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不再来 第53章

作者:下一天雨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走到医院门口,见赶上来的苏宥青,他一言不发打开出租车后座门坐进去,没有立即告诉司机目的地。

司机回头一看,见站在车外一动不动的人,不耐烦催促了一句,祝可宜侧眼瞥了站在门外苏宥青一眼,苏宥青才坐进来,将目的地告知司机。

回家后,祝可宜一言不发进了厨房,关上门,一副闲人勿扰的架势。

苏宥青无奈,只能先上楼换了衣服,再下来楼时祝可宜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上面摆着两人份,却一句话也不说。

苏宥青走过去,坐到祝可宜对面,抬起牛奶喝了一口,试图破冰。

“吃完早餐,上楼洗个澡再睡会儿?”

祝可宜原本在看手机,闻声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苏宥青见他不想说话,垂下眼没再继续说下去,一次笨拙地破冰完美失败。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祝可宜没有收拾餐具的打算,拎着东西上楼洗澡,他昨晚急忙回来,高价打车,司机因为犯困抽了好几根烟,祝可宜被熏得浑身烟味,完全是强忍着才没立马跳进水里。

他进主卧好好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正拎着毛巾擦头发,苏宥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他出来,起身去拿吹风机。

祝可宜坐在床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等苏宥青走过来,问他:“我帮你?”

他没有说话,于是便当默认许可了,吹风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可宜缓缓合上眼,不禁思考,现在这种状况到底是在做什么。

明明是因为担心才急忙回来,回来后却一句好话都没说出口,弄得两人像仇人见面一般。祝可宜不禁有些懊悔,但转念一想苏宥青的态度,张嘴闭嘴“没事”“我送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更生气了。

等苏宥青替他吹完头发,祝可宜起身便说:“下次我自己来就好,不然搞得我好像什么都需要你一样,我自己有手。”

他拿过苏宥青手上的吹风机,颇有表示自己会动手的意思,却被苏宥青拦住去路。

苏宥青脸色不怎么晴朗,本就因为劳累而有些疲惫,此时更是被祝可宜的话气得面色有些发白,带着愠色的眼睛太稀缺,祝可宜见了,不免有些紧张,拿着东西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往回挪了半步,却被苏宥青握住了手腕,让他没有退路。

不过那愠色并不久,苏宥青轻声叫祝可宜名字时,落下来的目光倒是更让人觉得可怜。

“祝可宜,别这么说。”苏宥青的语气不像乞求,却也是极其低落的,他牵着祝可宜的手,低低地说:“对不起……”

祝可宜喉结一滚,眨了眨忍不住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眶,侧过脸用尽量冷淡地语气,硬邦邦地说:“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我了,事无巨细帮着我,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哪里对不起我?

“你真是该和自己说对不起。”

闻言,苏宥青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捏住祝可宜的下巴,缓缓将他的脸转过来。

祝可宜下意识躲避开落在脸上的目光,不知道苏宥青究竟怎么好意思笑,有些想再说句难听的,先一步被堵住了嘴唇。

苏宥青凑近吻了吻祝可宜,祝可宜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甚至也来不及回吻,这个吻便匆忙结束了。

“也不是很硬呢。”苏宥青低声喃喃了一句,精准落到祝可宜耳朵里,原本就发烫的耳根瞬间爆炸。

祝可宜恼羞成怒,嗔怒道:“硬不过你!

“一夜不睡没事,连续上手术不休息没事,躺上病床了也没事,我看就算是死了你也觉得没事。”祝可宜气冲冲道,完全不在意避谶这种事。

苏宥青倒是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祝可宜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用眼神命令他松手。

“抱歉……”苏宥青缓缓松了手,顺势将祝可宜揽进怀中,双手环在腰侧,垂头将下巴搭在祝可宜的肩膀上。

祝可宜没挣扎,感觉富有呼吸节奏的暖空气萦绕在耳畔,一如将他环抱的体温。

“好好,我不是觉得这些事没必要告诉你,不是过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所以忽略你不在意你。”苏宥青低低的声音落入祝可宜耳中,似乎拥抱的力度都更大了些,“一个人的时候我很想你,所以去慕尼黑见你,来回的车程我不觉得累,我只是觉得期待。

“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我期待到你身边,于是就这么做了。”

“所以就不在乎身体?”祝可宜哽咽反问。

“这次只是意外,最近因为……有其他事在忙才……以后不会了。”苏宥青解释道。

“意外?”祝可宜推开他,皱着眉反问:“这到底算什么意外啊苏宥青,凭什么你能来找我,我不能来找你?凭什么你一句意外,就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都回来了,你还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我真的在被你信赖吗?

“我们不是应该彼此依靠么……怎么倒头来又是你一个人迁就我。”

祝可宜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成了泪失禁体质,眼泪不自觉顺着眼眶往外流,他哽咽着说:“你这样让我觉得,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你的责任,而不是其他关系,你真的是爱我吗?还是只是把我当弟弟而已。”

苏宥青伸手去抹祝可宜脸上的眼泪,他不想祝可宜再因为他流再多的眼泪,可他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我爱你,祝可宜,不止是弟弟,是唯一的亲人,更是唯一爱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让当年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你不需要为我做更多了,你来到海德堡,出现在我身边,剩下的路都让我来走就好了。”

祝可宜觉得不可理喻,“可那种事根本只是一次意外,你也说了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那为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再发生那种意外?明明意外根本没办法控制,你再怎么样担心我,不让我出去,搞不好我在酒店也会发生意外呢?你不能自负的觉得自己就万无一失,而我就不靠谱吧?”

“没有觉得你不靠谱……”

“那就是觉得你可以出意外,但是我不行,凭什么?”祝可宜咄咄逼人道,“凭什么啊,苏宥青。不是如有一天你觉得累了,那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不会有那一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想离开……”苏宥青轻声说道。

祝可宜听完气得推开他,愤愤道:“什么叫我想离开?我从始至终有说过一次这种话吗?第一次见面我舍不得你,后来也是你把我推给姨母家,明明说好毕业后一直住在一起,最后也是你说要走。一直以来选择要走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凭什么觉得我要走?”

翻起过去的账,苏宥青总是百口莫辩,饶是有怎么样的理由,也无法抹去离开的事实,他从来不为自己去开脱,可长久的觉得亏欠,不免掩盖爱的底色,也蒙蔽他对祝可宜的渴求。

亏欠迫使他说着成全的场面话,可刨去表面,面对苏宥青对于祝可宜的感情,不论什么意外,他真的甘心让祝可宜两袖清风放下过去离开吗?

答案是不。

人非圣贤,谁又没有私心?苏宥青把私心全然藏起来,却不知有时人与人相爱不可或缺的也是那理智之外的私心。

所以又何必将私心全然藏起来。

祝可宜懒得理他,躺上床将背影留给苏宥青,合上眼将被子蒙在眼睛上。

苏宥青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关上窗帘,静悄悄走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祝可宜立即转身回来,啪一声拍在被子上,快被气晕了。

他不怎么不困,兴许是被气得,也有些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于是干脆拿起手机逃避。

祝可宜玩了没多久,房间门忽然朝外被打开了,他像被父母抓包的小孩一般,当即侧躺着关掉手机装睡,只剩耳朵竖着听愈发靠近的脚步。

其实苏宥青的脚步很轻,如果祝可宜睡着了,完全没有被吵醒的可能性,可祝可宜根本没睡。

他听着苏宥青靠近床边,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心中不禁暗嘲,他以为苏宥青会去客卧睡,却也被另一种情绪占据心脏另一边,既是难受也是心疼,仿佛心脏每跳一下都落不到实处,虚无缥缈,直到躺在身畔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原本平躺着的苏宥青忽然转身,将祝可宜抱紧怀里,温暖的体温将祝可宜接住,驱散所有虚无缥缈,将那颗心牢牢接住。

祝可宜背对着苏宥青,缓缓睁开眼,没有说话。

“好好,对不起。”苏宥青轻声说着一如既往的台词,祝可宜不想说话,听他继续道:“我错了,不吵了好吗?”

祝可宜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着苏宥青,小声说:“我没想和你吵架。”

苏宥青轻轻摸他的脑袋,说:“我知道。”

“我也没有真的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苏宥青轻轻牵起唇角,缓缓道:“但是祝可宜,除非我死了,否则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明白么?”

祝可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马回答,就在苏宥青心中开始忐忑时,他忽然凑近咬住了苏宥青的嘴唇,惩罚似的吮了一下才分开。

苏宥青看着祝可宜黑暗里亮晶晶的眼睛,颇似十八岁生日那晚的天上明星闪烁。他刚想凑近过去,继续这个吻,祝可宜却忽然全身转过来,忽然笑了笑,猝不及防一拳敲在苏宥青身上。

虽然力气不大,意料之外的一拳还是不免让苏宥青倒吸一口凉气,他无奈地看向祝可宜,听他冷笑着说:“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苏宥青伸手摸他的脸,轻轻笑着没说话。

“没关系,你就继续骗我吧,你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祝可宜咬牙切齿说其实一点也不狠的狠话,“你这么担心我,那干脆我辞职好了,我啥也不干,你把我关在家里养我。”

“真的么?”苏宥青亲亲他的眼睛,问道。

“你不想这样么?”祝可宜反问。

苏宥青捏着祝可宜的手,玩他手指,反复抓紧又松开,片刻才说:“不会,不会这样。”

不是不想,而是不会。

祝可宜忽然抱紧了他,闷声说:“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我真的在想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可能真的会陪你一起去死。这样会觉得很有负担吗?可是我就活下去是因为你,如果没再遇见你我早就死了。其实你走后,我没有这样,我当时觉得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

“你走了,我就当你死了而已,后来遇到的人不是没有让我开心过,当初没有离不开你,只是不小心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给出了不该给的感情,所以才变成那么糟糕的。”

“所以,苏宥青,不要再觉得愧疚了。”

“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爱你,你也是,对吗?”祝可宜用诚挚的眼神看着苏宥青,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不会再分开了,也不会有更多坏事发生了。”苏宥青的吻落下前,他说:“祝可宜,我爱你。”爱到可以不用再过多担心未来,只在乎当下的幸福了。

在总部的工作即将结束,祝可宜陪着苏宥青在家休息到周末,又回到慕尼黑进行收尾工作。苏宥青这次没再强硬要求接送祝可宜,只是在祝可宜回来当天去火车站接他。

项目结束后,祝可宜收到了公司的调任邀请,hr询问他是否有从海德堡分部调任到慕尼黑总部或法兰克福分部的意向。

其实早在Sophia走后,祝可宜便已经想过要不要辞职,倒不是一个人上班无聊,他本就常换工作,虽然这样弄得他的过往经历不那么好看,但他还是活得随性些,想辞就辞了。

此时却有了调任邀请,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会同意,可如今不是,他不想和苏宥青分开,另寻工作也并非不可。

从公司离开后,祝可宜去见了心理咨询师,由于工作安排和懒惰,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见过谢云了。

对方见到他,笑着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有什么想和我分享的趣事吗?”

祝可宜意外道:“我看起来很高兴吗?我刚刚还在烦恼工作的事呢。”

“不过我最近确实挺开心的吧。”祝可宜说:“最近,不怎么想以前的事情了,似乎也不会担心以后会怎么样了,可能是因为现在真的很幸福,就是被许多让你开心的事情包裹了,没空去考虑太多,很轻松,也很幸福。”

出差回来后,祝可宜和苏宥青一起去宠物店把他心心念念的小狗带回了家。

养狗并非件简单的事情,祝可宜在把小狗领回家当天就深刻的意识到这件事,小狗就像他和苏宥青养的小孩一样,要负责他的衣食住行,要负责他的健康安危,肩负在身上的是一条可贵的生命。

生命可贵,不论是人还是宠物,祝可宜发誓一定会照顾好这只小狗。

从最开始养狗的前置准备,买强制责任险、通过犬主资格考试,将小狗接回家后又要给小狗办护照登机、缴税。

办完手续后,两人每天下班的内容成了不可缺席的小狗课堂,和苏宥青一起出门遛狗,教小狗定点上厕所,赏味期的小狗太可爱,就算是不怎么听话,祝可宜也被萌得心软,不忍惩罚小狗。

结束前,祝可宜给谢云看了小狗的照片,是只白色西高地,毛发被搭理得很漂亮,还戴着只粉红色波点蝴蝶结。

谢云难得多和他聊了一句,问:“小狗叫什么名字?”

“叫小鳕鱼,可爱吧哈哈哈。”祝可宜笑着和谢云道别,说:“下次见。”

谢云看着祝可宜离开,笑了笑,说:“再见。”

从咨询室出来,祝可宜接到苏宥青打来的电话,问他结束了没,他就在门口。

祝可宜高兴得加快了步子,刚出来一眼便看见了苏宥青,他拎着根狗绳,小鳕鱼像一只小蛋糕似的在苏宥青脚边来回乱窜。

苏宥青看见他,低头对乱窜的小鳕鱼说了句不知什么,小鳕鱼便也一同转头看过来,哼唧了两声,拽着狗绳拉起苏宥青就朝祝可宜跑。

“小鳕鱼!”祝可宜高兴地喊道,走到苏宥青面前笑了笑,叫苏宥青哥哥。

小鳕鱼激动地跳起来挠祝可宜的裤腿,他俯身下来摸了摸小鳕鱼的脑袋,问:“蝴蝶结真漂亮,是爸爸给你戴的吗?”

“汪!汪!”小鳕鱼说是的,是爸爸!转了个圈,像是在问祝可宜好不好看。

“漂亮,小鳕鱼最漂亮了。”祝可宜接过苏宥青递给他的狗绳,另一只手被苏宥青握住,边走边问祝可宜道:“今天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