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一天雨
“我不过是想喝个酒交个朋友,倒是他莫名出现和我动手。”那男人耸肩笑道。
店员对这种事算见怪不怪,三人毫发无损怎么可能报警,只能充当和事佬说几句息事宁人。
祝可宜懒得听,苏宥青便更是了,他烦躁地扫了那人一眼,忽略掉对方的挑衅,冷着脸不再说话。
不知道怎么借酒消愁能闹这么一出,祝可宜疲惫地叹气,和店员匆匆说了声抱歉,牵起苏宥青的手,讨好地摸了摸手心,说:“我们回去。”
出了酒吧,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祝可宜脑袋嗡嗡响个不停,原本他牵着苏宥青往外走,换成苏宥青牵着他默默走。
外面气温和酒吧差很大,饶是穿上外套,祝可宜还是觉得冷,他看着坐在前的苏宥青,忍不住朝他靠。
可苏宥青跟没察觉似的,一步也不停地走,走到停车的地方,又一声不吭将副驾车门打开,沉默地等待祝可宜坐上去,不等祝可宜动作,当即俯身下来替他系好安全,关上门才上车,生怕他又跑了一般。
苏宥青发动车往家的方向开,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开车,车内空气安静极了,连车载音响都随了主人一般一声不吭,只有暖空调呼呼吹着。
祝可宜坐得无所适从,喝下的酒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让他浑身发烫,脑神经兴奋得毫无困意。
苏宥青不是在加班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酒吧。苏宥青是怎么找到他的?海德堡再怎么小,酒吧也有不少。苏宥青先是莫名其妙闹别扭又这样管着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有太多想问的,可看见苏宥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苏宥青凶起来可真吓人,祝可宜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觉得有些陌生,更多的却是害怕,倒不是害怕苏宥青凶他,只是怕,怕苏宥青和从前那些人一样终于发现真谛。
爱情不是解药,与其和祝可宜这样的精神病患者在一起互相折磨,倒不如早点放过彼此。
好在下车后苏宥青仍然愿意牵住祝可宜的手,将祝可宜带回家。
祝可宜开始战战兢兢,玄关处苏宥青松开他,他又不愿意放开了,慢吞吞捏住苏宥青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苏宥青沉着目光盯他,盯得祝可宜浑身发毛,他才缓缓掀唇反问:“我不该生气吗?祝可宜。”
他们之间宛如一根无限的皮筋缠绕在心脏上,越缠越紧越缠越多,祝可宜心跳愈沉,就快要爆炸了。
祝可宜眼巴巴看着苏宥青,神情尽是无措,他又开始后悔,早知道不要挑衅苏宥青,不要去酒吧,还是不要什么?他不知道。
“对不起,我……”祝可宜慢吞吞说,可怜见儿的,求苏宥青原谅自己吧,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
可苏宥青说:“祝可宜,别说对不起,你说的没错,是我欠叔叔阿姨,欠你,也是我对不起你。”
祝可宜心中警铃大作,终于意识到似乎山雨欲来,可他看着垂眼说话的苏宥青,无法阻止他说任何一句话。
苏宥青轻轻握住祝可宜的手,上面留着刺眼的红痕,如同红纱缠绕在他手腕文身上,“你怎么恨我怨我,怎么折腾我都没关系,你想怎么样我都陪着你,可你现在在作践你自己。
“大晚上一声不吭跑出去见两个陌生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吃药又一个去酒吧喝酒,我想尽办法照顾好你,可你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说到最后,苏宥青的声音有些哽咽,他鲜少说太多,更是几乎不指责祝可宜。
如今祝可宜被指责了,却不是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是因为伤心,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宥青,委屈又害怕的,小心翼翼地说:“我今天没有吃药,没关系的,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可谁哪在乎什么有心无意,事情就是这样,苏宥青仍旧盯着他的手腕,呼吸因为气上心头也急促几分,他早听不进去祝可宜无力的辩解,牵着祝可宜的手继续往里走。
祝可宜哪敢挣扎,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宥青上楼,走进卧室,又被牵着进了……浴室。
一时,祝可宜脑袋爆炸了一般,惊恐地看着苏宥青松开自己,面不改色站在他面前,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抓住苏宥青,急忙解释:“我没有见Bryce,也没干别的……”
“我知道。”苏宥青轻轻扯开他的手,替祝可宜脱掉外套,外科医生的手指何其灵活,轻易解开衬衫精细的纽扣,将衣服扔进篓里,垂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祝可宜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浴室暖气在进门时被苏宥青打开了,他并不觉得冷,项链孤零零挂在锁骨上,随着他颤抖时晃动,暖灯光照得红色脐钉闪烁极了。
热水流淌的声音充斥整个浴室,热气蒸红了祝可宜的双眼,他真的被吓坏了,却并不是害怕苏宥青,他恨不得变作一条蛇完全依附在苏宥青身上,缠着他不松开。
可祝可宜只是祝可宜,只能浑身颤抖着胡乱地抓住苏宥青,可怜地乞求,说:“哥哥,你别生气,求你了,我知道错了。”
从前,无论祝可宜做了什么坏事,故意考差来找苏宥青补课,打碎家中物品,回家太晚不告诉苏宥青,不管是什么,只要说一句“哥哥别生气,我知道错了”,苏宥青就会摸摸他的脑袋或者抱抱他,说好好乖。
这一招屡试不爽,逐渐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
如今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祝可宜早快忘记了这小小的约定,一切都不过是本能反应,他紧紧抓着苏宥青不放手。
热水浇落在身上,冲散脸颊上的泪水,祝可宜分不清是花洒在伤心,还是眼睛在下雨,将他和苏宥青浑身都弄湿了。
流水冲去一切,苏宥青用浴巾擦干祝可宜的身体,将他裹住,抱进怀里,微微吹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祝可宜浑身仍颤抖着,下意识要和苏宥青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那一吻蜻蜓点水,他毫无察觉。
可苏宥青抱着他,那一句“好好乖”落在耳畔,席卷起用一滴泪换来的旧约定。
第41章 海底泪珍珠
祝可宜被苏宥青裹着浴巾从浴室抱回床上,抓着苏宥青不放,浑身发抖。
苏宥青担心他着凉,给他换厚睡衣,祝可宜不松手,咬着嘴巴,红彤彤的眼睛和苏宥青对视片刻,眼泪又蓄满眼眶,像一汪泉水源源不绝。
卷翘的睫毛上沾着的水珠似小珍珠,轻轻一抖,大大小小的珍珠顺着脸颊往下掉,掉得到处都是。
这珍珠太珍贵,苏宥青怎么舍得祝可宜掉那么多,也是怕祝可宜真受凉了,只能将他抱紧些互相取暖,用毛巾擦干头发。
祝可宜却又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带,向拥抱着珍贵的阿贝贝,用湿润的脸颊蹭苏宥青的手臂,小声解释:“我没有要去见Bryce,可是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我只是想出门喝酒,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带着哭腔,可怜极了,眼泪也配合着往外涌,祝可宜本以为自己不爱哭的,可此时眼泪决堤,谁也控制不住。
祝可宜真诚地叫哥哥,也坦真诚的白,哽咽着说:“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那天突然跑出去是去找平安福了,你送我的平安福,你还记得吗?那个小猫的平安福。”
苏宥青闻言难免愣住,当年诀别算是难堪极了,决绝的话说尽,说此生再也不见,祝可宜气冲冲扔掉的平安福如今却还在祝可宜手中。
“我太生气才扔掉的,可是我后悔了,翻遍那片的垃圾才找回来,我不能再丢掉了。”祝可宜抓紧苏宥青的手,固执地说:“也是你把我丢下现在又把我找回来的,你不能再不要我了,哥哥。”
苏宥青任凭祝可宜蜷进他怀中,双臂抱住他,哪怕蜷缩着的刺猬伸长言语的尖刺将他浑身刺穿。
祝可宜嫌不够,如同爬树一般四肢都缠在苏宥青身上,要和他紧紧贴在一起,惊吓过后,心里那道防线全然崩塌,终于舍得说真心话。
“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苏宥青你真是好狠的心。”祝可宜搭着苏宥青的肩,将心里话全都往外说,渐渐又开始胡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宥青你一点都不爱我,我怎么样你都装看不见,你把我当小孩照顾,可我根本不是小孩。你不高兴也不说,只让我猜来猜去偷偷伤心。你和我拥抱接吻,又不和我做,你只想当我哥哥,可苏宥青,哥哥不是你这样的。”
祝可宜抽泣着控诉,发抖的身体被苏宥青抱着渐渐平缓下来,他这才听见一声轻叹。
苏宥青松开祝可宜了些,捏着他的肩膀让两人分开些距离足够对视, 对上祝可宜茫然的神色,苏宥青又一次试图藏住所有错误的偏轨的本不该有的情绪,对祝可宜再温柔些,再克制一些。
弹簧的触底反弹无法控制,苏宥青无法自控了。
他痛苦却任性,说:“祝可宜,如果我只是想做个合格的哥哥,只把你当作弟弟,你如今是个成年人,想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会嘱咐你注意安全。可看见其他男人碰你我觉得愤怒,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碰你?”
祝可宜大概是吓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可话一旦说出来就没办法再停下了。
“看见你和别人谈恋爱我觉得难过,但如果你过得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打扰,我希望你幸福快乐。可你过得不好。那天晚上,你奄奄一息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想着如果没能救下你,那我也没必要再继续了,我恨自己当初愚蠢无能,选择的方法居然是离开你,祝可宜,你可以也应该要恨我,可我不可能不爱你。”
歇斯底里地坦白让苏宥青无法再控制身体,贴心温柔的外表下他的所有心思暴露出来,他颤抖着又将祝可宜抱住,继续着疯狂。
“好好,我恨不得想将你关在家里,任何人碰不着摸不着,更不会让你伤害自己,我想把你拴住,让你不要再想死想活不想任何人,想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会永远陪着你,其他的所有我都不要了,我就只要你。知道我这么想,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祝可宜彻底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宥青,难藏惊讶。
这在苏宥青的意料之中,他自嘲笑了一声,轻抚祝可宜的脸颊,又变成那个温柔的哥哥,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说出那些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知道,你不会愿意,我也不会这么做。”
祝可宜眼巴巴看着他,半晌没吭声,苏宥青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僵了。
没关系,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在有这样的心思时,苏宥青早该做好准备。
贴着祝可宜脸的颊手缓缓离开,祝可宜忽地抬手抓住苏宥青手腕,卧室的灯光衬得他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里面像是装了轮月亮。
就连祝可宜自己也没察觉到,心跳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速,此刻心跳声震耳欲聋,胸腔欺负仿佛要挣脱血肉束缚。
祝可宜白皙的脸蛋脸颊绯红,抓着苏宥青的手,执着的眼神恨不得吞下苏宥青,掀唇缓慢而认真地说:“我愿意的。
“哥哥,我愿意。”
祝可宜递出双臂,环绕手臂的“海水”卷起浪花,能否带着苏宥青一起同他坠入海中?
“你把我关起来吧。”祝可宜痴迷地说,这样就不会再被丢弃了。
哪怕海水将他淹没,盐水刺痛陈伤,苏宥青也在祝可宜左右,至少不会太过孤单。
一如去世的不知多少条小宜和小青。
第42章 快把我哥还我
高浓度情绪会稀释人的理智,是冲动最好的催化剂。
夜晚大放厥词的人等到白天就和吸血鬼一样见不得人,会藏住心里的鬼,披上人皮做人。
说着什么疯狂的软禁自然也不是正常人该做的,假期结束,祝可宜想待在家里都不行,他开始上班了。
同桌Sophia假期和男友去了埃及红海,给他带了埃及博物馆的纪念品,阿努比斯的冰箱贴、香油和生命钥匙项链,特意买了一对,送给祝可宜的普通朋友。
一个称呼被Sophia反复鞭尸,问祝可宜出去玩得怎么样?看他的ig可是发了合照,很般配哦。
祝可宜坐在工位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手里的东西,扯起嘴角勉强说:“还不错,今早出门太着急,给你买的礼物放在了玄关,下班的时候给你。”
“看来有人要来接你下班?”Sophia激动了一下,看着兴致缺缺的祝可宜,疑问道:“你怎么把耳钉全都摘下来了?发炎了?”
祝可宜垂眸看着手心几颗耳钉,转头看向她,胡诌道:“我看玄学说海蓝宝会给人带来坏运气,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
“那你确实应该换一个。”Sophia赞同道。
耳钉在桌上摆了一天,下午快开始工作时,祝可宜和Sophia刚从外面的餐厅回来,收到苏宥青发来的信息,问他吃没吃午饭。
祝可宜想了想,回复:刚吃了呀,你吃了吗?可爱小猫眨眨眼.jpg
苏宥青今天休息,在家自己做了饭,给祝可宜拍了午餐,问晚上想吃什么。
番茄牛腩和芦笋虾滑,祝可宜果断点菜,又提醒苏宥青下班过来接他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上玄关鞋柜上的礼物袋。
专心处理完工作后,临近下班前,祝可宜找Sophia帮忙,让她帮忙把耳钉又带回去,有个似乎在飞快长合,祝可宜自己怎么都戴不好。
“完美!”Sophia轻轻松松搞定,看了一眼说:“不过好像位置和原本不一样,你以前每个位置都是固定的吧?”
祝可宜弯了弯眼睛,摸着打乱位置的耳钉,淡淡道:“换个组合说不定就不倒霉了。”
下班后,祝可宜和Sophia一起喜爱下楼,苏宥青早已在楼下等待,看见两人走来,他提着礼物袋走过来,递给祝可宜,祝可宜又递给Sophia,击鼓传花。
“……谢谢,谢谢你们。”Sophia接过来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先走啦,明天见。”
祝可宜目送她离开,苏宥青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柔声问:“今天累不累?”
“一点点。”祝可宜朝他弯了弯眼睛,晚间的风吹乱了头发,苏宥青看着他像是愣了一瞬。
祝可宜笑着说:“据说给耳钉换个位置会有好运,你看出来了吗?”