟某些同事有亲密行为,那你就等着吧。”
钟庭安罕见地没跟他呛声,只是低着头,抱着那束花看了很久,视线一点也不舍得挪开。
厉之珩好奇:“这么喜欢花吗。”
事情是从这里开始不对劲的。
钟庭安把脸埋进了花里,看上去好像在深深嗅闻,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他把钟庭安的脸从花束里抬起来,见对方眼眶已经是一片红。
“怎么哭了。”
他刚刚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没事”,钟庭安吸了吸鼻子,笑道,“我就是....就是第一次收到花,有点太激动了。”
“矫情。”厉之珩这样说着,便扯过钟庭安的手腕往前走。
一路上,钟庭安都很少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束鲜花上。
厉之珩第一次有了后悔买这束花的念头。它分走了钟庭安本应该倾注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只是一束花而已,竟也值得让钟庭安哭。
拐过一个转角,终于走到无人的巷落。厉之珩停下来,半蹲着身子问钟庭安:“之前从没收到过?”
钟庭安瓮声瓮气答:“没有。”
厉之珩还想问他不是很受女孩儿欢迎吗,怎么活了二十多年还收不到一束花。
但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话有点刻薄,于是忍住没问。
厉之珩想,钟庭安一定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否则怎么会因为收到一束鲜花就流泪。
“别跟没见过世面似得”,他抬手轻轻摸了几下钟庭安的泪痣,柔声道:“以后经常给你买就是了。”
这样说完,他准备继续拉着钟庭安往前走。来的路上他提前订好了一家餐厅,私密性很强,客人在包厢里可以一边用餐一边观影。
影片他也已经提前选好,钟庭安喜欢看喜剧,恰好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好评很多,他们可以一起看。
几日前,他找了点人脉,把剧组换角的消息曝光了出去,相信很快就会在网上掀起一轮风波。
这个角色,他厉之珩可以得不到,但也绝不允许自己吃闷亏。
虽然还没有新的戏邀,但他出了口恶气,又见到钟庭安,心情就轻松很多。
计划好的约会应该十分顺利,但他拉着钟庭安还没走几步,对方就停下来了。
他问厉之珩:“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吃饭啊。”
厉之珩见他神情不对,就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看他的脸。
“我不想去。”
钟庭安小声说,眼睛垂下去,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去。”
“那你想做什么。”厉之珩今天变得很有耐心,大概因为他们很久没见,而钟庭安又才哭过,因此收敛了一些平日的戾气。
钟庭安道:“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厉之珩松开他,靠在墙上静静地等钟庭安开口。
钟庭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努力平缓呼吸,“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觉得咱们现在这样谈恋爱挺没意思的。”
厉之珩问:“哪里没意思。”
“就....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联系不上人,你说有什么意思呢。”
“那你想怎么样呢。”厉之珩看着他,目光好像格外平静。
钟庭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还是坚持说下去,“要不分开吧。”
厉之珩笑了声,把钟庭安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意思,分开?分手吗?”
钟庭安不敢直视他,只用力点了点头。
巷道路灯老化,耳边有风呼啸而过,四周一片黑漆漆,充斥着被抛弃的压抑。
厉之珩很快伸出手抬起他的下颌,逼钟庭安跟他对视。
他眼睛死死盯着钟庭安的脸,好像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钟庭安,你认真的?”
钟庭安说:“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见厉之珩不说话,他又说:“我确实是后悔了,没想到跟你谈恋爱这么无聊。我们还是快点分手吧,算我对不起你好了。”
厉之珩冷冷看着他:“撒谎。”
钟庭安心下一慌,又迅速镇静下来,说没有。
他的确忘记,厉之珩是能看出来自己撒谎的。他刚刚应该下意识眨快了眼睛,才叫厉之珩发现的。
“钟庭安。”
厉之珩叫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寒意,“你到底在搞什么。”
钟庭安推了他一把,自暴自弃道:“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啊。”
厉之珩说:“理由呢。不要说什么聚少离多,我不信。”
“其实当初接近你并不是我的本意。”钟庭安彻底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说,“当时是我以为你喜欢向嘉,怕你破坏他和张扬感情,所以才一直缠着你,让你给我上表演课的。”
“你说什么?”
厉之珩眼里快要冒出火星子,捏着钟庭安下颌的手愈发用力,像要把他骨头捏碎。
钟庭安骗他。
怎么敢的?
“好,好。那你为什么知道真相之后还跑去首都找我,还犯贱说喜欢我?”
钟庭安哽住一瞬,很快找好新的说辞:“那时候可能有一点喜欢吧,但现在真的对你没兴趣了。”
厉之珩目光幽深,头低下来,再次跟钟庭安确认:“你认真的么。”
虽然他没有讲更多话,但钟庭安知道,这是厉之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钟庭安整个人像被敲碎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汹涌的情绪从无数个裂缝里迸发而出。
就差临门一脚了。
钟庭安深呼吸一口气,对上厉之珩的目光:“是的,是认真的,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认真。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样说着,他使了点力气,把剧痛的下巴从厉之珩手里解救出来。
厉之珩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钟庭安不敢再看厉之珩的表情,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厉之珩远远的。
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鲜花只享受了片刻的青睐,就在刚刚的争执中不慎被掉在地上。
真是的,暴殄天物。
钟庭安心痛得直抽抽,还是狠下心转身就走。
“那就这样,我先回家了。”
还没走出两步,钟庭安就被厉之珩从身后拽住手腕。
他生生将眼里的水汽逼回去,装作满脸不耐烦地说:“放手啊。”
尾音还没说完,钟庭安就被人扣着脖子,牢牢钉在墙上。
肩胛骨硬生生撞上墙壁,痛得他下意识哀嚎一声。
“很痛?”厉之珩眼底满是猩红,鼻尖快碰到钟庭安脸颊,吐息又滚又烫,像要把钟庭安灼伤。
脖颈上的手骤然收紧,连呼吸都奢侈。
“这点痛就受不了了。”厉之珩的声音低哑,“钟庭安,耍我很好玩吗?凭什么你说腻就腻了,你说分手就分手?明明警告过你,离开我要付出代价,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他垂眸看着钟庭安盈满泪光的眼睛,突然伸出一只手别过他的脸,对着钟庭安露出来的一截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毫无怜惜地刺进皮肉,痛感很轻易盖过了背部的疼痛,钟庭安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用力想挣扎,却被厉之珩压制地死死的,只能生生挨着这一口。很快,背上就有温温的液体顺着肩膀往下淌。
厉之珩再抬头时,嘴角已经沾了一抹血迹,像刚吃完人的艳鬼。
钟庭安无端感到害怕,结结巴巴地跟他说:“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厉之珩看着他笑出声,自己来招惹他的,却说好聚好散?
“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他紧紧箍着钟庭安肩膀,恨不得把此人一口吞下腹中,“你怕是忘了,我从前对你说过什么。分手,你想都别想,除非等到我玩腻了。”
钟庭安崩溃得每一根血管都发麻,没有想到分手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声音颤抖地骂他:“疯子!疯子!”
“是啊”,厉之珩不怒反笑,“我就是疯子,你不是也知道吗?咬你一口就叫疯了?更过分的我还没做,你想不想听?很早之前我就想过,要是你有一天敢离开我,我就把你彻底关起来,每天除了我谁也不能见,直到你改变主意为止。怎么样,想不想试一试?”
而钟庭安此时已经不管不顾了,就大着胆子说:“厉之珩,别发疯了!你要像你妈妈一样变成精神病吗,还想不想拍戏了?”
“妈妈”两个字是厉之珩从小到大的隐痛。
钟庭安恨自己太了解他,以至于太知道说出什么话能让厉之珩彻底死心。
这句话大概真的很有杀伤力,因为厉之珩捏着他肩膀的手就那么放下来了。
钟庭安尚未反应过来,睫毛还挂着凉凉的泪珠,鼻头通红地看着厉之珩。
“你赢了。”厉之珩沙哑着嗓音,带着仅存的克制开口:“但是,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落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