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钟庭安。”秦梢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转过脸，对上秦梢近在咫尺的笑容，忍不住抿起嘴巴，全神贯注地听她要讲什么话。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她把手机递到钟庭安面前。
“我以后大概率就留在平洲找工作了，我们可以多多联系。”
“好啊好啊！”
钟庭安眉飞眼笑，连忙添加上秦梢，“有空一起出来聚啊。”
秦梢应下来，又加了桌上一大半人的联系方式，这场聚会才终于落下帷幕。
走出餐厅的时候，钟庭安借着酒劲难得胆大一回，主动问秦梢家住哪里，表示可以送她回家。
“不用啦”，秦梢甜笑着拒绝，“我跟昭容搭伴儿回。”
她搀着陈昭容，两人不知在聊什么，笑得格外开心。
钟庭安按下心头那点小小的失落，站在路口跟她道别。
“别看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都在一个城市了，还怕以后见不到面？”
钟庭安摇摇头，自言自语：“谁知道人家对我有没有意思呢。”
“我帮你打听打听？”张扬说。
“得了吧。”
这人自己跟向嘉的恋爱都没谈明白，钟庭安哪敢指望他帮自己。
“那好吧”，张扬说，“你这次别再怂了行不，再不谈恋爱我真怕你有一天遁入空门了。”
钟庭安“嘁”了一声，很是不屑。
秦梢都回来了，他还能不追？
第28章 假想爱人
“有进步了。”
厉之珩难得夸奖。
“我没背错吧？”
钟庭安自己都有点难以相信，他竟然一字不差地背完了十条绕口令。
过去这段时间，他每天都给厉之珩发录音，根据厉之珩的反馈再作调整。为了争一口气，就连心爱的游戏手柄都积了层灰。
厉之珩也成为近一个礼拜钟庭安联络最频繁的人，他们的对话框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语音条，感觉从小火花聊出了一艘巨轮。
“内容没错，”厉之珩翻着手里的稿子，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中间有一处卡顿。”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虽然能听出你记得很熟，但太赶了。放慢一点，那个卡顿就不会出现。”
钟庭安却已飘飘然，耳朵自动滤掉了所有“但是”，只留下“记得很熟”四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十条绕口令而已，看上去密密麻麻吓人，真背下来也不过如此嘛。
他花了多久来着？两个小时？还是三个？
明明背诵时觉得每一句都在拗断他的舌头，可一旦顺下来，一切又变得轻而易举。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带着身下的椅子左右摇晃，沉浸在刚才流畅背诵的余韵里。
“那我下次慢点，”钟庭安语气轻快，“这下不用再练习绕口令了吧？”
“今天练气息和节奏。”
厉之珩递给他一份新稿件，“你先熟悉一下，三分钟后匀速念给我听。”
“瞧好吧您。”
钟庭安还在兴头上，大概略过一眼，煞有其事清了清嗓子，很有自信地开口：
“你——的——微——笑——
你，需要的话，可以拿走我的面包，可以拿走，我的空气，可是......别把你的微笑.....呃..拿掉......？”
刚读完前两句，钟庭安就不得劲儿了。
这显然是一首情诗。
在厉之珩面前念这么肉麻的东西，还不如叫他重新去背绕口令。
“继续啊”，厉之珩抬起眼皮看他，“后面的字不认识？”
钟庭安挠了挠眼角，显然有点不太好意思：“没有其他的诗嘛？这首好肉麻啊。”
“没有。”
厉之珩垂下眼睛，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刷刷记录着什么，“诗朗诵很适合练习气息和节奏。”
“继续吧。”
钟庭安不敢反驳他，只好硬着头皮念剩下的内容。
“这朵玫瑰你别动它，这是你的……喷泉……？”
念到“你的”时，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差点就戛然而止。怕厉之珩催促，他只好又匆匆接上：“……快乐的水流……清冽……是，是银色的。”
句子被他念得支离破碎，节奏全无。
钟庭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绕口令那种机械的顺畅，一会儿是诗句里那些弯弯绕绕，情啊爱啊的意象。
什么面包，空气，微笑，玫瑰，全指向某个模糊又具体的“你”。
而此刻的空间里，这个“你”有且只有一人，就坐在他对面，垂着眼木着脸，笔尖沙沙响，记录着他每一个磕绊和气息的断层。
这比任何时候都令钟庭安感到尴尬。
终于来到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吐了口气似地把它快速读完，然后将稿纸往桌上飞快一放，眼神飘向窗外。
厉之珩的笔停了。他抬眼，看向抓耳挠腮，浑身上下不自在的钟庭安。
“知道问题在哪吗。”不是疑问句。
钟庭安摸了摸脖子：“太急了？”
“不是急。”厉之珩将本子转过去，推到他面前。上面用简洁的符号标记着停顿，气息不足和重音错位的地方。
钟庭安探头一看，见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已经记录了一整页。
而今天刚刚上课不到半个小时。
钟庭安忍不住伸手往前翻了几页：
第一页：
基础薄弱，nl不分；
态度不端正，过于散漫。
第二页：
背诵没完成，疑似偷懒。（嘴硬不承认自己笨，但筷子练习很有效果。）
第三页：
语音Day1
语速过快，但有明显进步
语音Day2
气口流畅很多，还是要加强咬字训练
......
笔记本上工整记录着他每一次的表现，就连那些发过去的录音“作业”，也被认真评注在案。
钟庭安微张嘴巴，眼睛在笔记本上快要盯出一个洞。他突然发现，厉之珩在他心里的形象好像高大了很多，也没有最初那样讨人厌了。
厉之珩没有收他的课时费，没有打着上课的名义故意作弄他，自答应教钟庭安台词之后，他就一直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虽然他对自己很严厉，说话也不太动听，但仔细想想，在上课这件事上，钟庭安的态度也的确不够端正，因此挨说也是情理之中。
大概是钟庭安未经同意就翻阅笔记的行为令他不爽，厉之珩飞快伸手合上笔记本，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是你在躲 。”
钟庭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躲开文字里的情感和深意？”厉之珩冷静指出，“你刚才的念法就像在用念绕口令的方式，试图绕过诗的核心。”
“诗的核心是情感。你没有调动自己的情感，怎么会掌握好节奏。”
钟庭安听得一知半解，“怎样才能调动情感？”
厉之珩说：“想象一下，你最爱的人站在你面前。”
“想象不出来”，钟庭安诚实地说，“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你嘛。”
让他对着厉之珩念情诗，能调动哪门子情感。
“你是不是觉得，面对我的时候没办法调动情感？”厉之珩瞬间洞察了他的心思。
钟庭安点头，“对啊，要是个女孩儿就罢了，可你是男的。男的对男的念情诗，多少有点尴尬吧。”
“是吗。”
厉之珩把横在他们之间的桌子推开，猛然俯身靠近。
钟庭安还未反应过来，厉之珩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那只挺翘的鼻子差几厘米就可以挨着钟庭安的鼻尖。
两个膝盖抵在一起，透过薄薄的裤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厉之珩膝盖骨的形状。
太近了。
钟庭安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试图拉开距离。
“既然你觉得尴尬，”
厉之珩的视线从钟庭安的嘴唇一路向上，最终落定在他眼睛上。
他微微退开一点距离，但钟庭安还是觉得很近，因为他可以闻到厉之珩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变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