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万年眼睛眯起来,服了,他发现了,他膝盖只要一软下去,他哥心情立马变好。
哥变态了。
万年伸手轻贴了下被余岁亲过的脸颊,他把手抬上去:“哥,牵手。”
哥听话地牵住他的手指,脚尖轻轻往上提了提。
万年就是虚屈膝搭在鞋面上,体重万年没压下去,余岁踮一踮脚,万年就轻轻往上动一下。
万年唉一声,好一会儿,不屈膝了,姿势太难受,他蹲在地上,头靠在哥的大腿上,缓慢开口道:“那个老陈,瘫了后脾气变得更差了,天天在病房里骂骂咧咧哼哼唧唧。我今天说我中午要回家吃饭,再给他带饭来,晚上还要回家睡觉。个孙子躺床上不能动,还张嘴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不安好心,根本没准备好好照顾他,一天到晚喊着换哥去。”
万年的脑袋在余岁的腿上动了两下,继续说:“哥可不能去,我还会骂回去,哥估计骂不过他,只能逆来顺受。”
余岁哦一声,伸手揪万年的头发,手指把头发卷成一个圈,再松开,手指磨开发丝。
万年说:“哥说话让人伤心。”
余岁顿了顿,手指轻轻滑过万年的耳朵。
万年的你脑袋动了动,他把握着的余岁手掌放到自己脸下压着,说话的热气轻轻地喷到余岁手心里。
“哥以后不高兴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你不高兴吗?”万年的声音缓慢的变轻,“不要通过那种让对方也不高兴的方法来表现,好伤人心的。”
余岁没说话。
万年的声依旧轻轻、缓慢,甚至温柔的:“哥不舒服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余岁顿了顿,而后从鼻腔里意味不明地“嗯”出一声。
万年诶了一声,说话声音慢腾腾的:“那我要是去坐牢的话,哥会去牢里看我么?”
余岁的手指从万年脸下抽出来,他把万年的脑袋捧起来,看见这个人闭着眼睛,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脸被抬起来后,万年的脸皮轻轻抬了抬:“好困。”
余岁伸手拨拉了两下他的睫毛:“重说。”
万年啊一声,把自己脑门按在余岁手心里,重说了:“我不困。”
余岁说:“坐牢那个。”
万年在余岁掌心蹭了两下:“我才不可能去坐牢,我又不是变态,我虽然不好吧,但也不至于是个会谋财害命的变态吧。”
他讲话声音含含糊糊,热气全都喷在余岁的掌心里。
“而且,”万年说,“哥好心狠的,我这么大事还不听哥的话,哥就不要我了,我知道。”
余岁嗯一声。
万年继续说:“想要跟哥在一起很久,一直在一起。”
余岁手指动了下,他说:“好。”
万年抓着余岁的手,重新躺回余岁的膝盖上,他闭着眼睛,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我刚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哥以前睡觉晚上也睡不好,经常突然醒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发呆,或者玩那种十块钱的液晶游戏机,有时候我醒了,就开着手电筒,让我教你说话。”
余岁嗯,他往外面看了一眼,院门口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叮叮响了几下。
没有人会停留,没有人会往往里面看一眼,没有人知道院子里在发生什么。
“但是我不太记得,”万年说,“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觉睡好久,还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余岁沉默了会儿,好一会儿没听见再有声音再出来,余岁躬身,去看闭着眼睛的万年,他沉吟了片刻,低声问:“很累?”
万年闭着眼睛,呼吸轻轻的,好像睡着了。
余岁看了他两眼,这也能睡着,麻烦东西,才去医院多久,医院还有医生护士和护工。
没用的东西,还要照顾二十年。搞笑么?
余岁抬手比了下,病人抱多了,感觉扛个健全人也没太大问题。
麻烦东西。余岁想。
他低头,在万年的头顶上亲了下。
不能吃苦何尝不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证明这个世界没有那么那么亏欠他。
还有人帮他扛事。
挺好的。
是自己也挺好的。
爱的时候就觉得不错,恨的时候另说。
第68章
坐公交到县医院要二十多分钟,换成骑电瓶车只要小十几分钟。
余岁只在人刚转院的时候,来过一次。
但他记性不错,县医院也不大,他停好车,收好头盔,拎着帆布袋径直往住院部走去。
陈友旬住在四人病房,他应该是病房里最严重的,中午一点不到,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躺着,其他人大概外出就餐,或者餐餐后消食。
只有陈友旬在床位上时不时发出不适的哼声。
余岁走过去,放下袋子,帮陈友旬把床头摇起来:“护工呢?”余岁问。
陈友旬立刻开始骂人,说那护工收了钱不做事,他还在这躺着,对方竟然吃饭去了。
余岁看他两眼,没搭腔,检查尿袋,掀开被子,动作熟练地小心托起人给翻了个身,前后忙活了一圈。
陈友旬说:“这个小万是不是受不了,死皮赖脸地要换你过来?”
余岁站在床边,继续老练检查陈友旬身上皮肤是否有损伤,嘴上凉凉道:“那你,不更高兴?”
陈友旬哈了一声,重复说:“高兴,当然高兴。”
余岁做完一系列日常护理工作,总算在床边坐下了,他从袋子里拿出饭盒:“手能动,吞咽没问题,自己吃。”
陈友旬不同意:“小万都亲手喂。”
余岁翻了下眼睛,没搭理他,给他把餐桌板架上,餐具放上去。
他吃饭的时候,余岁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长都没断,他说:“万年以后不来。”
陈友旬虽说已经能自主进食,但是吃饭还是有些费劲,一口饭要吃很长时间,艰难咽下去后,他哼一声:“我就知道,他个没用的东西。”
余岁皱了下眉头:“说什么?”他垂着眼睛认真削苹果,“瘫在床上,还骂人。”余岁说,“要万年照顾,哪天一枕头闷死你。”
陈友旬吃了两口后就放下了饭勺,胃口不好,吃不下去:“没关系,换你。”他说,“我房,车都给你。你去我家拿车钥匙直接用。”他想了下又说,“你好像不会开车,那你拿给万年开也行,以后去市里开车方便。”
陈友旬说:“门口杂货店也能营业,等我出院后,你就推个轮椅带我到店门口坐着。你家那麻将馆根本不需要两个人看,浪费,你跟万年以后就一人看一个店铺,赚得钱算你的,店铺租金我都不收。”
余岁总算把苹果皮削好,苹果氧化快,没一会儿就表面颜色就变深。
陈友旬看一眼苹果,自顾自摇头:“我不吃苹果,吃不下,打成果泥还能喝一口。”
余岁拿起苹果自己啃一口:“没给你。”
“……”
余岁说:“你自己找护工,或者我帮你找,我可以隔几天去看你,你东西我不要。”
陈友旬不理解:“怎么?你照顾爷爷不也是这么照顾来的么?”他隔了会儿哦一声,“嫌我给得少了。”他拧着眉头思索说,“保险公司给我的赔偿款少说一百多万,我按月发给你,都给你。”
余岁默默地啃着苹果。
陈友旬苦口婆心劝:“人年纪大了就什么病都来了,你得存点钱,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你现在才二十岁,过两年不得找老婆,找老婆得花钱啊,还要生小孩,养小孩也要花钱的啊,你都要考虑。”
余岁继续吭哧吭哧啃着苹果。
陈友旬聊着聊着开始感叹起了人生:“不过也不一定,主要像我们这种人,亲缘寡淡,天煞孤星,可能生下来就是注定要受苦,要自己一个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咱到人间辛苦走一趟,以后会得大道上天,所以活着就是要受苦的。”
余岁挑了下眉梢,笑了声,他眼睛眨了下,睫毛弯翘:“真能,安慰自己。你二十二岁结婚,过了几年好日子,二十九岁玩牌没看住小孩,让小孩掉河里溺死,三十岁离婚,消沉十多年。”
陈友旬立刻不讲话了。
“天天坐在店里看直播、刷短剧,被诈骗,把亲妈养老钱弄没,害她为了不耽误你,患癌后自杀。平时过马路,总是不管不顾横穿,骑车不戴头盔。”
余岁顿了下,他点头:“好吧,车祸是意外。但你意志消沉,浑浑噩噩,估计不太注意,结果被车撞,这个算不上你错。”
“……”陈友旬不讲话,好一会儿,他偏开头,遏制不住地肩膀抽动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骂出来,“你有病,来一个病人的病房说这些,谋财害命么,担心我恢复的太快?”
余岁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我跟你像么?”余岁继续啃苹果,摇摇头,“不太像了。”
余岁看了一眼被自己啃了一大半的苹果:“怎么天天骂我弟,差不多得了。”
余岁又啃一口苹果:“他没说不来了,是我,”余岁说到一半,自己愣了下,他眉头挑动一下,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逗笑了,好恶心,说这种话,余岁说,“不舍的。”
余岁说:“照顾病人,好辛苦。爷爷当初,那么好,床上躺时间久了,会朝我砸东西,一个方盒子,带尖角,砸我额头上。让我别管他,诅咒我去死,说我是灾星,带霉运。”
余岁啧一声:“好恶毒。我也不能怎么样,擦掉额头血,还给他擦,他发脾气出的一身汗。”
余岁撇嘴:“这种日子,不想过第二次,我弟也不行,你更麻烦。”
余岁说:“你有钱,找专业护工。”
余岁站起来:“我刚刚,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不算,亲缘寡淡。”他继续啃起吃了一大半的苹果,“我有个自己选的爷爷,他辛苦把我养大,我对他尽心尽责,我还有个,自己捡的弟,大部分时候都很乖,还有个捡的妹,调皮可爱,会嘘寒问暖。”
余岁耸下肩膀:“家人都是,我自己选的,比很多人家好,我家很好。”
他说完转身,却在下一秒看站在门口的万年。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的病房门口。
余岁顿了下,而后脸色轻变了下。
这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天啊,刚刚是不是说了好多恶心话。
想吐了。
余岁面无表情走过去,把自己吃得几乎只剩果核的苹果塞到万年嘴里,语气淡淡:“回家?”
万年咬住苹果,手掌抬起来,一把捋起余岁额前的头发,他眼睛巡视了一圈。
在眉尾的地方,几乎都要靠近眼睛了,一个微不可见的伤疤。
万年喉结滚了一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我靠。
余岁拿开他的手,自己拍拍头发,捋顺刘海,宣布:“你失业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