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晚上九点多钟,余岁、万年和酒差不多醒了的陈友旬达成了和解。
几人在民警的视线中道别分开。
余岁耳朵疼,摘了助听器,脑子想着晚上麻将馆没开,直播也没搞。
唉,大损失。以后见到醉鬼,应该度躲远点
万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路过麻将馆的时候,余岁抬手比了比:【不开店了,回家休息吧。】
万年点头。
通过逼仄楼梯上楼,余岁想回家这么早,找部电影看?
他拧开大门,进屋倒了两杯水,手指比着回身问万年:【看电影……】
“……”
万年关上门后,乖乖地跪在了门口拖鞋上。
余岁手指顿住,好一会儿,他眉头挑一下,拖着长嗓音“啊”了一声。
他走过去,万年仰头看,再伸手摸了摸他腿上已经愈合了的玻璃割伤,万年深呼吸:【不是故意不听话的哥,太生气了。】
哇哦。
余岁根本没要怎么样,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爽,反而觉得陈友旬说得都是些什么。
是要关起来打一顿的程度,可惜报警了。
哇哦。
余岁垂眼看了会儿万年。
他嘴角抬了下,而后躬身摸摸万年的脸颊。
“嗯,”余岁憋了下笑,平静,“原谅你。”
他直起身:“看电影么?”
万年嘴唇动了下,他伸手把手递给余岁:“哥。”
余岁看了一眼他的手,握住:“嗯。”
第65章
县城生活依旧平和缓慢,每一天都跟昨天没什么区别。
连续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后,店门口的水塘水位线变高,旁边郁郁葱葱的矮灌木全部浸泡在了水里。
余岁辛苦种的葡萄苗快要被淹死,他每天翻天气预报八百遍,也没有翻出来一个晴天。
余岁叹气。
隔壁那出轨的两个家庭,在沉寂了两个多月后,终于在一个小雨的日子里,因为狭路相逢而打了起来。
人群哄哄闹闹的站在自家阳台上看谢威挨打。
拳拳到肉血肉横飞。
万年举着他的新手机也站在门口凑热闹,时不时啧啧两声。
等到警察来了,闹剧才一哄而散。
然后这对夫妻搬走了,搬家当天还是个雨天,他们一家三口各自撑着伞,脸色麻木又难看。
又隔了几天,谢威在上大学的儿子回家,他站在麻将馆门口跟万年聊了会儿天。
说他们家准备集体搬去他上大学的城市,以后大概率就不回来了。
他唉,叹气。
不知道是在叹什么。
万年似模似样地热情跟人聊了几分钟,人走后,他回身撇嘴:“我跟他很熟么?我小时候讨厌死他妈了,就没给过他几个好眼色,他跟我依依不舍道个什么别?”
余岁耸下肩。
不知道,可能真的要离开的时候,看路边的狗都带着回忆滤镜。
还有一天,一个难得的晴天,薛茵茵的后妈突然来了店里,她特意提了水果和牛奶,谢谢余岁把自己儿子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告诉她。
万年站在旁边啧啧,给薛茵茵发消息:【你这后妈挺会来事,还登门道谢来了。】
薛茵茵不服:【她会这么好心?】
不知道,对继女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个世界上可能确实还是有妈妈,是带着浓烈母爱在爱自己小孩的吧。
虽然这个后妈,闲聊时对余岁说:“你要真喜欢我们茵茵,我就帮忙去劝劝茵茵爸爸。”
万年无语,翻着白眼说:“你们家少管点薛茵,那就是对她好了,你最该管的是你那个死人老公,对亲女儿都这样,未来指不定怎么吸血你儿子。”
后妈走了,薛茵茵赞叹万年:【我去,万年去哪里进修了,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之前只是无脑扫射,现在都会精准打击了!】
余岁掰了根后妈送的香蕉,剥开皮,一边吃香蕉一边出门看自己的葡萄苗,路过万年的时候,万年脑袋一探过来,张嘴就咬下一大口香蕉。
余岁斜瞥他两眼,伸手捏住他下巴,余岁说“啊”,万年就“啊”,余岁把香蕉塞到他嘴里,拍拍手朝外走去。
万年两秒钟跟出来,剥了个香蕉,送到他哥嘴下,随口问:“那个谁谁谁,怎么样了。”
那个谁谁谁。
万朝嘉他爸妈之后也来闹了几回,说自己儿子没书读了,县城里所有学校都不要他,并狠狠咒骂了余岁一顿。
余岁啃着苹果听完了这俩夫妻的谩骂,耸肩说:“直接进厂,打螺丝,少走很多弯路。”
俩夫妻说着话要来推搡他,余岁默默退后几步,啃着苹果说:“报警了,”他说,“你们的赔偿钱,是不是还没轮到我?”
余岁好奇:“法院,会强制执行么?”
俩夫妻顿了顿,小儿子学校欺负人的事闹太大,家长各个要赔偿,不然就送少管所,俩人凑了几个月也没凑齐赔偿款。
余岁拖长嗓音“哦”一声:“没钱赔,”他用没有声调起伏的嗓音“唉”出一声,不怀好意地感叹,“好穷。”
余岁说:“不像我,一套商铺,一套房。”
俩夫妻神情扭曲,好一会儿,转而试图打亲情牌,什么血浓于水,什么没有我们就没有你,过去是爸爸妈妈错了。
万年本来坐在院子里锤钉子,闻言锤子挽了个花,都想像甩飞镖一样把这锤子发射到这俩夫妻脸上。
余岁啃着苹果“啊”一声:“什么血浓于水?”
万年敲钉子的动作慢下来,严肃听他哥要说什么。
万朝嘉妈妈说:“你是我生的啊!”
余岁又长长“啊”一声,他伸手往后指了下,张嘴就说:“是么,我感觉,我是我弟生的。”
“?”万年差点被空气呛道。
余岁一本正经:“十月怀胎,从他肚子里生的。”他掏手机,“还有照片,你看么?”
俩夫妻觉得余岁八成是疯了,脑子不正常,来了好几回都被余岁震撼发言惊得骂骂咧咧离开。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一家三口把农村的宅基地给卖了,去了外地,毕竟小孩才十四岁,不能不让他读书吧。
晚上睡觉,万年在床上笑得浑身颤抖,搂着余岁的脑袋放在自己肚子上:【我靠啊,哥怎么想到说这种话的,我服了,来看看你是怎么从这里生出来的。】
余岁在他肚子上翻了个身,枕着他的肚子玩游戏,随手比:【有胎动。】
万年笑得浑身都在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依旧没什么事情发生。
大人上班,小孩上学,无所事事的中年人打麻将,老人散步、或者偷别人垃圾桶里的废瓶子。
余岁直播间的观众还是只有几百个人,他演了大半年的菜鸡,卖CP卖的没有其他的发展,每天玩一样的游戏,跟一样的万宝路双排,直播内容同质化严重,没有新观众来,旧观众看久了偶尔几天没来后,之后也基本不会再来。
互联网好难混。余岁叹气。
某天他在群里召开紧急家庭会议,让薛茵茵编写几个跌宕起伏的感情线,放到互联网上去给直播间引个流。
薛茵茵提案:【竹马竹马直扳弯】、【两小无猜小苦瓜】、【电竞大神和他的娇妻徒弟】、【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混混和平平无奇善良纯真高中生】。
她来来回回编了半天,余岁点评:【看起来就没意思,不够吸引人。】
你的茵姐:【那只能强制爱了,但是这样不够纯爱,不能过审,推流过来的的可能是网警。】
故事内容讨论到一半,薛茵茵说:【不编了不编了,我有正事!我去,我之前不是瞎写了几首小歌吗,上次给我们店里一客人弹唱了次,他说要把我的歌买了!】
余岁和万年一致觉得她受到了诈骗。
余岁提醒:【让你先转账的,千万不要答应。】
万年问:【多少钱买?】
余岁再次提醒:【拿你身份证网贷也不行,手机不要给别人用,身份证保管好。】
薛茵茵比OK手势:【我警惕。】
离开县城的生活,好像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
麻将馆门口的薛茵茵留下黑板上的字迹彻底褪色,笔迹斑驳在上面,形成深浅不一泛黄的斑点。
巷口的杂货店在关了将近一个月的门后,在天气好的某天开了门,余岁总算不用买个烟还要骑电瓶车去很远。
他溜达过去买了两包烟,老板还是像过去一样,坐在店里看短视频。
短视频的音量巨大,还在末世囤货。
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故事可得看点刺激的,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最好。
余岁叼着烟靠在柜台上“哈”出了一声。
陈友旬抬头看他一眼,莫名其妙就发表起了人生感悟:“生活就是这样,日子反正就这么过。”
余岁打断:“得了。”
陈友旬问:“那个小万还生气呢,我都不气了,他脾气可臭。”
余岁耸肩:“你让他不高兴,他肯定生气。”
陈友旬唉一声:“所以说他脾气大啊,张牙舞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