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滥小镇 第88章

作者:你爸爸 标签: 年上 竹马 近代现代

但他没这么做,因为他想对方年纪小,而且他只是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知道她是在网上看了什么帖子才这么做的吗?

对方很长时间都没回复,余岁起身,好奇问万年:“报警有用吗?”

万年:“管他嘞,先报了再说。”

两人开始在手机上找附近派出所,对方传回来一条短信:【我就是觉得好玩,我是在这个帖子里看到有人说买东西的,当时正好在店里下单自制卡,顺手凑满减,群里正好看到几张黑图,就发给店家做成照片填了你们的地址。就是几张照片而已,没必要吧,你俩没事吧,跑这么远来?】

事情大发了,万年看着手机冷哼,搜到最近的派出所,就要拿短信作为对方违法的呈堂证供。

余岁垂着眼睛发信息:【没事,你等着吧,本来不确定是你,现在你既然承认了,我也好去警局说。】

万年“哈”了声,贴着余岁一起往食堂外走:“去派出所?”

余岁唉一声:“不去了。”他懒洋洋地往前走了两步,抬手伸了个懒腰,手指点了下短信里的链接,“这个发帖人的地址在云南诶。”

-

两人一路顺着帖子里骂他俩的IP地址跑了一圈,偶尔有几个隐私概念不太好的,私聊几句就加上了联系方式,余岁就顺便去唬对方一下。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个多月,开始有人发帖,说他俩神经病,在全国缉凶,不上班的人就是闲啊。

非常有意思的一段日子。

最后决定回家,是有人打电话给万年。

说陈友旬失足掉水里溺亡了。

第81章 在雨中(完)

一个半身截瘫的人,是很难做到失足落水这种行为的。

他甚至都没足了,怎么能失足?

两人匆忙回家,陈友旬已经被打捞起来,尸体停放在殡仪馆,等待人来认领,余岁大概算是他的指定认领人。

他面无表情地去签字,万年在一旁询问警察原因,余岁签完自己的名字,跟工作人员点头,而后抬头看殡仪馆。

殡仪馆冷冰冰的。

火化的单子是余岁签的,墓地是余岁买的,甚至连骨灰盒都是余岁买的。

本来陈友旬没什么亲戚了,完全可以不办葬礼。

但是余岁还是给他搭了黑棚,办了葬礼。

他们这里葬礼习俗,需要长子或长孙摔盆,可惜陈友旬这个人,一生四十五岁,孤身来,也孤身走。

余岁在葬礼仪式上帮他摔了盆,跟万年两人彻夜不眠地替他守夜。

因为要拆迁,周围很多人都搬走了,陈友旬的葬礼更显冷冷清清,前来吊唁的人没几个。

拆黑棚的那天,不知道哪儿的一群人突然来大闹葬礼,说他们是陈友旬的亲戚,陈友旬的遗产,应该给他们。

万年翻着白眼,凶神恶煞地让他们滚蛋,想要什么,有本事自己下去跟陈有旬要去。

这群人吵吵闹闹,把零星几个来吊唁的人都吓跑。

陈友旬这个人,一生实在是糟糕,到死的时候竟然也没得到几分体面。

怎么会死呢。余岁想。

人就是会死的。他想。

缓慢的、注定的,或者突然的、无法预测的、戛然而止的。

人生就是这样的。

来葬礼争财产的人推推搡搡,哀乐声呜呜咽咽。

直到有人拔掉了音响,音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声音戛然消失。

在灵堂前守了好几天的余岁,拍手起身,对来闹事的人说:“都是我的,你们一分钱,都不会得到。”

这群人闻言险些冲过来打余岁,万年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余岁抬起胳膊扶他后背。

情况一触即发时,有警察喝止着跑了过来。

——是之前离开的几个人好心报了警。

警察大声制止了事态,好说歹说地劝了一通,说先好好办完葬礼,遗产的事情得靠法律,不是你们打赢了就归谁的。

穿着警服的人讲话比较有用,那群人听半天听明白了,意思跟陈友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余岁、万年,是绝对不在法律继承范围内的。

这群人略满意,只骂骂咧咧了几句,有人说:“谁知道这两人在陈友旬病后故意接近,有没有先把陈友旬的钱骗走呢?”

万年伸手捞起一把香烛就要砸过去,维持秩序的警察喂了一声,万年动作顺势一缓,张嘴讥讽说:“哎哟各位兄弟,来了这么久还没上柱香吧?”

一群人面面相觑,在警察的注视下,纷纷乖乖拿起香烛,去给陈友旬上香。

葬礼现场人多了起来,鞠躬上香的人许久没停。

余岁怀疑,这群人打听到陈友旬有拆迁和赔偿款,就把自己全村的人喊过来分遗产了。

他感觉有些荒诞。

余岁走过去把被拔掉的音响插上,哀乐声再次幽幽传出,葬礼继续。

笑死了,这何尝不算是一场高朋满座的葬礼啊,老陈。

甭管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至少香火是吃到了。

葬礼结束后,陈友旬的遗产分配结果也出来了。

他没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第二顺位也没了,他那群来葬礼闹事的堂表兄之类的亲戚,没有一个人拥有继承权。

陈友旬前后两三百万的遗产,最后全部归给国家。

余岁被这个结果逗笑了,回家后还是忍不住笑。

最近家里乱糟糟的,整理出来的东西全部堆放在地上,等待哪天一起搬家。

万年回家后,继续收拾零散东西,嘴上忍不住啧啧:“我靠这个老陈真行,这种情况还摆我们一道,而且他不是说买安置房么,我还说我们俩能把东西暂时放他那儿,结果他买了个毛线啊。”

万年絮絮叨叨:“给我发了六万块的工资,还全用来给给他买墓地办葬礼了,能从他充公的遗产里取六万块还我们么?”

余岁哦哦哦。

晚上睡觉的时候,余岁想到,来参加葬礼的邻居聊天。

说陈友旬那天拜托邻居把他带下楼,他说好久没出门了,要去逛一逛。

余岁试图想象,陈友旬一个人,移动着轮椅,经过已经略显荒凉的小巷,路过关上了大门的麻将馆,路过垃圾堆,在垃圾堆里看到了很多被丢弃的垃圾。

他可能会看见被丢弃的玩偶小熊,看见砸坏了的游戏机或键盘。

他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外走,他会想,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他走到水边,闻到腥湿的水流味。

他艰难地把轮椅推到乱七八糟的杂草堆里,转头问:“余岁,你一个人坐在水边干什么呢?”

-

万年这段时间累得基本沾床就睡,一觉能睡到第二天,中途雷打不醒。

现在完全能理解,他哥累得要死缺觉的那些年,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之前照顾陈友旬的时候,只是觉得累、困、烦躁,没事要发发脾气骂陈友旬两句。

最近这段时间累,但是不烦躁,就是单纯的很累,每天闭上眼之前都会知道第二天还是会这样累,但是这样也没关系,他愿意的,以后一直这样都可以。

哥开心他开心。

沾床就睡,睡眠质量超好。

这天晚上他依旧倒头就睡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也可能是没拿到陈友旬的遗产,实在是有些难过,睡得迷迷糊糊竟然突然醒过来了。

房间里黑黢黢的,骤然睁眼后,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好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才能勉强认清漆黑空间里东西的轮廓。

万年习惯性侧头去摸手机,想要看一下时间,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衰减的光晕轻轻打在余岁的背上。

万年本来注视手机,却突然顿了下,刚刚余光好像感觉到哥在动,做梦还是醒着?

万年放下手机,转头,昏暗的光下,余岁的背脊在轻微的颤抖。

万年愣了下:“哥?”

他也顾不上余岁摘了设备能不能听到他说话,伸手摸过去。

他摸到余岁的脸,手掌盖到余岁的眼睛。

眼睫毛在他手心滑出弧度,呼吸喷到手心里,他接了一手的泪水。

万年的心脏狂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这辈子没见余岁哭过。

他吓了一跳,急忙把余岁转过来,捧着余岁的脸看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哥,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光线的房间里,余岁的眼泪把鼻梁都淹成了一个小水塘,万年在这一刻真心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碎了。

他的眼眶立马跟着湿了,完全忘记余岁睡觉听不见说话,止不住地低声开口:“哥,余岁,小鱼儿。”他哑声,“怎么了啊。”

余岁抬起眼睛看他,好一会儿,他把脑袋抵到万年的胸口上,背脊继续颤抖。

余岁想,那是意外吗?

一个残疾人怎么失足落水?

不是的,余岁想,那是一场蓄谋的死亡。

他讨厌分别、离开,丢弃。

非常讨厌。

余岁哭起来没声音,就是后背不可遏制地颤抖。

万年用力地搂住余岁,把自己跟着不可控落出的眼泪蹭在余岁头顶。

“怎么了哥?”他毫无意义但忍不住一直开口说话,手掌反复抚摸余岁后背。

他想,因为陈友旬离开了伤心吗?

余岁跟陈友旬关系那么好么,当初爷爷离开的时候,哥都没——

万年想到这儿愣了下——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