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万年舌头弹一下,突然扔下游戏手柄,直起上身,越过沙发扶手,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余岁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
他瞅着余岁说:“行,你打吧。”
余岁看了他两眼,收回目光:“出息。”
万年缩回沙发里,瞅着余岁:“怎么不——”他动作夸张地学余岁刚刚惊讶后退动作,“这样躲了?”
余岁沉浸了会儿:“细细体会。”
万年顿了顿:“刚刚有值得体会的地方?”
余岁摇摇头,抬起手比了个手势,看起来像是OK,但他开口说得却是:“有0点感觉。”
“……”万年要给跪了,“你能从那磕cp的群里退出来么?”
万年眼睛翻一下:“或者你把助听器摘掉吧,我怕我骂得难听你承受不了。”
余岁眉头挑一下,嘴角掠过个转瞬即逝的笑。
万年坐在沙发上直抖腿,张嘴就来:“气抖冷了,游戏玩不下去了,不玩了。”
余岁刚刚还轻松看戏的表情严肃起来,转头看向万年:“手柄拿起来。”
万年继续抖腿。
余岁一只胳膊伸过去,手指从后脑勺梳过去,捏住万年头发,扯了两下:“欠揍。”
万年嘶两声,抬手救自己的头发,嘴上又开始我靠我靠。
两人撕扯着闹了起来,最后还是万年举手投降,重新拿起了游戏手柄。
——他打不过余岁,有心理阴影。
余岁发起狠来不要命。
-
游戏玩到晚上十二点,余岁本来示意他回家去睡床,万年摇着头,吊儿郎当说:“家里薛茵住着,我去住像话么?”
余岁想想也合理,给他找出了张纳凉用的竹床。
万年也没说什么,余岁床小,两个大男人睡一起感觉要叠起来睡,手脚万一不小心放错地方,他哥又得一套恐同连招。
万年想到又好笑,那样一晚上别睡了。
他听话把竹床擦洗干净,拖到了余岁房间。
竹床又窄又小,还没有多余的被子,万年只能在竹床上盖薄毯,躺上去胳膊和脚都搭在在外面。
蜷一下四肢,竹床就发出吱吖吱吖声音。
狭小的房间开着床头一盏灯,两张床隔着一米多距离。
余岁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机荧光打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安静房间吱吱作响,床上的人也听不见,万年就翻来翻去。
“怎么?”床上的人吐出一句,说话含含糊糊的。
万年又翻了个身,他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很困,但又不想睡,最后摸出手机,举着胳膊打字:【哥,好困。】
玩手机的哥立刻回说:“睡。”
【你在干嘛?】
“玩手机。”
万年闷着嗓子笑,床头的灯“啪”得一声被关掉了。
床上还亮着手机光。
万年翻身,在黑暗中打字:【眼睛瞎了。】
“万年。”这个名字正常读起来不太顺畅,余岁读起来尤其吞音明显。
万年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下,憋了会儿笑,当初教余岁念自己名字的时候,说了很多次,“万年”听起来都像是“我爱你”。
万年哦一声,手指在微信聊天框里刷了个1。
余岁说:“闭嘴。”
“……”
“睡觉。”
万年盯着床上亮着的手机光,摸下手机:【晚安哥。】
-
他困得很,手机放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床又硬又窄睡得难受,还是今天一天太累太鸡飞狗跳,他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片段式的梦。
先是走在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的路上,眼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孩蹲在地上打弹珠,赢了揣起弹珠就走,输了开始撒泼打滚。
万年被这熊孩子逗乐,蹲在旁边看这小鬼。
看他在这附近当霸王,整天拿头槌别人。
看他蹲在地上跟人打画片,看他怪腔怪调的作怪似讲话。
看他说……
“那个聋子哑巴啊,我下次要在路上吓他,吓哭他。”
万年蹲在旁边嘶了声,眼睛都难以直视地轻轻闭了起来。
他站起身,想跑了。
没跑掉,画面陡然一转,熊孩子已经抓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虫埋伏在了回家必经的巷子里。
路口有个身影走过来,熊孩子桀桀笑着一边骂着哑巴,一边跑了过去。
万年抬手,试图抓住这傻子,手指只从身体上穿过去。
“……”万年移开目光,收回手梳了两下头发。
再下一刻,就看见熊孩子后背靠着墙梗着。
万年走过去。
几岁大的余岁手里捏着个红瓦砖片,抵着他的脖子,瘦瘦小小一个,眼睛凶得很。
不会说话,但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说着,敢欺负我就一起死了。
万年看了余岁一会儿,他抬手,虚空弹两下这凶巴巴小孩儿的额头。
然后梦醒了,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竹床睡得浑身难受,房间空调温度低,睡得他四肢冰凉。
万年坐了起来,竹床声音吱吖作响,他在黑暗中坐了会儿,后起身,蹲到余岁床边,伸手点了点余岁的厚棉被,好笑:“好凶。”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索性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手肘支在床上,撑着下巴。
愣了好一会儿神,大脑和神经都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恍惚间好像能见有个小孩背着书包走楼梯,他感觉能听见这小鬼心里想什么。
小鬼想爸爸昨天晚上没回家,今天放学见到爸爸,他得告状,说院里那个没人要的哑巴打自己了,疯子一样,要爸给自己报仇。
万年伸手,想要抓住这个孩子,想说停,别走了,别下楼,回来。
而后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孩走到了楼道口,清晨薄薄的阳光从楼外撒进单元楼里。
“砰”得一声巨响,和几声惊呼。
万年猛地弹了起来,他额头一片汗,视野范围瞬间胀满了红色阴影。
他产生了一种抽烟喝酒醉了的恶心感。
他想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声靠了句,脑袋抵在床沿边,手指在被子上拽了两下,抬起头深呼吸一口,伸手无意识去摸口袋,打火机和烟盒。
睡觉拿出来了,不在口袋里。
特么的,他就知道今天晚上最好别睡了,早知道跟他哥一起通宵玩游戏了。
什么玩意。
万年呼吸声重,脑袋重新贴回了床面上,空调的冷风吹得他脸颊冰凉。
直到一只暖和的手伸过来,指腹在他额头点了两下,随后手掌覆盖到他的脸上。
万年侧过头,贴了两下这个温暖的掌心。
余岁坐起来,摸黑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烟盒,掀被子穿拖鞋,踢踏着脚步走到门口。
打开房门,万年还坐在床边地上。
余岁从烟盒里叼了根烟在唇上:“走,抽根烟再睡,万年。”
万年靠着床边,“万年”,他嘴上跟着念了声,好一会儿,他撑着膝盖起身,跟了上去。
余岁不急不缓说:“回来你睡床。”
他没回头,也没带助听器,显然不关心万年的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房门,又打开大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没开灯,外面虫鸣蛙叫声此起彼伏,夜空辽阔,星星满布。
余岁低头点烟,再把烟盒跟打火机扔给万年。
万年接过,也点烟。
烟盒和打火机揣进自己口袋,发现有蚊子绕着两人飞,有一只落在他哥脸上。
万年伸手,轻轻地挥了挥,他比:【做梦了。】
余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梦到你小时候想一板砖拍死我。】
余岁缓慢咬字:“人之常情。”
万年挥开绕着他哥的蚊子:【不该看那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