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滥小镇 第28章

作者:你爸爸 标签: 年上 竹马 近代现代

把麻将桌椅收好后,他坏心思起来,双手坏胸走出包房,看一眼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似的小鬼。

万年走过去,伸手在小鬼耳边打了好几个响指,直到把人吓醒。

万朝嘉皱着眉头,看清万年后,他好一会儿,才低声问:“怎么了?”

“我们店一般中午后才开门,明天早上你起来把这里收拾下,包房里的垃圾扫起来,烟灰缸也洗干净。”

万朝嘉沉默。

万年说:“白吃白住不好吧,年纪也不小了。”

余岁送走了客人,嘴上叼了根烟,站在门口叩了两下铁锁:“走了。”

万年仰头昂一声。

万朝嘉好奇问:“你们要走?去哪儿,不睡店里么?”

万年说,不睡,回家睡。

万朝嘉顿了顿:“家?你们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住?”

万年没搭理他,自顾自说:“你记得在明天我们开门前,打扫干净卫生就行了。”

他说完抬步就走,走了两步听到小鬼的沉着嗓子的嘟囔声:“白吃白住,那你不是么?”

万年回头看了万朝嘉一眼,冷声道:“老子跟你一样?”

万朝嘉没讲话,万年两步走到了余岁旁边。

他们俩齐身站在门口,万年伸手“啪”得一声把屋内的灯关闭,而后铁门被关上,啪嗒一声沉响。

万朝嘉在黑暗中睁眼看着黑黑的屋子,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

回家的路很近,余岁跟万年两人一根烟都没抽完,就到了家门。

两人习惯性在家门口掐熄了烟,余岁掏钥匙开门,万年率先发难:“你酝酿好措辞了没?”

余岁拧了两下门锁,抬头看了一眼忽闪的楼道灯:“明天,把楼道灯,换下。”

“这转移什么话题?”

家里大门扭开,一阵冰凉冷气吹出来,两人都愣了下。

余岁转头看向万年:“你要死?”出门不关空调?

万年嘴巴张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今天下午你不是说来拿东西,回来了一趟么,谁没关空调?你回来有半个小时么,也要开下空调?”

“……”余岁沉默地思考起来,而后一言不发地进门了。

万年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鼻腔哼出两声:“哦,又不说话了。你就不说话,一不乐意就不说话,自己的问题你也不讲话。”

余岁默默进屋,打开了客厅的灯。

万年把家门关上,继续哔哔:“我要犯错了,就是要死了、想死了,轮到自己就装听不见了昂。”

“……”好吵一人,真的不能让这人占到一丁点的理。

余岁唉了一声,走过去把空调关掉,电器“哔”的一声,他声音也幽幽吐出来:“你像,孙姨。”

万年打开客厅的老式吊扇,张嘴就来:“你之前没听薛茵传教么,她讲孙姨变成那样都是被逼的。”

余岁唉,幽幽:“她还讲,谢哥应该,跟猫狗一起,拉去骟了。”

万年从冰箱里拿出特意冰进去的凉白开,给自己倒了杯水,先问:“喝水么哥?”

余岁嗯一声。

万年倒着水继续说:“说我像孙姨,说我发疯是吧,按薛茵的说法,那就是被你逼的。”

余岁哦一声,走过去端起水杯,正经:“那挺好。”

万年咕噜灌了两杯水,坐在餐桌旁,盯着余岁看。

好一会儿,他眼睛转了两圈,坏笑:“你要么过来求我让你亲一下,要么立刻解释清楚那个小鬼是什么情况。”

余岁看他,显然没听懂这话里的逻辑。

万年摊手:“选。”

余岁嘴角动了下,要笑不笑的模样:“他去年,中学开学来——”

万年我靠一声,他抬手比大拇指:“行,以后遇到你听不见的话,都这么二选一昂。”

余岁耸肩。

万年看了他两眼,他放下水杯,往余岁身前凑了下。

“哥。”

余岁看他。

万年躬着身体又凑近一点。

“你只有我是么?”

第23章

余岁的人生中,遇到过很多人问他各式各样的问题。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听不见声音的,只记得到他眼前问他问题的每一张脸,他都曾惊慌失措地仔细观察过。

女人愤怒的埋怨,男人烦躁的呵斥,陌生人的平静或关切。

人类的脸五官脸型长得各不相同,控制细微或夸张表情的脸部肌肉走向也略有诧异。

有人不悦的时候,腮帮子会绷一下,有人眉头皱一下,有人眼神凶狠,有人口周肌肉用力。

语言会骗人,但肢体行为不会。

余岁经常看人。

眉毛挑动的弧度,笑起来的眼角,愤怒时抖动的脸部肌肉,伤心时颤抖的嘴唇。

人类真有意思,哈哈笑着的时候,眼神可以冰冷。

威胁人恐吓人时,喉结也可以胆怯地滚动吞咽。

求人帮忙时,没有恳切却带有算计。

余岁曾在每个难以听清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观察过人类的表情。

他十岁读三年级,对父亲意外死亡、母亲痛苦远走的万年说:【你教我说话,我当你哥。】

九岁的万年不知道什么叫做连吃带拿,他生活发生巨变,正处在被忽视、被选择、甚至被放弃的不稳定状态。

小孩需要寻求稳定,不管那种稳定是谁递给他的。

余岁跟着万年学口语,仔细观察过万年说话时的口型,观察他舌头在口腔内的平翘姿势,抚摸过他每个吐字时喉结震动的轻颤。

余岁在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直到现在,他盯着万年脸的时间,都超过了看自己脸的时间。

万年凑近,状似认真,眼睛看过来,上下嘴唇毫不负责任的上下一碰。

就要求,余岁只有他好么。

不太好。

余岁遗憾地表达。

或者什么时候,这张脸哭着求他的时候,他再考虑一下。

“哥,你只有我是么?”

余岁听笑话似地,眼睛眯起来笑了下。

万年双手按在余岁的大腿上,他我靠一声,声音低低的往人耳朵里钻,带着呼吸的微风:“靠,余岁。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跟我拉钩,说我俩以后只有彼此?”

“多小时?”余岁问。

万年唉一声:“说话不算话。”

余岁轻轻侧了下头,嘴唇擦过靠得无比近的万年的脸颊。

万年顿了顿,坏笑:“偷亲我?”

余岁哈了声,突然抬手轻轻地掐住他脖子,万年仰着头,也不躲。

余岁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吐出了个“蠢”字。

万年挑眉:“我靠,你掐我脖子,还人身攻击我?”

余岁的大拇指微微用了下力,万年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抬手,准备抓下余岁的手。

余岁没让,还问:“就这样?”

我万年仰着脖子,垂眼看他:“你干吗啊?”

余岁大拇指又压了下:“怕,我掐死你?”

万年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他双手一瘫,引颈受戮:“行行,你掐死我得了,一天天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嘴巴不停:“好了我不活了,现在拿手机给我录音,我留遗言说我是自杀的,自己把自己掐死的,跟我哥余岁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就跟你那弱智亲弟弟好好过吧,正好我不想看见,想想就来气。”

“哥你知道什么叫哀其不幸、恨其不咳咳——”

“我靠你真的要掐——”

真的很吵,余岁侧头,嘴唇轻轻地堵住了吵死了的嘴。

手下声音带来的震动停下了。

短暂的几秒过去,余岁收手,摘了助听器,抬手比:【你什么样,我还需要偷亲?玩完把你扔了,你逢年过节还要来给我拜年。】

万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舌头舔了舔嘴唇,看一眼被摘下的助听器,抬手比:【狗屁,说得我跟舔狗似的。】

他不服:【我要玩完把你扔了,回头跟你卖惨说哥,我没钱吃饭了,你咔咔给我打钱。】

余岁站起来:【我有钱?】

万年扭了扭自己脖子,质问:【你掐我干吗?】

余岁:【看你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