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一天雨
“你见到我了吗?”祝可宜追问。
第四封信里写:祝可宜我忍不住回去找你,我以为我离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很后悔,我明白自己的愚蠢,竟然天真的以为自己对你来说会有多大影响……不过好在你现在一切都好,往后希望你在伦敦能一直幸福快乐。生日快乐,好好。
苏宥青沉默着不说话。
祝可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模样,冷冰冰地说:“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我们再谈。”
他转身要走,被苏宥青轻抓住手腕挽留,“对不起,不要生气,我是见到了你。”
苏宥青托朋友在伦敦读书的朋友想尽办法联系到祝可宜的同学,靠着两人的合照作为证明,打听到了祝可宜经常去的地方。
飞机落地时,伦敦还在下小雨,苏宥青没有带伞,打车去到目的地,靠在房檐下勉强躲雨。
他从白天等到日落,暮色降临时,他终于又见到心心念念的祝可宜。
祝可宜从出租车上下来,穿着宽松的衣服,染了浅色的头发,衬得他肤色很白,甚至白得有些病态,小雨落在他身上,垂着的目光看不出神情。
苏宥青远远注视着他,前所未有希望自己有用魔法,能凭空变出一把雨伞,为祝可宜遮风挡雨。
祝可宜不需要会魔法的巫师,仅需要一位能陪伴身边为他撑伞的麻瓜。
一把伞出现在视野里,为祝可宜遮雨,一个陌生面孔从车上下来,为祝可宜撑伞,苏宥青看见祝可宜的脸上露出笑容,弯弯的眼睛与回忆中无数画面重合。
那个站在祝可宜身旁的男人,比他高一些,撑着的伞靠向祝可宜,将他整个人笼罩,确保他不被细雨淋湿衣角。
苏宥青看不见另一人的脸,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祝可宜笑着和他说话,缓缓接过那人递给他的花束,似乎在说谢谢。
苏宥青站在原地,忽然茫然,伦敦的雨水好像蓄进他心里,胸口隐隐胀痛,那道新添的伤疤也不放过他。
苏宥青在那里站到天黑才离开。
他没再去找祝可宜,又一次托朋友帮忙了解到祝可宜近况,确保他如今一切都好后,一刻也没停留地离开了伦敦。
苏宥青说希望祝可宜幸福没有一丝假意,他终于又有了不再打扰祝可宜的决心,可命运依旧在和他开玩笑,让他在初雪夜又见到奄奄一息的祝可宜。
“我确实和他谈恋爱了,不谈博士你还记得吗?就是他。”祝可宜笑得苦涩,笑着笑着,一大滴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砸在身上,砸得他浑身都在痛。
祝可宜的第二任男友是他在伦敦认识的直系学长,两人因为项目认识,对方追了他几个星期。
祝可宜决定和他在一起是一个雨天,对方在公寓楼下等他,为原本想冒雨回家的祝可宜撑伞,送了他一束粉玫瑰。
祝可宜站在路边吻了对方的嘴角,笑着告诉对方:“我同意了。”
后来祝可宜的同学和他说起,曾有人通过照片找他,似乎是他的亲戚,问祝可宜有没有见到对方。
祝可宜以为是纠缠不休的姨母,在那之后彻底弃用了曾经在国内的账号,也决定和过往所有彻底道别。
不管道别后的结果如何,那个时候,祝可宜是真的决定要忘记苏宥青,忘记过去,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可到后来,祝可宜自以为的新开始,给了祝可宜又一记痛击,他所以为的美好开始,一段烂尾的感情,原来不过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遗憾错过。
祝可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他急促地呼吸着,哭得浑身发抖。
苏宥青想将他抱住安抚,却被祝可宜躲开,他捧着苏宥青写的信,回想起那一天,懊悔自己为什么没再多看一眼周围,懊悔自己总是轻易爱上别人。
他伤心极了,看着苏宥青,断断续续地哭泣着坦白:“可我那时候真的喜欢上他了,苏宥青,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就算你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会说我恨你。”
祝可宜会怎么选?他大概不会再和学长在一起。
苏宥青替他擦眼泪,说:“没关系,我爱你。”
祝可宜二十四岁生日,苏宥青在信中写,与你分别的第五年,世界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人因各种事故病情离开。我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无能了,一度怀疑自己好像做不好任何事,可一旦想到你,我就希望自己能多做点什么。朋友居然说你是我痛苦的根源,希望我能忘掉你,这怎么可能。生日快乐,祝可宜,我爱你。我还是爱你。
直到重逢前的两个月,祝可宜在和Bryce看星星时,苏宥青依旧在写信,祝祝可宜生日快乐。他简单地奢望入梦,可那晚祝可宜一夜无眠。
总在做错选择,总在错过。
哪怕如今再遇见,也总是在说让人伤心的话,弄得谁都不好过。
祝可宜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急促的呼吸让他无法停止哭泣,哭得脑袋发晕嘴唇发麻,这才不反抗苏宥青将他抱紧怀里。
苏宥青让祝可宜坐在腿上,脑袋靠着他的胸口,分明浑身发抖却不安分,扒着苏宥青的手,要去看他锁骨处的伤口,冰凉的眼泪滴在上面,却让人皮肤一寸寸发烫。
祝可宜将嘴唇贴在上面,哽咽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苏宥青和他分开一些距离,在祝可宜快哭晕过去前捂住他的口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再怎么样我们现在又遇见了,对不对?不管你喜欢过谁,你现在是不是最喜欢哥哥?”苏宥青看着他哭红的眼睛,温声问。
祝可宜颤抖的手抓紧了苏宥青,呜咽着点头。
苏宥青又说:“不伤心了好不好?往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走了。”
祝可宜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些,苏宥青缓缓松开覆住他口鼻的手,教他慢慢呼吸。
“好好,呼气。”苏宥青拨开他额角凌乱的碎发,低声引导着,“再慢慢吸气,慢慢来。”
祝可宜跟着他,呼气,吸气,渐渐控制住了眼泪,却依旧伤心。
他哭肿了眼睛,看着苏宥青都变得有些模糊,只能靠近一些,抱住苏宥青的脖颈,恨不得和他完全贴在一起,一辈子都不要再分开。
祝可宜紧紧抱着苏宥青,像一只可怜的猫,他被人遗弃,如今又找回来,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苏宥青回抱住他,给他安全感,吻掉他的泪水,贴紧胸膛有力的心跳告诉猫咪,对不起,我爱你。
祝可宜湿漉漉地眼睛看着苏宥青,哑着嗓子慢吞吞说:“哥哥,我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能不要我了。”
“不会不要你。”苏宥青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祝可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那如果我死了呢?”
苏宥青似乎并不意外,狭长的眼眸此时尽是情深,他毫不意外地说:“我也会陪着你。”
“但我希望我们能陪彼此在这个世界很久。”
祝可宜摘掉苏宥青的眼镜,仰起头亲苏宥青湿润的眼睛,他可怜地说:“哥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我会去看医生的。”
时间静悄悄地过了,紧闭的窗阻绝倒数的钟声,却挡不住升起的花火。
升起烟花从侧面看是圆的还是扁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祝可宜与苏宥青陪伴彼此度过了旧的一年。*
又是新的一年。
祝可宜看着苏宥青手心里破旧的平安福,在吻前轻声说:“苏宥青,你送的平安福保不了我平安,只有你可以。”
苏宥青丢下他又不知多少次救他,祝可宜恨他却又没办法不爱他。
无论如何,就不要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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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第45章 猫好人坏
咨询室面积不大,约莫十平米,房间灯光师柔和暖色调,一侧放了个双人布艺沙发,单人靠椅分在两侧,中间矮桌上放着绿植,落地窗窗帘敞开着,角落摆着个不高不矮的书架,整整齐齐摆放心理学相关书籍。
祝可宜半只脚进门便将这小小的咨询室丈量了个遍,半只手捏着门慢吞吞往里走。
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女人一头黑色短发,微笑着和祝可宜打招呼:“你好,我叫谢云,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祝可宜朝对方不明显地笑了笑,落座在双人沙发近门一侧,并直双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的,看向这位华人咨询师,指节不自觉蜷了蜷。
“今天来想和我聊点什么?”咨询师没再多余寒暄,温和却直白问道。
祝可宜大脑生硬地转动,嘴唇动了动,呃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得抿了抿唇,垂眼低声说抱歉,我也不太确定。
“没关系,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对吗?”咨询师语气轻柔道,“你不用逼自己说,可以只说一点点,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待一会儿。”
祝可宜垂着眼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下浑身紧绷,无法自控地紧张,尽管这种紧张因为对面坐着一个女性华裔稍稍有所改善,但效果甚微。
但如今都坐在这咨询室里了,祝可宜总不能一直闭着嘴巴什么都不讲,虽然对方说不用逼自己,他还是逼自己开口了。
“我就是觉得自己状态很差,不能放任自己这样,所以来看看。”他坦诚地说了一点点。
“觉得自己状态差多久了呢?”
“呃……几年吧。”祝可宜含糊地说,“三四年。”
“是一直很差还是间歇的呢?”咨询师没有表现出惊讶,温声继续问。
“时不时吧。”祝可宜似是自嘲又似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淡淡道:“隔三差五的,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太没用了,所以就不太想活了。有时候呢,又觉得自己很棒,其他人都去死吧。双相这样也正常对不对?”
这种两个极端来回的拉扯让祝可宜更加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神经病,脾气怪,乱矫情,也让他好不了伤疤,反复痛苦。
可病出有因,病情带来的痛苦只在表处,病情的诱因,痛楚的根源,是什么呢?咨询师问祝可宜,觉得身边有没有人能懂他?
祝可宜缓缓摇头。
咨询师温柔道:“那你今天愿意和我稍稍分享一点点吗?”
祝可宜看着她,不再开口说话了。
片刻后,谢云微微笑着才说没关系,你不用有负担,你只要说你想说的就好。
“我其实觉得我有应该说出来的话,我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聊这个,说出来了可能就好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说不出来。”祝可宜垂着眼,捏紧的手指指甲快要嵌入皮肉,几近自虐地掐自己,感受到痛为止。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如果你哪天愿意和我分享了,我再来听。”谢云安慰他,“我们来聊点其他的可以吗?比如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个你愿意告诉我的小故事。”
祝可宜明白,坐在咨询室内,哪怕只是一个表情或许也在和咨询师袒露内心,前提对方是一位专业合格的心理咨询师。他不清楚谢云是否符合,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方看起来温柔和善,至少没有让本就紧张的祝可宜愈发紧绷,她让祝可宜分享一个故事,不过是心理咨询的某种手段。
于是祝可宜仔细在脑海中回想,究竟有什么故事既能贴合他想解决的问题,又能让他轻易说出口。
祝可宜苦思冥想,墙壁上分针一格格走过,就在他担心对方快等不下去时,他忽然想起件往事。
与苏宥青决裂后,祝可宜带走了家中鱼缸,将小宜小青放在他在外租的房子里养。
那时舒情辞了工作回上海没多久,还未定下来要继续工作还是升学,姨母要求她住在家中,又嫌舒情的猫掉毛太邋遢,只得将猫咪送给祝可宜代养。
猫咪品种银渐层,十分邪恶,惯会欺负祝可宜,但祝可宜一个人在家里难免孤单,有邪恶银渐层陪伴十分满足,没有半分怨言。
直至某天下课回家,祝可宜回家没见到猫咪身影,却在客厅看见满地水淹玻璃碎片,他买来给孔雀鱼造景的假山水草可怜兮兮躺在地上,两条鱼则是无踪无影。
祝可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时脑袋爆炸,四处找到猫咪身影,对方睡得正香,嘴巴动来动去像是回味。
祝可宜顿时怒火中烧,气冲冲走过去,猫醒了,看见眼前造反的铲屎官,抬起猫爪亮出利爪,喵一声,对着祝可宜狠狠挠了一下。
祝可宜气哭了,拎着猫和刚给猫买的玩具一通全扔出家门,不顾给舒情打电话,把你的猫接走,我不要了。
舒情本当他玩笑,直至听见祝可宜的哭腔,和隐约的挠门声,这才匆匆赶来。
见猫可怜兮兮被丢在家门口,赶来的舒情拍门大骂:“祝可宜你要死是不是?你把它关在外面,它乱跑被捕猫大队抓走怎么办?!”
“乱跑就被抓走好了。”祝可宜隔着门冷冰冰地回答。
舒情也生气了,不遗余力骂他,往他痛处用力戳,“不就是吃了你两条鱼? 你都养死多少条了,我劝你收手,不然阎王都来求你。你养再好有什么用?阎王来了他也不见得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